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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151. 魂牽夢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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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後,於家中自省的蕭梧岐,等到了三升道漁舟道長的人頭。

人頭置在一個柳條箱內,下部一層堅硬的冰。

打開盛放首級的盒蓋,一團冷硬的霧氣四散開來。

搶王府、禍亂永安多年的三升道匪首,腦袋像來自嶺南的荔枝,被層層冰鎮、經千裏輕騎,馬不停蹄地送來了。

送人頭的是個身材偉岸的年輕人。

他翻墻而入,一襲黑衣。眉目英挺。深邃高傲的雙眸,透出獵鷹和狼般的犀利。

蕭梧岐看清了他的容貌,大驚:“你是爨少莊……”

年輕人打斷了他:“在下一介平民,無名無姓。受仇先生之托來行事。這人頭已經永安王驗過,確實乃三升道匪首漁舟。不日蕭二公子將和平安治其他勇士押送三升道餘下悍匪進京。”

蕭梧岐將他的名字咽了回去。沈默後,久久拱手:“大恩不言謝。梧岐銘記在心。”

年輕人道:“在下無名之輩,你當記得的是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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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平安治卿蕭梧岐將漁舟首級呈至禦前。

五日後,蕭家二公子率平安治楊槿、應蔥蔥等押解三升道主要悍匪三十多名進京面聖。

經皇帝親審,平安治聽信妖人讒言以致全滅之說,乃無妄流言。

平安治卿蕭梧岐勤勉剿匪。雖犧牲手下勇士二千人,卻拔除南部悍匪三升道。功過相抵,不做處理。

欽命蕭梧岐立即整頓,重新招募平安治軍。

陣亡的兩千平安治軍,皆重金撫恤,追官加封。

同時,兵部撥精銳部隊再南下永安,剿滅三升道餘部,由蕭梧岐坐鎮指揮。

據聞,平安治卿蕭梧岐手下幕僚仇先生,為剿匪一事鞠躬盡瘁。抓獲漁舟當日即大病一場。經脈大亂,武功暫失。在南海金家堡靜養。

蕭梧岐發信慰問,派弟弟蕭蘭卿馬上回金家堡撫慰照顧仇先生,直至先生病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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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一消息時,爨莫揚剛推金不戮坐在椅床上散了個步。

金不戮原不知此事。一切結束後,仇先生無故在此養病,他疑惑不已。爨莫揚便提了一句。

金不戮聽聞消息後突然舊傷覆發,已經快要恢覆的內息再次紊亂。

爨莫揚疑他擔心蕭蘭卿,低聲撫慰,說一切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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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金不戮臥房,爨莫揚和巖祝、白祉等人聚在一起。

爨莫揚緊握七寶鐮月刀,沈沈道:“此事疑點甚多。”

巖祝表示願聞其詳。

爨莫揚細細回想刺殺漁舟當日——

那日拿到漁舟人頭之後,仇先生內傷覆發癱軟在地,卻拒絕爨莫揚為自己輸真氣療傷,只托他代為掌控全局。

三升道烏合之眾一團混亂。爨莫揚憑著卓絕之才,一舉將幾個重要匪首擒下。

而後,他親自拎著漁舟的人頭去找永安王確認。又馬不停蹄一路北上,進鄴京將人頭送到蕭梧岐手上。

另一邊,楊槿傳消息給蕭蘭卿,眾人在永安匯合,押三升道俘虜進京。

由此平息一樁大事。

可疑之處在於:殺漁舟當晚那過於清晰、實際卻沒什麽重大價值的堪輿地圖。

以及爨莫揚尋遍各個洞窟都無、卻突然出現於仇先生手中的漁舟。

爨莫揚道:“感覺,仇先生早知道漁舟在哪——他根本不想我找到漁舟。只怕,他與漁舟、孤山虎伯呂劍吾,都有說不清的關系。誘我前去,只是當個看客。”

巖祝聽完,也覺得疑點甚多。細長的眼中戾光一閃,狠狠道:“這幫狗官。以後莫再談他娘的交情!”

爨莫揚點頭:“蘭卿天真無辜,日後我還當朋友待他。但平安治和仇先生,我再也不打算同他們有半縷瓜葛。”

巖祝咬牙切齒:“來日定要幹他狗日的一票,讓這幫直娘的狗官的站著來,爬著回去!”

