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論道之後，蕭梧岐便回到了京城鄴京。仇先生與蕭蘭卿自南海回姑蘇之後，稍加整飭也追隨而來。

不久便得皇命，可籌建平安治軍。

蕭梧岐領命後立刻著手籌備，計劃一年募集兩次江湖英雄。專門用於平息江湖事端、配合正規軍隊清剿匪患。

第一次募集已過半年，招募平安治勇士兩千。規模不大，卻勝在能吃苦能辦事，建立不少功勳。令蕭梧岐頗為滿意。

弟弟蕭蘭卿雖然沒有正銜，但一直為仇先生幫忙，份外勤勉。有時仍然任性，卻已算長進不少。

蕭梧岐自己也因此廢寢忘食，半年來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有些消瘦。

今夜已深，蕭梧岐仍在書房。

有輕輕的敲門聲傳來。聽輕重和節奏，是仇先生。

蕭梧岐穿過書架，繞過屏風，再繞過堆滿公文的案幾，走到書房門前，將仇先生請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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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仇先生見了滿屋子的書文，都要說：“大人太過操勞，學生不能解憂於萬一，十分慚愧。”

蕭梧岐搖頭笑了：“先生深夜造訪，有何指教？”

“不敢。”仇先生坐下，“線報言，兵部將於近日面聖，請命南下永安，清剿‘三升道’匪患。消息八成屬實，因十分重要，故而來報大人。”

蕭梧岐嘆道：“我們與兵部之間，難免齟齬。”

清剿匪患、維護江湖安穩，以前由兵部主事。但大規模官軍對壘江湖人士，總有不妥，甚至有時還難免吃虧。

平安治軍得以籌建之後，這份差事便漸漸落到蕭梧岐身上。

出兵打仗，有油水可賺，更有軍功可建，在當朝算是肥差。兵部尚書裴則曦見肥差被人搶走，便屢屢和蕭梧岐鬧得不愉快。今天爭個剿匪的差事，明天告上一狀——當初平安治軍籌建之前，他便一直持反對意見。

三升道，在東南沿海的永安城發起，歷來小打小鬧。後經歷蟲災，吸納不少流民，近日壯大不少，成為匪患。

不僅有傳聞這批人抓嬰兒獻祭，打著道義的幌子奸淫擄掠，更因為永安王居於此地，而變得難以拿捏方寸。

是以，今次兵部請命去剿滅三升道，若能成功便是大功一件。

但這也算得上是平安治的份內之事。平安治也應出頭去爭一爭剿匪。

蕭梧岐想到和兵部之間的種種，道：“若與裴則曦爭請命，其他事我自不懼。但梧岐實在不確信平安治可堪此任——我們從未贏過三升道。”

仇先生面容甚為嚴肅：“大人莫要去請命。”

蕭梧岐大驚。以為自己聽錯了。

仇先生道：“學生前來，正是為了勸說大人——莫要搶先請命。請允學生先去打探敵情。知己知彼之後，再請命不遲。”

仇先生面上笑容不變，心中卻早有計劃：

平安治從未贏過三升道，是因為他從未帶人認真去贏。

不錯，三升道乃他布在永安的一顆棋子。一直留著不動。

而今，將為了讓維摩宗小小折損一把，出些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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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祝寨子裏的花匠成為維摩宗耳目後，潛伏了一陣。三月上旬，給溫旻送來消息：

永安三升道，乃巖祝背後支持。近日巖祝寨中艱難，計劃借三升道做件大事——搶劫永安王府。巖祝親自出馬督戰。

因花匠地位實在低下，只知道搶劫的大致的時間和計劃路線。至於巖祝的人馬部署、前後調度，一概沒打聽到。

維摩宗此次南下，為的就是做掉巖祝。突然得到他外出的消息，不啻驚天之雷——

若能借巖祝出寨的機會一舉將他擒拿，就省去了所有部署的力氣，事半功倍。

但是，若失手，損失也不小。

維摩宗南下調度人馬，長線作戰，失敗代價遠大於巖祝；且有打草驚蛇的風險。

當然也可什麽都不做。但消息很快會傳到小五臺山，溫旻辦事不利的罪名便落下了。

更嚴重的是：三升道打算搶劫的永安王，乃幽雲王謝邕同父異母的哥哥，謝穎。

謝邕庶出，卻因軍功赫赫而繼承幽雲王封號。謝穎是老王爺嫡長子，性格軟弱，反而得賜封地永安，空手吃皇糧。

謝穎被劫而維摩宗袖手旁觀。一旦傳出去，維摩宗和幽雲王的關系，日後難免受影響。

溫旻作為牽頭人，一時決策不下：出手阻止並重創巖祝的話，風險與機會都有。

但若不出手，風險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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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花匠又傳來新消息：三月中，巖祝手下將到南海郡周邊接一批武器訂單。出馬的是巖祝手下二當家白祉——明月山莊白祈的堂兄。

