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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6. 兩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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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遙羅手素心經早已練至最高層。單拼內力,沈知行也不是他的對手。

溫旻更不用提了。伸手擋了一下,毫無作用,直接被掀翻一個跟頭。

他骨碌碌地滾了兩下,爬起身。正感嘆居然沒被打死,頭頂掌風又到了。再次被掀了個跟頭。

如此掀翻了三次。

溫旻心中反而平和下來。

——以簡宗主之功,若想打死他,早該在第一下就結束一切。

而今被掀翻三次,他還能留著命。這不是懲罰,是教化。

宗主還有未盡之詞。

所以,當簡易遙第四掌劈來時,溫旻反而不擋了。

跪下道:“弟子學藝不精,請宗主指點!”

簡易遙功力深厚,收發自如。千鈞之力壓下來,突然就收勢。

他負手看住溫旻,道:“懶。”

小五臺山弟子中,若溫旻懶,就沒有勤快人了。

溫旻天資聰穎,卻並不自恃。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哪怕受傷、中毒、睡不足,全都未曾中止練劍。所以才有姑蘇擂臺上連戰八輪、一劍挑四冠的成就。

如今聽宗主這樣一說,又被掀翻三個跟頭,溫旻馬上明白,這說的並不是他真的懶惰。

而是說他疏於練習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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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天生奇才,少年成名,劍法無雙。但是內功卻稍遜。至今,羅手素心經也沒練至最高層。

原因無他,太無趣了。

他喜動不喜靜。覺得老老實實打坐、參悟心法秘訣,簡直是嚴酷折磨。更何況單憑劍法已經獨步江湖,還練那勞什子幹嘛。

維摩宗歷代先烈預知弟子中有這一號坐不住的,特意開創了采髓蝕心功法這種偏門捷徑。但沈知行光聽了這門功夫是怎麽練的,便已經嚇跑了。

他教導小輩毫無偏私,也絕無厚此薄彼之意。但內心深處的認知,難免反映在日常之中。是以,右護法座下弟子也有意無意地練劍居多,練內功有一搭沒一搭的。

溫旻也是如此。雖然他已有意勤練內功,但還是比練劍的時間少了很多。

簡易遙十五歲業成,其時內功已經非常強悍。顯然,溫旻和當年的他相比,有一定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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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這一層,溫旻趕忙道:“是弟子懶惰,疏於練內功了。此後一定日夜勤勉,練功不輟。”

簡易遙根本不為他快速的反應而高興:“有這些功夫,便多琢磨內功心法,少搞些歪門邪道。”

溫旻很不明白。

簡易遙見他這回是真的懵住了,道:“耿燁座下弟子,固然個個都是直性子。但還不至於把師父手中的機密,說漏了嘴。”

溫旻大駭。

宗主說的是背著師父默寫金家堡賬冊,並引起火災一事。

此事在他這裏,還不算完。

溫旻自小聰明又冷靜,就連方才被劈三掌都能迅速反應。但現在一聽簡易遙此話,卻有種無所遁形的恐懼。

簡易遙又道:“我在你這般年紀,也喜歡做些有的沒的。搞些小把戲,好像自己便比別人聰明。但是——”

陡然之間,提高了聲音。冰冷話語,如刑官審判:

“我從未因玩弄機巧而延誤宗內大事——金家堡賬冊重要異常,你卻敢以此為籌碼,洩露消息,賭趙廷宴的行動。若今次有更大損失,影響對敵判斷,你該如何彌補?”

溫旻伏地,肩膀有稍微的發顫:“弟子也未料到大師兄會選擇燒毀賬冊。萬幸宗主洪福,歷代先祖庇佑,已經補上了。”

“若補不上呢?若不僅僅是燒毀了賬冊的損失呢?!”

