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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173. 貼身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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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謝燁弘十分之高興,十分之滿意,十分之舒坦。

剛才還假意怪罪,萬般試探的九五至尊,終於被維摩宗少年的一盤“萬國來朝”,捧得朗笑。

萬國來朝,不正是天下帝王的心願?

影竺國臣服,派王族來修習,印證了一點。

這不花一分錢的彩頭,馬匹拍到了帝王心坎兒裏。

皇帝一笑,群臣皆陪。

大家早就憋不住了,現下得了機會,可勁兒陪笑陪感嘆。

就連芮雅公主,因自己確然是來修學的,也未感到到冒犯。反而覺得這比喻暗含著她。雙眸亮閃閃,似盛滿日月星河。望著溫旻,綻開一個笑顏。

封皓秦大大松了一口氣。

溫旻並未搗亂,未損平安治和自己的顏面,還讓龍顏大悅。

說起來,他可是“萬國來朝”的殿旁指導,頗有跟著開心的資格。

一時之間,殿內歡聲笑語,掌聲雷動。

眾官員抓緊時機,紛紛感嘆明君當前,百姓有福,自己竟然能趕上如此盛世,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萬國來朝,誠不我欺。

溫旻笑盈盈地守著他的“萬國來朝”,已然贏下了這番來自最高統治者的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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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殿之後從未動真實聲色的皇帝,頭一次前傾了身體,看住溫旻:“你想要朕賞你什麽?”

溫旻當然什麽都不要。

皇帝欽賜重金重銀。有給溫旻的,也有給護送公主的其他維摩宗弟子的。還賞了封皓秦。

賞完一圈不過癮,四下一看,指向禦座旁大寶瓶裏的金翎,叫太監取了一根。

禦手捏著金羽毛,好像捏著一道免死金牌:“溫旻,你沒說自己想要什麽,便留著這個獎賞的機會吧。日後有任何要求,持此金翎羽來找朕,朕一定答應。”

溫旻受寵若驚,跪拜謝恩。

金不戮在一旁跟著心潮澎湃。

又十分緊張:若小旻此時說要抓我師父或者巖祝三哥,皇帝會不會馬上答應?

又一想:不會的。

小旻那麽聰明,不會在這種場合如此說的。

他今天來便是要皇帝高興,留下好印象。這樣一來,日後皇帝再聽到維摩宗什麽的,便會更多相信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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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雅公主也要湊上一份熱鬧。差通譯啟稟,說自己也有贈禮,問皇帝可否送上。

皇帝笑道:“可是影竺國的勇士也想同溫旻比試?”

影竺國勇士首領跟在公主身後,是個肌膚黎黑的漢子。通過通譯回道:“溫少俠救了我們公主,是我們影竺國武士心裏的英雄。我們心服口服!”

自家子民不戰而屈人之兵,皇帝自然高興:“好,溫旻還不快謝公主賞賜。”

公主擺手,借通譯的口糾正:“不是的,不是賞賜。是贈禮,贈禮。”

而後,她站起來了。

芮雅公主同那日被劫一般,渾身到下華麗金飾。繁覆連綿,搭配貴重綾羅。

頭上罩著一方長及腳踝的絲綢,鼻翼綴著一個手腕闊的金環,上綴無數珍寶,同耳垂和頭頂的金飾相連。如朦朧金紗。

她將絲巾取下,輕盈又飛快地折疊。摘下鼻翼金環,將絲綢紮在上面。不多時,紮成一朵繁覆的蓮花。

裊裊婷婷地走下禦階,來到溫旻身側,將金環絲巾蓮花親手奉上。

溫旻要跪拜,公主卻攔住了他。將蓮花放進他手裏,又專註地望了望他的俊臉。而後快速轉身,小跑著回到座位去了。

坐下身時,嘴角含笑,眉目含情,整張小臉兒都紅了。

皇帝和眾大臣又都笑起來,似乎喜迎大高樓上拋繡球。

芮雅公主一賞,皇帝的禦妹也跟著湊熱鬧,也賞。

兩位公主一賞,皇帝這做主人和哥哥的便不能只賞剛才那麽點兒了。

廣袖一揮,再下禦旨:“以國士之禮相待,賜溫旻平安街巡游,忠勇之情昭告天下”。

平安街乃鄴京主街,直通皇城。

平安街巡游,只有兩種人有此殊榮:國之重士。如打勝仗凱旋、中了文武狀元。

另一種,便是皇族了。如大婚、祭禮、冊封。

溫旻得此殊榮,就算不是國士,也有皇親國戚的意思。

誰的親呢?