溫旻更加踟躕：巖祝這個節骨眼定武器，是不是為了搶劫永安王府做準備？

只是……南海郡的武器訂單，還能是誰的？

自然是來自金家堡。

溫旻的確打算揀巖祝薄弱時攻其不備。

武器訂單一事，正是攻其薄弱的好時機。比直接阻止三升道搶劫永安王，把握更大。

如果武器被劫，巖祝元氣受挫，也就不敢貿然幫三升道搶劫永安王了。可謂一舉兩得。

但是……

這便是要搶阿遼的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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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窗外偷聽的丁朗，眸光閃動：

不管是對三升道一事出手，還是劫金家堡的武器。只要溫旻願意動起來，便是信任了花匠。

若他按兵不動，不願意付出代價。只怕信任花匠是假——魔宗要滅巖祝一事，另有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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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內心何嘗不明白虎伯此局試探的是什麽。

但他一時猶豫不決，只默默喝茶。

陸衍催促道：“小旻，佳木已經等你回信一天了。事不宜遲，要早作決策。到底是直接阻巖祝搶永安王府，還是劫金家堡的武器單子釜底抽薪？”

溫旻道：“再給我一天時間。”

陸衍道：“若無法定奪，宜早傳消息回小五臺山，請宗主親自決策。兩地相隔甚遠，耽誤一天便可能耽誤最佳時機。”

“陸大哥，再給我一天時間。一日之內，必然決斷。”

溫旻依舊喝著茶。雖然知道隔墻有耳，卻再沒像往常那般，有意傳什麽消息出去。

因為他真從心底著了急：千算萬算，沒算到會牽扯到阿遼。

劫持雙方的武器單子，固然是最省心省力的辦法，可讓虎伯相信他們安插的花匠已取得信任。

但那武器單子是金家堡的。要真的在交貨前被劫了，不是阿遼賠錢還能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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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的南海郡。

阿鷹得知這個消息，幾乎跳起來：“阿虎師伯，你讓花匠傳消息，說少爺的貨要給白祉？這不是組局讓溫旻劫？！”

虎伯半閉雙目：“我們給了那魔宗小子兩條路可選。他也可以選擇硬扛，直接阻攔三升道搶劫永安王府。”

阿鷹爭道：“顯然劫持少爺的武器單子代價更小。若這批貨物當真被劫，一不小心，就算是在少爺手裏丟的！他收不到巖祝的錢，還要趕工賠新貨給他！”

虎伯不以為然：“溫旻也可以選擇什麽都不做。”

阿鷹道：“若溫旻什麽都不做，不是因為魔宗根本沒打算殺巖祝，便是不信任我們派去的花匠。你不可能希望是這個結果！”

又說：“現下看來，溫旻十有八九是信了花匠的消息，定會出手。這小子心狠手辣，很可能選擇對少爺下手啊！”

虎伯呵斥：“即便下手，也是對少爺的貨下手，不是對少爺本人下手。”

阿鷹大喊：“我們不是說好了？只是要試一試魔宗是否真的信了花匠的消息！怎至於連少爺都牽扯進去？！不是說少爺和覆仇一事再無幹系？”

“少爺只需損失一些錢財，便可看清魔宗諸人的真面目，有什麽不好。”

“大師伯知道嗎？！”

虎伯望向阿鷹，目光森然：“你大師伯三番四次警告少爺莫要再和魔宗的小子做朋友，他不肯聽，反而留那小子長住金家堡。你覺得，先生就真的不管了麽？”

阿鷹恍惚地後退三步，撞在椅子上，膝蓋一軟，坐下了。

是大師伯……

要少爺吃虧，是大師伯的意思。

原來，大師伯要借試探魔宗小子的同時，教訓少爺。

即是說，他把裁決少爺的事，完全交到那魔宗小子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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