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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188. 憑空現快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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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棠、薄一雅兩大巨擘齊到洛陽,還帶著壬字堂長老白靈求來的各位朝中大員明示暗示的消息。拜見洛陽郡守羅沁,和其直屬上司河東州牧鄭長信。只求能將毒案壓在洛陽城內,莫要搞出太大動靜。

若兩位大人能明白下毒的人根本不是竇胡和蘇梨,就更好了。

柳萬裏賊喊捉賊,才是罪魁禍首。

另一邊,平安治卿蕭梧岐和丞相曹汝成的信也經由仇先生一封封送達羅、鄭兩位地方官員手裏。

信上道:此事牽涉江湖,最終一定由平安治接管。此前請羅大人和鄭大人挺住。

兩位大人乃中流砥柱,千萬莫要被江湖中人拿了把柄,日後落得無顏面聖。

身為上進的地方官員,對京官在朝堂間的齟齬都會有所了解。

羅沁和鄭長信都很上進。

一個當著所有人的面犯了昏厥癥,臥床不起。另一個在會見章文棠時心痛難忍,再也見不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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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的手段無得解決,便由江湖的手段來做。

維摩宗穎川十三堂的總堂正在洛陽。章文棠、薄一雅拉著穎川總長老虢夫人上門拜見仇先生和柳樓主,想要聊聊。

吃了閉門羹。

仇先生下榻在平安治洛陽驛館。代他出面接客的是楊槿和雙刀蝶靈應蔥蔥。

萬品樓無人出面。

應蔥蔥是平安治早期英雄中唯一的女子。

她的亡夫與朋友做生意遭到背叛,棄屍江心。應蔥蔥花費十三年,輾轉於亡夫各個朋友床頭階前,終得調查清楚,手刃仇敵。因此也曾一度攪動江湖腥風血雨,乃是人們口中的“惡女”。

一日,應蔥蔥酒醉花間,被一眾人拿下,眼看就要取她的命。仇先生及時阻攔。並未因她的往事而有絲毫嫌棄,反而親自為其診脈開藥。

應蔥蔥獲得新生,遂誓死效忠仇先生。

她裊裊婷婷地往前一站,和楊覲一個賽一個的不好說話。率領一眾平安治勇士,守在驛館大門前。

要想沖破他們的阻攔去見仇先生,只能動手。

薄一雅不欲硬拼,不想坐實了維摩宗對朝廷不利的名頭。準備拿出看家的本領同應蔥蔥周旋。

但章文棠欲以個人身份獨闖。揮動人骨鞭,就要動手。

虢夫人因在自己分堂轄下出了這種事,也十分惶恐。智取是不重要的,在左護法面前表忠心反而很重要。便要跟著一並往進闖。

他們一闖,驛館門內也沖出大批江湖英豪。帶頭的正是洛陽機關世家司徒氏、西北雙雄季家兄弟等。這些人是維摩宗的“老朋友”了——

去年在姑蘇,季家的義子被溫旻當眾扔個大跟頭。眾英豪睡覺時被人家塞紙條、掀被子。

司徒安然的侄子司徒皓,現在還在薄一雅座下呢。

薄一雅風雅地沖司徒安然一拜,司徒安然劍都拔出來了。

眾英雄也跟著唿哨,仗著有平安治和朝廷撐腰,要挽回在姑蘇丟失的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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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拔弩張之際,遠處傳來一聲嘆息:“唉,都一把年紀了,學小孩子般光打雷不下雨,半天也沒真打,沒意思。

“當然,現在我來了,就希望你們不要打啦。誰不高興,和我一個人打就好。”

這聲音如此慵懶,如此不羈。

如此熟悉。

以至於去年到過姑蘇小壇的江湖英雄都心中一寒。

這魔頭怎麽也來了?