雖未言明,喜上加喜之意已不言而喻。滿殿朝臣都跟著笑了起來。

一派歡呼與慶賀之聲中,溫旻卻未擡頭。自接到金環絲巾蓮花後便垂著首,看不見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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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突然響起一聲輕哼。

那哼聲十分不屑,似乎還帶著點兒氣。

至於氣什麽,著實令人難猜。

聲音不大,有意壓抑。但近處的一圈人還是聽到了。

溫旻耳聰目明,自然也聽到了。

他循聲望去,見蕭梧岐身後站著個瘦瘦高高的少年侍衛。一張死人臉,一副大小眼,說他相貌平平都算是太客氣了。

哼聲來源定然是他。證據便是那一雙大小眼。因為剛給了溫旻一記不屑的白眼,還沒徹底轉回來呢。

溫旻奇了怪:方才我對封皓秦照顧周到,你們家兩位大人都心服口服。你個小侍衛哼什麽哼?

還嘟著嘴。

跟誰耍小性兒呢?!

溫旻此來,為的是重振維摩宗在金家堡春日之戰後敗下的江湖名聲。也為了取悅朝野,方便對平安治施壓。

若平安治中有人公然唱反調,當然不能袖手旁觀。

他腦中飛轉:這小侍衛當著一票人又哼又白眼。聲音雖然小,可我還是聽到了。

他是故意哼給我聽的?

是蕭梧岐和封皓秦指派的?

既然我聽到了……

平安治官員身份貴重,不能隨便出手教訓。

這麽個小侍衛,揍他一頓總沒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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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笑著拱手:“這位小英雄,不知有何指教呀?”

金不戮心中一震,反應過來:剛才失態了,惹得小旻來挑戰了。

皇帝遠坐龍椅之上,未聽見金不戮的“哼”。但一瞧溫旻面色,便也明白了。

看向金不戮:“你是平安治的幾等勇士?”

平安治軍俱按“勇士”排位,入籍後觀察一月方得授予。最小的階位是五等,最高是一等。

蕭梧岐起身稟道:“此人叫白丁,在蜀中習武,今年方得出師。一向仰慕平安治軍。平安治重新招募即來報名。初授五等勇士,因表現佳,現晉級三等。”

皇帝道:“叫他自己來答。”

金不戮只得走上前去,行過禮後和溫旻站在一排。

心中宛如被倒了一勺滾燙的苦油,又翻騰又不爽。不自覺地就朝溫旻橫了一眼。

溫旻被看得反而有些樂:這小子是誰,怎麽又給我來這麽一眼?不知道的以為他是我什麽人呢。

心思一動,多看了那“白丁”幾眼。心想:這小子有點任性,也許不是蕭梧岐和封皓秦指派來搞事的。只是他自己發小脾氣罷了。

皇帝對金不戮道:“你晉升如此之快,都有什麽功勳?”

這些話蕭梧岐教過。

金不戮便說了幾件查詢失物、調停紛爭,以及幫忙出謀劃策的事。都是些不甚搶眼,但實打實勞心勞力的差事。

皇帝點頭:“不錯,年少有為。你的功夫也一定很好了?”

這話蕭梧岐也教過。

金不戮道:“粗鄙山野所習,只圖為國盡忠。遠不及平安治三位少卿之萬一。”

皇帝問:“比起溫旻呢?”

這話蕭梧岐可沒教過。

金不戮不想墮了蕭梧岐的面子,又不想惹溫旻。

道:“微臣與溫少俠並非同一路數。溫少俠師承天下第一快劍,乃不世出的江湖少俠。臣自山野間學的是些抓賊、擒匪的拳腳,意在報效朝廷。”

皇帝不做評判,看向溫旻:“是這樣的麽?”

