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166. 不完全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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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聽見第一聲簫聲之時,金不戮便已經僵了。

他認得那簫聲,知道是誰在吹。

維摩宗擺出的射箭機杼,他也認得——正是維摩宗在金家堡用過的銀河落九天,縮小改造。

聽到了溫旻所言,他立刻想起溫旻走前的一句“不完全是壞事”。

金不戮全明白了:

維摩宗想要引巖祝三哥來劫殺影竺國公主,便放出消息說有什麽來自影竺國的生辰綱。

為了防止三哥不動手,便又不知用什麽方法誆了隴安極,讓他打著三十二路的名義來劫掠。

最後,維摩宗裝作蓋世英雄,從天而降。

白靈的妙用,便是散布假消息和策反隴安極。

而小旻是這出戲的壓軸唱將。是角兒,是天神。

他為了演得好,還學了幾句影竺話。

小旻沒有來劫人。反而是救了公主的命。

果然是,“不完全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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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仿佛又回到了春日金家堡一戰。眼前的慘狀和當日殘影合為一個,心中的不甘迅速蔓延。

他再也無法按捺,運足了內力回喊:

“你亂講——!你們才是兇手!你們騙了隴安極,騙了南海守衛軍,還要騙影竺國公主和天下人!魔宗才是一手策劃此事的人!”

眾人正為溫旻鏗鏘言辭所震撼,一片安靜。金不戮這麽一喊,恰好被在場所有人聽見。

頃刻之間,一道道仰望著溫旻的目光,紛紛轉向他這邊。便見到發聲者是個奇怪的鬼面人,說話還甕聲甕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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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摩宗宛如沈默卻決絕的野獸,一見獵物便立刻動手。

聽到金不戮突然插話。黑壓壓的弓弩、銀河落九天的箭孔,頓時對準了他。

箭雨漫天飛來。

溫旻仗劍一躍,跨過眾人頭頂,淩空向金不戮刺出無數劍花。

那劍花變化萬端。看似飄渺美好,卻淩厲難測。招招對準要害,決意將他立斬於劍下。

金不戮怔怔地望著小旻飛到了近前。

待那光暈萬千的劍花要碰到自己了,還沒想起來要還手。

白祉在旁,見鬼面呆瓜真的呆住了。單手扛穩隴安極,躍上前來救金不戮。

先幫他擋了一陣箭雨,又迎著溫旻沖了上去。卻被一股香風纏住了刀風。

紀佳木巧笑倩兮,擺正了短劍,站在白祉面前:“閣下是巖祝手下的白祉二當家?”

白祉沈默地和她戰在一起。

白鷹經過白祉指揮,也撲下來救金不戮,卻被箭雨對準了,無法下落。

小七親手操縱一架銀河落九天,痛下殺令:“瞄準了那幫三十二路的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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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溫旻到了金不戮近前,箭雨便停了。

殺聲似乎遠在天邊。

白祉也好,游一方也好,金不戮全都感知不到了。

他只怔怔地站著。

天地中似乎只剩下他和小旻。

溫旻向他刺來,他也沒什麽反應。

點點寒光已至喉頭、頭頂和胸前。金不戮才對上溫旻冰冷的雙目。

那目光中沒什麽殺意。甚至沒什麽情緒,不帶任何喜怒。遠非平時笑盈盈的熱切之態。

金不戮被這目光刺得心頭一震,反應過來:小旻沒認出我。

他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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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豁然驚醒時,全身已經被溫旻劍光籠住。無處可躲,只能對擋。

他劍法也甚快。舞出一圈寒光屏障,將溫旻每一招都攔了一下。邊擋邊退的空擋,腳下連環踢向對方。

饒是如此,胸前已被溫旻刺中,頭發被削掉一縷,小腹還挨了一腳。險些被踹倒,退了好幾步。

溫旻冷冷看住他:“鬼面俠士,原來你也是三十二路匪幫的人。”

又向他的劍一睞。

這次看全了劍身。只見鋒芒含冰,柔光內斂,有一股隱隱的淡藍光澤暈在劍周。

精鋼劍托,鯊魚皮護柄,手握處有一朵花紋若隱若現。似乎一個字,又似乎一朵花,夜色太暗,看不甚清楚。

溫旻眼神一跳:“梅塵劍?!”

金不戮喝道:“玉塵劍!”

電光石火一般,溫旻腦中飛速閃過金泰的墓碑。

墓碑下方是金不戮親手所繪花紋,彰示金泰生平所鑄名器銘花。一共有十個。

最後一個,和這劍身的花紋似乎很像。

江湖傳聞金泰一生所鑄名器不超過十把。

溫旻能叫得出絕大部分,算來算去卻不夠十個。因此對墓碑上的第十朵花紋一直沒認明白。

他不知這多出來的一朵花是什麽兵刃。又一直覺得此事太小,沒問過傷心頗深的金不戮。

而今見到了玉塵劍,便想明白了:那最後一朵花,是個“玉”的篆字。象征著這柄玉塵劍。

玉塵劍……

和梅塵劍如此相像。兩者什麽關系?!