又匪裏匪氣罵了一陣兇悍的臟話,才結束。

爨莫揚冷電般的眸光在他臉上一轉,認真道:“平安治覆雜至極,我們又與魔宗結了明仇。巖祝三哥宜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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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同樣傳到了小五臺山。

其時大宗主正攜各位長老在八面萬風堂集議。

簡易遙聽聞此事,金口直斷:“三升道的漁舟也是孤山派的。”

而後,瞇起了波瀾深沈的眼眸——仇先生為了自保,不惜戕害同門。不論他是否是顧白,都算個人物。

薄一雅應和道:“難怪春初之時,呂劍吾能安排花匠‘見到’漁舟從巖祝山寨出來——孤山派也算苦心經營多日。”

簡易遙問:“那人可還在巖祝山寨?”

薄一雅道:“三十二路匪幫已經把所有人都洗了一遍。那花匠最後被巖祝揪出來,大卸八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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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遙目光轉向最下首:“溫旻,你怎麽看。”

溫旻也來了八面萬風堂。代他師父沈知行參與集議。

八面萬風堂乃機密重地,普通弟子連踏入都十分難得。

可溫旻不僅來了,還堂而皇之坐在眾長老當中。

雖說是代沈知行,雖說只坐在最下首,卻是連大師兄趙廷宴都沒享受過的殊榮。

上一個獲此殊榮的,還是年少時的簡易遙。

此乃何等重要的信號。

溫旻在南海金家堡一戰,部署詳密,行事妥當,同行者有目共睹。

到八面萬風堂開會,說的是代師父前來。但眾人都清楚,這是一份沒有明示的獎賞。表示他的南海一行,深得宗主欣賞。

無數弟子驚愕、側目、仇恨、艷羨……不一而足。

溫旻第一次來開會之時,不僅所有的侍者震驚難言,就連在坐的長老們都暗暗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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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溫旻頗懂收斂。坐在下首從不妄言。只有在被點到時才說上幾句。

今次,他也一樣。

聽聞宗主點名,溫旻先站起了身,十分恭敬地向在座諸位長輩行了禮。而後言簡意賅地說:“弟子猜測,替平安治送人頭的那年輕人,應該就是爨莫揚。”

想到此,他微微地笑了。心裏想:明月山莊素來不與朝堂結交。這一回,爨莫揚卻願意出手,必然是沖著“義氣”二字。

此人果然爪牙犀利,卻暴露了弱點。

將來若將他拿下,不拿個金籠子來裝,還配不上他了。

簡易遙點點頭,心中已有計較:“既然明月山莊、三十二路匪幫同平安治如此親密,便送他們一分生死之交才能享受的大禮。”

仇先生逃得了一時,又怎能逃得了一世。這份大禮,自然是要幫他早日露出孤山餘孽的真面目。

只是這禮物,需要費些時間來準備。等一個最恰當的時間送出。

可費時間有什麽了不起?

簡易遙平生最不缺的便是耐心。最喜歡的便是和時間為友。

好東西,總是要等上一等,才有歲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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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大宗主的籌備,歷時近半年。

半年以來,江湖無事。如風雨前夕,雲和雷都匿在海的深處。

也有少許浪花跳出水面,以昭示所謂“太平”不過掩蓋暗流的海面而已。

如,仇先生重傷痊愈,從金家堡回到了鄴京。重整旗鼓籌建平安治軍。

因永安剿匪一事轟動王土,報名入平安治軍效力的後生竟然成倍增長。

再如,半年來彈劾過平安治的兵部、清流們,在皇帝面前的日子並不好過。因各種原因獲罪獲罰的不少。

又如,因金家堡一事中維摩宗過於強勢,又遇到了平安治的絕妙反擊,使大魔宗在江湖中惡名更甚。

不過不要緊,簡宗主從來不介意江湖風評。

在刀快便可殺人的江湖之中,風評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

他所在意另有其事:近兩月探子頻繁上報,在南海、永安、乃至鄴京,先後都出現了類似右護法沈知行的人影。

只他自己,虎伯呂劍吾並不在周圍。

那人影有時在藥房,有時在買酒,蹤跡一路從南至北,卻從未停下過。只是倏忽一現,連確認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有一點可確認:這人影精神得很,身上沒傷。

每當此時,簡易遙總是背過身去:“不必說了。”

可下次集議,他定然還是一口淡淡而沒有溫度的語調:“右護法可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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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維摩宗壬字堂自鄴京傳來信報:

南部外邦影竺國,有王族船隊在將南海著陸。後續會由陸路進京,拜謁當朝皇帝。

一聽這船隊的任務和線路,簡易遙笑了:“甚好。送給明月山莊、三十二路匪幫和平安治的大禮,可以籌備了。

“去年中秋,三十二路匪幫襲我右護法。我一直未理,不代表此事已過。現在可以一並結算。”

著侍者傳溫旻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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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來,溫旻長進不少。

他在小五臺山分外用功,日日勤奮練習羅手素心經。腳步越發矯健而輕盈,如一只小豹,無聲地躍入宗主安止院內。

簡易遙見他進來,將一封信朝他扔去。

那信含著五成內勁,劍一般筆直地刺來。

溫旻一看便知是簡師父考校,凝起內力,小心地接了。

四下無人,溫旻便一改肅穆神色,笑嘻嘻地捧著信,遞回給簡易遙:“簡師父,徒兒又惹您生氣了?瞧把我簡師父氣得,一見面就教訓徒兒。”

簡易遙嗔笑:“你大了,小猴子會上樹了,我敢生你的氣?”