溫旻笑了笑:“白大人過謙了。天下武學同宗,都是實戰為上,以防身守義為目的。白大人晉升迅速,定然是位少年英雄。我們的功夫差異到底多大,日後相約比劃兩下即可。”

金不戮惱極:小旻亂說些什麽?他這樣一說,不就是引皇帝好奇麽。

我已言語相讓了,他怎麽咄咄逼人。

果不其然,皇帝道:“何必等日後,便現在吧。”

金不戮氣得不行。

是在回皇帝,卻一眼眼瞪溫旻:“溫少俠珠玉在前。臣的功夫遠沒有飲冰飄雲劍法改拳漂亮,不敢獻醜。”

溫旻見這白丁一副大小眼,眸光卻如此地明亮,還透著點兒委屈。甚有意思。

不知怎麽了,就是想逗逗他:“聖上禦旨豈可任性?你我過招,點到為止,可好?”

不好!

金不戮原本一身的傷,剛拆了白布不久。在大殿上又不敢亮出孤山的功夫。不用比,已知結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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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不可當面忤逆。

雖然金不戮心裏一萬個不願意,還是不得不和溫旻比試。

不能輸給小旻。

但也不能露餡兒。

金不戮腦中飛速旋轉,有了計較。起了個維摩宗的伏野勢,唬得溫旻一楞。

他趁機換上天下習武之人都會幾招的小擒拿手,又把自己的功夫改了改,和溫旻對起招來。

孤山派的功夫分五支,乃從五種動物身姿得到靈感所創。金不戮學的是鷹系分支,招式大開大合,輕盈又矯健。

而今他貼著溫旻,所有招數都使一半,夾雜著擒拿手。這樣一來,功夫來路看不清了,反而像條靈蛇。

溫旻擒他腕子,他反將身體貼上去,以肩撞他。

溫旻扣他腳腕,金不戮幹脆借勢攀上溫旻肩膀。

兩人越打越近,最後完全貼在一起。

溫旻還沒見過這樣的招式。只覺得這“白丁”動作詭譎,看不出來頭。明明腳下虛浮,他卻能揚長避短,不多時,還爬自己後背去了。

但溫旻出手甚快,反應更快。借對方攀自己背上的機會,以指為劍,瞬間點其手和兩臂。

當時,金不戮扒著溫旻肩膀,就要去纏他的手。

可下一瞬,便被溫旻點中。幾處同時一酸。被他一手拽著臂膀,另一手推著後腰,扔拋出去。

金不戮不願輕易服輸。

臨被甩開的片刻,腳尖勾著溫旻的腰,反握住了溫旻的肩。身體一旋,又飛回來了。

雙腳一絞,攀溫旻腰上。反力過大,還差點貼上溫旻的臉。

溫旻見對方好像長了膠,扔也扔不掉,便不扔了。改變對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借金不戮坐自己身上的力道,單手收住金不戮兩只手,肘部夾住金不戮全身。反而讓他更緊地粘自己身上,施展不開,也動彈不了。

金不戮甚瘦,溫旻一只手完全制得住他。

這樣一來,金不戮完全絞不動他了。鼻尖擦上溫旻的鼻尖,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

溫旻見時機已到,另一只手化作手刀,折回來要斬他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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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情形,極像金不戮主動跨坐溫旻腰上。

溫旻一只手夾抱著他,另一只手高高地繞過來,要撫摸他的後腦。

看似極其溫柔,實際殺機四伏。

在場大臣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覺得這倆年輕人幹什麽呢,怎麽打著打著抱一塊兒了。

影竺國武士中卻有高人,知道形勢極險。甚至有人驚呼出聲,覺得溫少俠揚起的那只手裏如果有把真刀,這位“白丁”勇士的腦袋估計就要掉了。

封皓秦也看出其中兇險,已暗中向蕭梧岐低語,詢問何時出言制止。

眾目睽睽之下,金不戮又急又羞,掙了幾次都沒掙開。

後腦勁風陣陣,溫旻的手刀就要斬下來。

金不戮眼裏頓時有了情緒。像是嗔怒,又像是要哭,更好像就要開口罵人:小旻你又欺負人,又要做壞事!

若這次輸了,我怎麽有臉見蕭大人!

溫旻本要贏了。

可對上這樣的目光,心臟似遭到重重一擊。

四周頓時失色。天地都有些空寂。腦中一陣恍惚。

幽幽異香傳了過來。

有些羊皮和藥草的氣味,又似乎脂粉香。

深處卻有股甜味兒。好像橙花,又好像海藻,還帶著點兒雨後新草的清新。

有那麽一瞬間,他只覺身在姑蘇。

想起了一個下過雨的,玉蘭花繁盛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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