維摩宗一邊,薄一雅則面露欣喜。章文棠頓住身形。

穎川十三堂眾人已經準備行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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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憑空出現的聲音,屬於沈知行。

去年,他在姑蘇論道上露的一手起螺絲、解墜子,早已成為曠世傳說。隨著他過去曾創下的無數奇跡,讓每個人記憶猶新。

西北雙雄季氏兄弟那日就在現場。司徒安然還親自領教過呢。

平安治這邊迅速分裂。

江湖英豪們,聽過沈知行聲音的每一個人,無不一凜。再也不敢出什麽大氣。卻也不好意思馬上置平安治於不顧,有些尷尬。

楊槿和應蔥蔥炸起了身上每一根毛,卻並不後退,打算硬拼了。

而遠在驛館的門內側,則傳出一聲清脆的瓷器落地聲響。

平安治驛館裏面有人,沈知行的聲音驚掉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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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便這樣出現了。

突然便站在維摩宗一側,沒人看清他是怎麽過來的。

比起姑蘇一見,他還是那般瀟灑不羈。眼神卻更深了。下頜一圈青青的胡茬,多了些滄桑意味。

薄一雅見到這樣的沈知行,心中暗驚。表面上卻只是喚了聲:“沈護法。”

章文棠和虢夫人等也圍了上來。其餘維摩宗下屬更是震撼萬分,向他行禮。

趙廷宴一直跟在師父身後。而今見到了右護法師叔,雙目中閃過意義不明的光,行禮之時稍微挪動身體,往前湊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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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對於這些個行禮和客套,都未放在心上。而是沖著會館緊閉的門扉笑了笑。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提高,卻傳出很遠:“你們要找的竇胡和蘇梨兩個孩子,是沈某人我照顧的,我算是他們半個家長。不如由我跟你們走一趟呀。”

會館大門緊閉。除了方才有瓷器墜落,再無一人應答。

沈知行揚揚眉毛,似乎有些無奈:“我是沈知行,在維摩宗裏也是個說話算數的。抓我抵萬四爺和兩個小孩子,你們不虧。”

會館大門依舊緊閉。

沈知行目光陡然一亮,提高了聲音:“平安治的仇先生,你就在門裏對不對?若你不出來抓我,我便要進去見你啦!”

楊槿聞言站上前,銀槍一橫:“仇先生不便見客!若沈大俠想硬闖我平安治驛站。楊某雖不才,必戰死在你的面前!”

應蔥蔥也抽出雙刀,攔住去路。

平安治其他勇士也跟著之抽兵器的抽兵器、拿家夥的拿家夥。明明知道不是沈知行的對手,卻絕不容人對仇先生不敬。

平安治這邊一動,維摩宗眾人也擺出了架勢,拿出一副絕不服輸的樣子。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就要動手。

緊閉的驛館門扉之內,終於傳出了一個聲音。

很暗啞,不高亢。卻很沈穩,貌似胸有所恃:“維摩宗沈護法威名遠揚。若想公然告訴在場所有人,維摩宗就是藐視朝廷,闖進來便是。”

“維摩宗不藐視朝廷。我只是想見見閣下。”

沈知行的聲音尚在外側回蕩,人影已經一閃,飄向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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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第一次見到平安治的仇先生。

仇先生正在門扉內側,坐在一張梨木雕花椅上。身側擺了張空椅。另有一張小幾,上擺一套茶具。

一只天青色茶海,方才已經碎了,四分五裂跌了一地。最遠的一塊碎片,正好在剛剛躍入門內的沈知行腳邊。

沈知行擡眼望去,面前是一張如此平淡無奇的臉。

他不是個會掩飾情緒的人。看見那張臉後,眼中立刻寫滿失望。但仔細看過仇先生的眼睛,沈知行的表情又僵住了,似陷入久久的困惑。

嘩啦啦的聲響,驛站門外明顯有眾人向門內奔。

楊槿第一個躍墻而入,詢問是否要進來相護。

仇先生放下手中茶杯,沖他、也是沖門外道:“沈大俠與我喝杯茶。”

楊槿看了看自家先生,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沈知行。領了命,打開門拴,從正門走出去。回了身,又將門合上。

這樣一來,門雖合上,卻不再從內反鎖。若有個三長兩短,眾人都可撲進來。

倏忽的院內景致外洩,各路人馬都看到了端然正坐的仇先生。

和背沖著他,一動也不動的快劍沈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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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先生先說了話:“沈護法,請坐。”

他用手示意著身側的空椅,眼神卻別向另一側,不與沈知行對視。

沈知行不坐。

非但不坐,還繞到另外一邊,對著仇先生目光的方向,直直看著他。

仇先生便將目光轉向另外一個方向。

沈知行立刻跟著他,轉到另外一側。

仇先生轉開,沈知行也轉開。仇先生轉回來,沈知行跟著轉回來。

一直這般轉了三四回,仇先生始終不肯出聲。沈知行固執如一個孩子。

沈知行用有些顫抖的音調問:“是不是你?”

