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168. 陪你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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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聽聞金不戮說話,喜道:“阿遼醒著的?”上前要去掀帷帳。

金不戮喝止:“你站住!——小朝明,扶我起來。”

小朝明跑到床前,用身體擋住溫旻視線。掀開帳子,將金不戮小心扶起來。

金不戮忍著周身劇痛,在床內坐穩。對上溫旻的臉,換來一聲意料之中的驚呼。

——“阿遼?你怎麽了!”

金不戮傷而失血,連夜奔回,臉色已經不能看了。

蠟黃如紙,唇色蒼白,比死人也就多了口氣。

對於這個問題,小朝明提前練習過,趕緊答:“少爺前兩天生病了。在外面坐了一宿,站起時摔了。請郎中瞧過,說是思慮過……”

金不戮裝作制止:“別說了。”

思慮過重。

阿遼一定是思慮過重。

溫旻想起:年初阿遼暈倒,不也是這個原因?

心疼得就要來抱他。

金不戮冷冷道:“站住。”

溫旻怔了怔,笑了:“阿遼生氣了?惦記我?笨,表哥這不好端端回來了?”

你的確是好端端回來了。

這世上恐怕沒人比你更好。

金不戮無力多言,只是道:“反正你不要動我。”

溫旻坐在床沿,小心端詳他的臉:“輕輕抱一下。阿遼也不準麽?”

金不戮周身包紮。即便是輕輕一抱,也能摸到白布和打結的紋理。為了遮掩,特地穿了兩件寬大裏袍,怎麽能讓溫旻再碰。

他道:“你回來了便好。我想睡了。”

溫旻柔下聲:“好,阿遼睡吧。我陪著你。”

“你也去睡吧。”

“表哥又不困。我來扶阿遼躺著,好不好?”

溫旻雙眼睛滿是血絲。想是為了及時趕回來,幾天幾夜沒有合眼。

看向金不戮時卻笑盈盈的,眸光澄亮喜悅,充滿了溫柔與包容。

金不戮看著他,想起幾日前兩人兇險對決。

那時的溫旻目光冷漠,出招很辣,對已經跳湖的人還要痛下放箭之令,哪有半點溫柔模樣?

想到自己與小旻的真實立場便是那樣。現在柔情關懷不過虛幻,遲早要被拆穿。金不戮不由一陣矛盾的難受。

他垂下雙眸,不想再對視:“小朝明在這裏照顧我便可,沒什麽大事。你去客房休息一下吧。”

溫旻滿臉驚疑,輕輕碰了碰金不戮的指尖:“阿遼的手又怎麽了?!”

金不戮虎口被溫旻內力震傷,也裹了一層布。因失血過多,指尖一直沒暖和起來。故而又傷又涼。

這個問題,小朝明也學過。趕忙道:“少爺暈倒時,手正好支在一塊尖石頭上,刺破了。”

金不戮沒有力氣從溫旻掌中抽手,叫道:“小朝明,扶我睡。”

小朝明擔心少爺露餡兒,也顧不得會不會得罪溫公子了。一把將金不戮的手從溫旻掌中拽出,擋著溫旻的視線幫金不戮躺平,用被子將少爺嚴嚴實實蓋好。

溫旻眸光在金不戮和小朝明臉上掃來掃去。一時心疼萬分,一時疑慮重重,一時又銳利如炬。

最後,終是軟了下去:“阿遼怎麽這麽笨。別生氣了,也不要擔心表哥。我真的回來了。”

金不戮只是緊緊地閉著眼睛,不再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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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一番軟磨硬泡,還是留在了金不戮臥房過夜。只不過被趕去睡榻了。

小朝明則被他支回了西廂房。

雪球回到屋內,像感知到什麽似的。一會兒在榻邊臥著,一會兒去床邊看看。不肯去過一只貓該有的夜生活。

夜燈昏暗,窗外已經有了些亮色。

溫旻躺在榻上,認真聽著。金不戮呼吸平穩,但許久也不翻身。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有動。

他覺得是自己走得急走得久了,讓阿遼擔心了。搞得阿遼一身病,心裏好生難受。

有心起身看看阿遼,偷偷抱抱,又怕他生氣。

翻來覆去地想阿遼那紙一般憔悴的臉,根本睡不著。

忽而,暗中傳來金不戮虛弱的聲音:“你在南海的差事,是不是結束了。”

溫旻驚喜,又有些心疼。還擔心金不戮一不開心,又要自己把小海螺什麽的全拿走。小心道:“阿遼擔心表哥了,是不是?”