簡易遙連解釋的空擋都不給溫旻留,繼續道:“趙廷宴的行徑,我自另有決斷。而你自己,當記住——想扮作不經意間被我知曉你聰明能幹,想誘對手做出不智選擇,辦法千千萬。但所有行事,若影響宗務,便是不智。此乃每一個維摩宗弟子、乃至掌權之人的第一信條。

“兩大護法、全宗六十二長老,暗有齟齬的不少。我心中知曉,卻並未全部揭穿。原因無他,未傷及宗務而已。若有人威脅到宗內要務,我作為一宗家長,定然不會留他。”

溫旻從未被如此劈頭蓋臉地批評過,更沒被如此毫無掩飾地揭穿過。

更何況,這番判刑一般的訓斥來自大宗主。

南海蟲海、姑蘇陷阱,乃至之前在西湖被俄裏突襲,瀕死絕境都未讓溫旻像今天這般感到徹骨寒冷。

現在,他只覺得此前的舉動自作聰明,實則愚蠢無比。在大宗主面前簡直都是兒戲。不由大汗淋漓。雖然力保冷靜,可全身已經濕透了。

簡易遙訓斥完畢,坐回了那高高的位置。一下一下敲著案幾。最後,拿起案前一本冊子,打向溫旻。揮袖而去。

“今晚好生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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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旻被那冊子正中臉上,動也不敢動。沒什麽氣惱,也沒什麽傷心,只有無盡晦暗。

簡易遙沒叫他起來,他就根本不敢起身。

長明珍珠依舊,地龍卻已冷卻。寒冬臘月,跪在空曠而冰冷的議事大廳,猶如身在冰窖。

冷的不是身。是心。

完了。

都完了。

苦心經營,努力練習,不過想在宗內博得好名聲,好地位。而今,一朝被宗主厭惡,便再也沒什麽希望。

簡宗主何等城府。被他看穿、厭惡到如此痛斥,恐怕千年也難得翻身。

絕望沒頂時,驀地,溫旻想起金不戮眼眸忽閃的可愛模樣。更想起自己當時大言不慚——

“就沖阿遼這句話,我還真要爭個宗主了!不為別的,就為了將來不被送出去聯姻。”

什麽爭個宗主。

現在看來,恐怕連命都活不了了。

阿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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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堡的下人們略覺奇怪。

少堡主下令早早做了小年的準備,似在等候一位神秘貴客。可小年結束,這位客人也並未出現。

但貴客又似乎出現了——下人們見到走出花廳的白祈,更見了少堡主手中那精致銀冠,似乎明白了什麽。

少堡主,他在想送來銀冠的爨少莊主吶。

金不戮將銀冠極其鄭重地收於櫃中。而後便對著櫃子出神。生生楞了一天一夜。

小年第二日,臘月二十五,東方漸白。

金不戮忽然想起什麽,打開抽屜,小心翼翼拿出一個藍色緞子錦囊。從中取出一塊灰色布帕。解開重重護衛的包裹,溫潤白玉展露眼前。

是早先溫旻給過他的維摩宗徽識玉牌。

他將玉牌拿了出來。捏在手中握了片刻,似握著一朵努力盛開在塞外嚴冬的月季花。

而後快速寫一封信函,蓋上金家堡印章,又蓋上了私人刻章。傳來下人。

“拿這個去萬寶行。”金不戮遞上玉牌和信件,“說我以金家堡主人的私人身份,買維摩宗年末考校結束的時間。此消息私人用途,絕無害於任何一方。願經維摩宗的人上門問詢。”

只過了三日,消息便來。

金不戮打開封漆竹筒,拿出消息字條。才一看見,皺緊的眉頭立刻舒展。

字條上寫:

維摩宗冬臘試煉,臘月二十三結束,臘月二十六全員通報。二十六起,弟子們便可回鄉省親了。

難怪小旻小年沒來。

原來,臘月二十六才能回鄉呢。

想到這裏,金不戮突然有些緊張——

小旻快要來了。

臘月二十六開始回鄉,縱然趕不上除夕和初一,但是正月前幾天,也足可以到金家堡的。

他趕忙捉著拐杖,急急走向廚房和後倉。

年夜飯,燈籠,水仙,孔明燈……

最好最好的寶貝。最鮮美的食物。最可愛的玩具。定然要在小旻來之前準備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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