“你到底是誰?!”溫旻厲聲問道。

金不戮將玉塵劍一甩,劃出幾道盈盈無缺的劍光,正是明月刀法。

又轉身點了幾下劍尖兒,一通絢爛劍芒飛舞,赫然又是溫旻所練的飲冰飄雲劍法。

再一變招,將游一方的刀法也使了兩招。

正在溫旻困惑之際,他大喊:“我乃孤山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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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喊,不光溫旻,就連維摩宗所有人,乃至白祉,全部驚了。

金不戮趁眾人大驚之時,轉身便跑。

如蒼鷹掠過,如雪落梅間。矯健又輕盈,飄忽而飛速,頃刻間已出了一裏地。

身後嗖嗖箭風不斷,他頭也不回,只揮劍打掉。越往前跑,越進入密林與石堆,亂箭越無法射中他。

突然,背後又有勁風襲來,遠不似剛才強弩之末。

金不戮以為又是哪裏冒出了銀河落九天,使足力氣一格的同時,骨碌碌貼地滾了幾圈。便覺得手臂發麻,震得胸腔隱隱發痛。

他躍身而起,又擋了對方好幾下,終於看清來者是小旻。

溫旻已經追上了他。羅手素心經的內力如江河奔流,千鈞之力借劍劈下,將金不戮的虎口都震裂了。

一眾人在後方,早追丟了。

黯淡之夜,山林深處,這是他們兩人間的對決。

金不戮連琢磨此刻感受的時間都沒有。

他學藝多年,實戰卻少。第一次硬拼,便是和溫旻對打,被逼得將畢生所學全使了出來。

他的劍法靈動而飄忽,輕盈又好看,帶著十足的仙意。速度並不比飲冰飄雲劍法更慢,只可惜殺氣不夠。

他對敵經驗也少。周密護住全身尚可,卻也再無法發起更犀利的攻勢了。

溫旻輕笑一聲:“孤山劍法?終於見到活人使出來了。”

金不戮心中驚訝:小旻還有空笑?!

驀地,他便有些走神,想起了兩人在南海白雲小築的一番戲語。

——你才排第八?

——怎麽,覺得你表哥天下無敵了,應該一上場便排第一是不是?

那時,小旻,好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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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見這“顧白”突然有些發怔,不暇抵擋。便抓住時機,腳下加快了速度。

一瞬間,仿佛變出了十多個他似的,圍著對方周身送招,晝月斬攻勢如疾風驟雨,簡直無法分辨哪個影子是真的。

金不戮抵擋不及,左臂嗤地一下被點中,濺出一抹血痕。

他心下發狠,玉塵劍劃出一個圓,陰狠地從下向上往溫旻襠處一撩。而後左右抖劍劈他雙腿,已然換了劍法。

這套新劍法綿綿密密,乍一看溫柔而緩慢,實則出招淩厲。

創立之人顯然是個劍法高手,又是一位美學大家。仿佛創立劍法之時,他的面前有天下至美。讓這劍法也如若一團美麗的虛無。飄忽不定,卻極盡溫柔。

也極難捉摸。

溫旻見對方劍招大變,詭譎難料,遠超沈知行講過的百家劍法之列。

可又莫名地覺得這劍法無比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不禁回憶起來。

這一想,正好是金不戮所希望的良機。

他趕忙躍上旁邊一塊巨大山石,又猱身上了側方的樹,再飛身向另一株大樹撲去。

但只撲了一半。

腳腕忽然一緊,而後便是股巨大力道,扯著他筆直下墜。身體擦著樹幹,磨破了肩膀處的衣裳。

金不戮回頭看去,溫旻已經追上。左手抓他腳腕,右手揮劍自下而上地挑來。

他人在半空,後無退路,直直迎著溫旻的劍尖兒過去了。

金不戮毫不示弱,也甩劍朝溫旻兜頭刺下,同時擰腰躲避,想要逼退對方。

溫旻對敵經驗何其豐富,下手又狠。見“顧白”竟然敢跑,也不管師父是否會生氣了,先一劍劈得他不能動再說。

對方一劍刺來,他竟然不躲不避。是賭了自己比“顧白”臂長肩寬,出劍也快,自然能先傷了對方。

若對方先受傷,力道肯定大減。那時才是溫旻計劃中躲避的時刻。

就這般,眼睜睜地。玉塵劍對著溫旻的頭,晝月斬沖著金不戮的小腹而去。

兩人就要下手殺了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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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的賭,終究沒能成局。

金不戮看著自己的劍就要刺到小旻的頭,知道他下了狠心要賭比自己快、比自己厲害。手裏突然就沒了力氣,再也刺不下去了。

玉塵劍在溫旻頭頂走了一圈,堪堪擦著他的後腦勺讓了過去。

金不戮讓了,溫旻手中卻沒停。

一聲慘呼。

金不戮還是躲閃不及。自左胯到右肩,被鋒利無儔的晝月斬挑開了大道猙獰的口子。

他人也瞬間倒地,滾到了一邊。撲通聲響,跌進溝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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