“你這幾日去哪了。”

“明天說給阿遼聽,好不好?快睡吧,今天吵了你了。”

金不戮的聲音頓了頓:“不想說算了。”

溫旻幹脆起身,來到金不戮床邊。

掀開帳子,輕輕握著他的指尖。又用手指碰了碰他蒼白的小臉:“表哥怎會不跟阿遼說呢。是擔心吵了阿遼的覺。”

金不戮一言不發,只默默望著他。雙眸在蒼白面色映襯之下,顯得更加烏黑明亮。像清晨陽光升起之前,透明美好的露珠。

溫旻看得忍不住,想上前親親。金不戮臉向側一偏,不肯讓他親。

溫旻笑了笑:“阿遼這麽生氣?好,表哥招。我去了南海郡北邊的一個地方。”

“你去做什麽了。”

“……表哥去救人了。”

“救了什麽人。”

“……一個姑娘。”

“什麽姑娘。”

“一個和阿遼年紀差不多的姑娘。”

“她一定很好看了?!”

金不戮話一出口,立刻覺得不妥:本是想打探小旻接下來要去做什麽,怎麽問起姑娘好不好看了。

影竺國公主是個天仙般的姑娘,有眼睛的人都看見了。

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溫旻也是一楞,而後噗嗤地笑了。

眼見著金不戮眼神亂晃,沒什麽血色的兩頰漸漸暈出了些紅,更讓人心癢癢了。終於是快速偷襲,親了他一下。

親完後還咂摸了一下唇邊,偷吃得逞,高興得不行。

金不戮連躲也不知道躲了,只顧著心虛。耳朵裏全是溫旻輕聲說話的聲音。

溫旻道:“阿遼別擔心。她好不好看和我有沒什麽關系?我又不喜歡她。”

金不戮氣急:“你喜不喜歡她關我什麽事?!”

“我不喜歡她,便沒可能娶她呀。”

“誰要管你娶媳婦了!”

“好,阿遼才不管呢,阿遼只管著表哥一輩子陪著你。好不好?”

金不戮問話失敗,懊惱自己太沒用。

可又不能翻身。一翻身必然牽動傷口,顯得動作凝滯,就要露餡兒。只能保持對著溫旻的方向,由他握著手,躲著他目光。

一時之間,雙眸星亮,還忽閃忽閃的。比島上的白鹿還要惹人愛憐。

溫旻看得忍不住又想親他。金不戮自然不準他親。一來二去,兩人無聊地鬥了會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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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見金不戮越發精神,毫無睡意。想了想,終究是問出了口:“阿遼,你知道玉塵劍麽。”

來了!

小旻終於直截了當地問這件事了。

金不戮知道此時若推脫不說,必然遭疑。便盡量裝作平淡,直面答道:“我爹爹鑄的一柄劍。怎麽了。”

“是金伯伯墓碑上的最後那個銘花麽?”

“不錯。那是個繁角篆的‘玉’字。為何問這事?”

“那柄劍是金伯伯為誰造的?”

金不戮早有準備:“那柄劍和斷掉的梅塵劍是一對父子劍,一並給了孤山顧大俠。”

溫旻“哦?”了一聲:“我從來沒聽過這事。”

金不戮道:“知道這件事的人本就不多。當年顧大俠得贈梅塵劍不久,便來找我爹爹,說想再請柄一模一樣的劍回去,將來贈給他膝下有緣之人。我爹爹本不會為無名之人鑄劍。但顧大俠美名遠揚,爹爹十分敬重他,便為他鑄了柄和梅塵劍規制一樣的劍。取名玉塵劍。”

“後來顧白將此劍贈給了誰?”

“不知道。沒聽說了。”

“這顧白怎麽如此不懂禮數?他將劍第一手轉給了誰也不告訴金家的麽?你們沒問過他?”

溫旻心思細密,不斷發問,總能挑出這套說辭中的問題。

金不戮怕他追出什麽來,回擊道:“為什麽你出去了一趟,回來便問題多多?你到底去做了什麽壞事?”