仇先生一笑:“我便是我。什麽叫是不是我。”

他的聲音,是那樣低沈。身背,也頗為傴僂。

這一切都令沈知行倍感困惑。

他定了定神:“不管怎麽樣,你是孤山的人。對不對?”

仇先生豁地擡起眼睛,眸光倏地一亮:“貴宗與孤山派仇深似海。由此名頭,不知連累多少無辜性命。今年春季一戰,更是遷怒金家堡,掘其祖墳,令其年少的主人幾近全身癱瘓。就連我平安治,都成了被殃及的池魚。而今,沈護法又要借著‘孤山’這個名頭,來拿我麽?”

沈知行搖頭:“不是的。我只是想告訴你,呂劍吾呂大哥很好,你不要擔心。”

仇先生的身姿動也不動,冷冷道:“你是想說,平安治的叛徒張紹成?”

虎伯呂劍吾匿身平安治中,扮做平安治勇士,用的化名便是張紹成。

仇先生這樣一說,是表示完全不知孤山的事了。

沈知行不介意這個小節:“我只是想告訴你莫要擔心。我發誓,我在一天,呂大哥、乃至你們的下一代弟子——孤山鬼面小顧白,便會沒事一天。”

仇先生別開了臉,掩飾住自己眸光強烈的晃動。卻不想沈知行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仇先生驚詫萬分。眼神中沒有怒氣,卻全是慌張。慌亂地甩著袖子,啞著嗓音道:“你幹什麽!”

沈知行的手也在輕微顫抖:“我知道你是孤山派的弟子,我不會為難你的。告訴我吧,他在哪?”

“什麽‘他’!你在說什麽!沈大俠請自重!”

“他……他就是你們的前一代掌劍大弟子……顧,白。”

沈知行極少親口提起這個名字。

他舍不得。

“顧白”兩字在口中滾動一圈,便如一縷憂愁的青煙吐露,霎時滿天盈盈。

沈知行不管不顧地抓著仇先生:“當年是我親手辦下了錯事。若他想殺我,便殺;想讓我賠罪,便賠。我只想見見他,親耳聽他說上一句話。這樣都不行麽?”

仇先生深深地望住沈知行:“孤山派也沒有手軟,那些狠事十有八九同‘他’相關。你不恨他麽。”

沈知行有些無措:“……真是他做的?”

“若是呢。”

“……那……我便死好了。他本不是那樣的人。若真的做了什麽,也是因為我。我死了,能讓他消氣,還能抵他的罪過。”

“死?你一個人死,換孤山派百千性命。換金家堡少堡主祖墳被毀之恨?可真劃算。”

沈知行仿佛被千斤的大錘在胸前撞,身體晃了晃,站都站不穩了。

他望著仇先生:“那要怎麽樣?他才肯見我。”

仇先生的目光也晃成一團狂潮。內裏是無盡的恨意、後悔,竟然還有深深眷戀和柔情。眼圈都有些紅了。

可他已別了開去,不叫沈知行看見。

再轉回眸,便又是那般清透而鋒利。如鋼刀直插沈知行的心裏:“你們簡宗主睚眥必報。爨少莊主不過個晚輩,當年造訪小五臺山也被要求抵‘一條手臂’。如今貴宗犯過的錯,卻想輕松了結?”

沈知行打了個顫:“你也要我一條手臂?”

仇先生一怔,顯然有些著急:“我沒有說!”

沈知行還沒明白呢,反而帶著些期盼:“若我斬斷一條手臂,他便肯見我了?”

他不關心自己的手臂,也不關心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說真話。卻問出如此天真的問題。

仇先生驚恐地看住他:“我沒有要你斬斷手臂!你莫要胡來!……我也不是孤山的人,不知道沈大俠那‘他’呀‘他’的是誰!”

說完,似再也承受不住這場對話。硬是從沈知心掌中掙開,起身走向內院去。

沈知行則楞在當場,默默地望著那個傴僂的身影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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