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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132. 擺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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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要殺花匠腦袋的消息還沒傳出去,花匠的新消息卻先來了。

花匠自己招認:他發現,之前說巖祝帶領三升道搶劫永安王府的消息不準。

其實,巖祝並出手搶劫。

但他又辯解稱,他預測準了,三升道就是要出手。只是差了巖祝這一點點。

且,三升道匪首漁舟道長和巖祝真的認識。漁舟今天還偷偷來巖祝山寨做客,送來了些從永安王府搶到的東西。

如若不信,可派人守著巖祝山寨,三日後必能看見漁舟道長從後山下去。

花匠以此,想求溫少俠再給一次機會。

溫旻聽聞,大聲喊道:“我再也不信那廝!”

陸衍勸他:“佳木的意思是,再觀望觀望。巖祝身邊的消息來源,只這花匠一人。我們若不信他,也再沒別的人幫忙傳消息了。”

溫旻背對窗子,狠狠地一拍桌。表示默許了。

一如既往,丁朗蹲在窗下,將所有消息一字一句記在心間。卻看不見溫旻等著好戲開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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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虎伯得到丁朗探報:

魔宗真的去驗證花匠的新消息了。

魔宗探子親眼看到漁舟道長從巖祝山寨的後山下來。因此,溫旻決定再留花匠小命一陣。

這一回,花匠爭氣起來,連續給魔宗傳遞巖祝的消息。雖價值不一,但經過驗證都是真的。

同一時間,維摩宗癸字堂長老薄一雅到達南海郡。倚仗花匠的消息,組織了幾次針對三十二路匪幫的小型暗殺。

但南路匪幫極其驍悍,又因前幾次暗殺而異常機警。不僅將新的襲擊盡數反撲,且開始暗中排查整個南部,尋找敵對之人。甚至部署密探於金家堡周邊。

溫旻對外一切如常。每天幫金少堡主跑前跑後,還抱著一只貓,戴著個寶石眼鏡四處轉悠,紈絝之態畢現。

金不戮親筆寫信給巖祝擔保,表示小旻一直在自己身邊,不曾做過壞事。

有人襲擊三十二路匪幫之事,一時無果。

簡易遙聽聞這個局面大怒:堂堂維摩宗,即便暗殺北部異族的高官巨賈都從未失手,還搞不定南部匪幫了?摔了硯臺,又說要派左右護法親自督戰。他自己也要酌情南下。

——話這麽傳了出去,又進了虎伯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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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簡大宗主本人卻在雲州,正在向幽雲王謝邕賠罪。

因為坐視永安王府被搶一事。

謝邕駐守幽雲一線,常在幽州、雲州兩地。現在,正在雲州。

他對簡易遙道:“我那大哥也不缺錢,被搶一搶便搶一搶吧。他自己性命無虞,我便安心了。”

又說:“幾次請簡大宗主來雲州一敘,你都不來。此番居然肯來,我倒是暗喜——多搶我大哥幾次也無妨。”

說罷,笑了起來。

簡易遙對謝邕從無隱瞞。

本次也不例外,據實道:“王爺,永安一事,實屬情非得已。但實際,易遙已遣三十暗影衛士環在王府周邊。不論如何,定保永安王貴體周全。”

維摩宗在永安對陣漁舟大輸,正是應了他的叮囑:只許輸,不許贏。

但是,不論王府如何被劫,永安王謝穎的一條命,簡易遙是命人好好護著的。如果三升道真的敢動謝穎一根汗毛,埋伏在四周的三十暗影武士立刻會現身相護。

若那樣,維摩宗也會露出馬腳。屆時,將會是另外一個打法了。

所幸漁舟只謀財,不害人。搶完財寶便走,永安王府上下家眷無一人受傷。簡易遙安排的暗影武士,也便沒有暴露。

簡易遙恭敬道:“這裏有十枚東珠,有勞王爺轉呈永安王。另有十枚,請王爺笑納。”

謝邕揮揮手:“何必如此破費。”

簡易遙只是微笑。

謝邕又道:“其實,暗影武士也大可不必安排——我大哥便真的沒個護衛了麽?被搶,對他來講,是好事啊……”

永安王謝穎明面上是被亂匪所劫,丟的是兵部的臉。

暗地裏卻是在示弱,維護的是謝穎的性命。

新皇登基之後,心心念念鞏固皇權。時不時有削藩、降權的動作。幽雲王一支有功高震主之嫌,若非有堅守北部之職,又足夠棘手,早被削了。

先皇也是如此,在自己死前為新皇鋪路,將謝穎打發到永安去,讓謝邕獨自留在北方。謝穎、謝邕兩兄弟自此一南一北,一年也見不到一次面,更別提合謀造反了。

謝穎生性軟弱懶惰,但畢竟生在皇家,有顆還算清楚的腦袋。巴不得自己躲遠些,遠離皇權爭鬥。如今被搶,乃是半推半就的。

這是請皇帝明白:永安王我,連小小流寇都不能阻擋,更別說和弟弟謝邕聯合造反了。

就連幽雲王謝邕自己,也遇到了這種事。

他家小世子剛出生,皇帝便邀到京城游玩。自然被婉拒了。

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有何可玩?只怕游玩是假,做人質是真。

想到此,謝邕對簡易遙開玩笑道:“不如你也來搶我一次?也讓我那皇帝侄兒知道,他小皇叔不堪一擊。”

簡易遙躬身笑道:“王爺看守北疆大門。您若不堪一擊,那當今不是放心,而是該焦心了。”

兩人對視一番,雙雙朗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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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京,平安治府衙內。

仇先生收到虎伯手訊:

巖祝已被逼得眼紅,一旦知道近期惡行乃魔宗所為,定有大動作。

沈知行、章文棠和簡易遙都可能南下。

我們呢?下一步何如?