溫旻趕緊親親他的手指尖兒:“阿遼不氣了。我是……我只是見了奇怪的人,所以想起問你一句——近日,江湖上出了個‘鬼面小顧白’。”

金不戮心頭一跳,暗暗觀察溫旻面色。

溫旻面色如常,如畫一般美好地笑著:“阿遼這幾日在病床上,自然是沒聽說了。孤山派又出了個‘小顧白’,戴著一張鬼面具。這幾日江湖上都傳遍了。我前兩天遇見了他,他用的正是玉塵劍。看來顧白是將劍給了他了。不知他兩人是何關系。”

金不戮問:“為什麽是‘小’顧白?不是顧白本人?”

溫旻道:“他應該和我們年齡差不多。不太可能是顧白。”

不錯,他不是顧白。

他被你又砍又射,遍體鱗傷。

現在他在你的面前,吊著一口氣,還在應付你的盤問。

他便是我!

金不戮心思翻湧,突然道:“若有朝一日,我做了什麽事,和你立場相左。你會不會對我刀劍相向?”

溫旻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金不戮額頭,見他沒有高燒,也不是在說胡話,才安心下來。

回道:“我家阿遼能做什麽事?你的立場便是表哥的立場,我們不會立場相左的。”

想了想,又安慰地笑了:“玉塵劍一事和你沒什麽關系,表哥隨口問問而已。不必多想了。”

不,有關系!

玉塵劍就在我手裏!

金不戮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若,我做了其他事呢?”

溫旻以為他病得胡言亂語。幫他理了理頭發,發現全都汗濕了。湊上前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輕握著金不戮裹著白布的手,溫柔地安慰:

“阿遼不要胡思亂想。表哥發誓,我會練成滔天的本事,成為滔天的人物。日後,你便是真的犯了滔天的事,在我這裏一概風平浪靜。我自一直一直護著你。”

若我就是鬼面小顧白呢?!

若我有朝一日與你拔劍相向呢!

你護我?還是如前兩天一般,上天入地也要殺了我?

金不戮望著溫旻澄澈的眸子,有那麽一瞬間,真想扯掉衣服,將一身傷口亮給他看。告訴他自己的身份,看看他臉上會是何表情。

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被溫旻握著傷手,合上眼皮,深深地睡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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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第二日醒來時,後怕得渾身發冷。不明白自己怎麽能睡那般熟,連個防備也沒有。

溫旻握著他的手,趴在床邊,也在熟睡。竟然是為了守著他,一夜就這麽湊合了。

雪球仰在兩人之間。腦袋窩在溫旻頸側,肚皮向上,絨絨的小後爪正好搭金不戮臉上。睡得一副心安理得。

金不戮望著溫旻伏倒在床的疲勞模樣,想著昨晚兩人說過的話,一時間好生心疼,一時間又腦中空白,不知接下來該當如何。

——“日後,你便是真的犯了滔天的事,在我這裏一概風平浪靜。”

真的麽……

小旻真的會一直護著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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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堡的金創藥見效神速。一夜過去,傷口已經不那般疼了,令金不戮輕松不少。

待溫旻睜眼後,他便坐起了身。動作連貫流暢,一改昨晚僵硬凝滯。

溫旻見他臉色和精神都恢覆了很多,高興得又要來抱他。

金不戮趕忙裹緊被子:“不準!”

溫旻楞了楞,可憐巴巴地撇著嘴:“阿遼還生氣吶?”

“……今日我生辰麽。我算是正式成年了。今天我想做大人,不想和任何人抱抱親親的。”

“大人也可以抱抱親親。”

溫旻在外面少年老成,在金不戮面前偏偏會撒嬌耍賴裝可憐。每次還裝得恰到好處,正在七寸。

金不戮見他又開始胡攪蠻纏,被鬧得沒脾氣。瞪他一眼。

溫旻慘兮兮的,繼續耍賴:“表哥今晚就走了,阿遼真的不給表哥抱抱麽?”

“今晚走?”

“是啊……”

“你的差事還沒做完?”

“嗯……還差一半吶。阿遼說說,表哥可憐不可憐?”

“你又要去哪?!”

金不戮大驚:維摩宗大事已成,陷害了巖祝三哥,也英雄救美了。

現在小旻又要去哪?

溫旻笑嘻嘻:“阿遼想知道表哥去哪?那要讓表哥抱上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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