溫旻也歪著頭笑:“小猴子永遠逃不出簡師父的手掌心呀。”

簡易遙睞他一眼:“你和你師父,一大一小兩只猴子,氣死我算了。”

溫旻躍到簡易遙身邊,趴在他膝前:“我知行師父又有消息啦?他去哪了?”

簡易遙冷笑了聲:“他今年連杭州都不要去了,又何曾有過什麽消息。”

今年沈知行行蹤飄忽,並未在八月十五去杭州月白樓等人。自然也沒去金家堡看梅塵斷劍了。

因此,溫旻也沒什麽機會去南海金家堡。想著阿遼一個人過中秋,小小一個人孤苦伶仃,著實抓耳撓腮了好幾回。

可他師父就是不回來,簡師父又看他甚緊,讓人很是無可奈何。

簡易遙早看透了溫旻心中所想。抽過信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下,塞回他手裏:“這信你自己看。卓家小姐回雲州了,不再理你了。”

溫旻哦了一聲。接過信,裝聾作啞,

簡易遙道:“卓家是雲州望族,卓小姐和小七算是遠親,和你年齡也般配。你明年便成年了,和她提前結個親不好麽?怎麽人家來一趟小五臺山,你連看也不去看?”

簡易遙操持溫旻的終身大事,遠比沈知行更細致入微。鐵了心要安排他娶媳婦。

安排到人,精準到每一位候選的姑娘。借故邀姑娘們來小五臺山玩耍。

溫旻卻說自己練功太勤奮,那幾天不慎走火入魔了。一有姑娘被請來,他就躺通鋪上,連床也不起,不見人家。

小七助紂為虐。溫旻不起床,小七就說師兄一口一口吐血,面目青紫腫脹。

來訪的女孩子們原聽溫旻容姿甚美,並不想看一個面目腫脹的紫胖子毀印象。便不見他了。

一連幾次都是如此,冷靜如簡大宗主也忍不住斥責:“你要打一輩子光棍還是怎的?”

溫旻笑嘻嘻:“徒兒就要一輩子打光棍,要做一輩子小孩。一輩子陪著簡師父和知行師父可好?”

簡易遙眸光一晃:“什麽陪著簡師父和知行師父。我要你們誰陪著?”

溫旻和簡易遙獨處久了,知道他這是難得的心事被說中。

簡大宗主威儀不容侵犯。

維摩宗更是。

簡易遙靜心布局,深挖孤山派。表面上看上去,是維摩宗不好惹。

可實際上,他更有一層心思,是保護沈知行——所有人都知道,孤山派要殺沈知行。

似乎只有沈知行自己不知道。

非但不知道,還跑得無影無蹤。似乎簡易遙越護著他,卻離他越遠。

即便這樣,被他遠離,簡易遙卻還是要護著他。宛如蒼鷹護佑自己翅下的一只小鳥。雖格格不入,卻固執得可以。

這話,簡易遙是不會明說的。

但溫旻何其聰明。簡師父在他面前防備不多。偶然間一句反常的話,一個道閃爍的眸光,早已被他看透心事。

溫旻領會到這一層,便不再觸簡師父逆鱗。坐在他腳邊玩自己的衣服帶子,當個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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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遙瞧溫旻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想起了薄一雅的評判。嘆道:“有件事適合你去做。不知你最近又走火入魔沒有?”

溫旻聽聞簡師父語氣非同尋常,心跳已快要失了節奏:難道有機會去南海了?

是不是可以去看阿遼了?!

面上卻只是一個天真的笑:“怎麽啦,簡師父又要徒兒去雲州給卓小姐送花啊?”

簡易遙輕哼一聲:“跟為師大可不必來這套——你魂牽夢縈的不就是想去南海?這次讓你待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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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天使們的跟看!下面是情節地圖:

溫、金的冷戰第一期結束了。本章起,是倆人的“冷戰二期”,來個內容介紹吧:【金阿遼嚴加看管,溫小旻背地搞怪(劃掉),發揮茶藝(劃掉),搞陰謀陽謀】

謝謝你的喜歡!

(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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