仇先生回信道:

魔宗信道已為我所控。可立即動手——

第一,慫恿巖祝出山。並將消息放給魔宗,誘其主力南下。

第二,推簡易遙一把,將他和沈知行逼到南方,一舉全殲。

第三,我將安排平安治軍兩千人全部南調,助殲魔宗。

大仇得報,在此一舉。

寫至中途,一時恍惚,筆下暈了團邊界模糊的黑斑。正是在“沈知行”三字旁。

仇先生望著那團黑斑,望著沈知行三個字,目光漸漸變得柔軟而猶疑。

清澈的眼眸,有霧氣漸漸上湧。

忽而,燈花爆裂。

仇先生也跟著驚醒。仿佛窺見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眼中閃過一絲痛不欲生。

他匆忙燒掉回信,重新寫過。

這一次,下筆如游龍,一折一彎的瘦金體如鋒利的刃,字句間都是決然。

十年血仇,十年情怨,十年的不解與困惑。也許……便在這封密信中,終得酬償。

仇先生將回信封於信筒之內,送走。再次向蕭梧岐的書房走去。

——為剿滅維摩宗而培養的兩千平安治軍,可以找借口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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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梧岐得到兵部大敗於永安三升道的消息,一連幾天忐忑不已。

一時間感慨仇先生料事如神,不建議自己請命去剿滅三升道,真的逃過一劫。

二來感慨南部匪患嚴重,自己身為平安治卿,有何可為朝廷分憂、替蒼生解圍?

不想,在如此時刻,仇先生竟然又來到書房。

一見面便建議:“請大人向皇上請命,南下清剿三升道。”

蕭梧岐以為自己理解錯了:“先生要我去請命?請命剿滅三升道?”

前陣子不還剛說,莫要去請命的麽?

仇先生躬身道:“正是。兵部大敗,正是我平安治軍出手好時機。兩廂比對,方顯我用兵如神。”

蕭梧岐嘆道:“我何嘗不想南下剿匪?但兵部剛剛出馬,無功而返。我平安治軍區區兩千人,又有何把握?”

仇先生道:“學生曾建議兵部先行,也是想看看三升道做派。如今見其善隱於山林之中,正是我平安治軍所擅長。且不說楊槿等擅長獵捕,就連二千勇士,也多是江湖豪傑出身,遠非兵部那些只會大規模廝殺的軍士可比。”

蕭梧岐見仇先生分析不無道理,問:“如若派人,仇先生計劃作何安排?”

仇先生道:“兩千平安治軍,楊槿等人,悉數南下。”

蕭梧岐大驚。

仇先生所說的,乃是平安治軍籌建以來的全部家當。

如此悉數南下,等於將寶全部押在三升道上。不啻一場豪賭。

要是贏了,自然是好事。若是輸了,卻是重罪。

多少帶兵將領,僅因幾次敗仗便被降級革職。若平安治軍全員出動還是失敗,只怕平安治從上到下的官員都有罪過。

蕭梧岐問:“拿下三升道,先生有多大把握?”

仇先生反道:“學生唯有一事擔憂。”

“先生但講無妨。”

“兵部剛敗,大人便去請命,絕非官場相處之道。若不得允便算了,若得聖上應允,我等大勝而歸,只怕兵部裴大人處,顏面有損。”

蕭梧岐肅然:“先生所言極是。但蒼生利益與兵部的顏面相比,何者重要,梧岐心中自有計較。”

仇先生肅下眸光:“大人心系蒼生,學生敢不盡力?學生將親自督戰,不勝不歸。”

在他眼中,蕭梧岐不過一官員而已。固然聰明能幹,但更懂為官之道,不然,也不可能年紀輕輕便居如此高位。

如今,蕭梧岐居竟痛快應允去請命,絲毫不介意朝中權鬥。令仇先生大感意外。

這人……不懂自保的麽?

有飛蛾從窗縫飛入,沿著燈撲棱飛舞,眼看就要被火燒焦。

蕭梧岐也不嫌灰撲撲的蛾子惡心。雙手捧起,將它放生到窗外去了。

轉身看向仇先生,目光中已盡是決然:“先生,我明日便去面聖請命。”

仇先生望著他,有瞬間的內疚,如絲如蔓爬上心間。但瞬間便得平覆——

這一次剿匪,一定能贏。

因為,漁舟道長是仇先生的棋子。

借機剿匪之名,調平安治軍南下。先去南海,借魔宗巖祝火拼之際殺簡易遙,報滅門之仇。

而後揮兵北上永安,剿滅三升道。便可回報蕭梧岐了。

一石二鳥。

此後便可以……

此後大功告成。而後便當如何,仇先生從未認真想過。

想到此後的事,想到江湖再也不會有沈知行。他突然楞住了神。一時間,心裏全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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