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39. 我好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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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選了一處街邊小館。

塘鱧(lǐ)作為本地最好吃的一種魚,這個時節最美味。

金不戮為溫旻點了兩個菜,一個塘鱧切片伴筍炒,另一個是塘鱧加蛋和豆腐嫩燉。又要了一盅腌篤鮮給他吃。

道:“不是溫少俠常吃的魚,姑且試試吧。”

他自己則點了清炒馬蘭頭、清炒筍和素湯。就著米飯慢慢吃。

溫旻含著筷子,眼神有些閃爍:“你還只吃素麽?怎麽沒念往生咒啊……”

“吃習慣了而已。往生咒沒再在每餐前念了。”金不戮夾了筷子魚片放在他碗裏,“不必多想,菜要涼了。”

臨街窗戶低矮。轉頭便似融入人群。賣熱餛飩的挑著擔子,盛滿了熱騰騰的人間煙火。又有新鮮包好的細點上市,沿途叫賣。

一只肥胖黃貓跳到窗邊。揚著圓臉,瞇眼打量這一桌美味。看見金不戮瞅它,便舔舔肉乎乎的茸爪,在地上蹭自己圓滾滾的身軀,翻出肚皮喵喵叫個不停。

金不戮欣喜異常,趴在窗邊,天真稀罕地對它說話:“乖貓咪,餓了麽?”

肥貓得到回應,也不知懂了幾成。躬身收尾,一副要跳過來的樣子。

金不戮放下筷子,沖它拍拍手,張開懷抱歡迎。

那肥貓就真的一躍,跳到桌上。立刻被金不戮抱在懷裏貼臉蹭。為一口嗟來之食,不惜撒嬌迎合,還在金主懷裏打起呼嚕。

金不戮喜歡得不得了。從溫旻筷下奪過一片魚肉,放到桌邊,用指尖點了點。

貓明白這是給它的,叼著魚片跳到地上,狼吞虎咽起來。

溫旻一筷子落空,只好另夾了一大片進碗,打算就著米飯吃。正巧,金不戮也打算夾這一片,直接從他碗裏夾過,又送給肥貓。

清脆一聲,溫旻放下筷子抗議:“這只肥貓得到了阿遼的寵愛。”

金不戮斜睨著他:“溫少俠要和貓咪爭食?”

“剛才還夾魚餵我,現在從我碗裏夾魚餵貓。疼它超過疼我,我好像已嘗到冷宮淒苦。”

“我什麽時候夾魚餵你?”

“你給我夾了魚。”

“但沒有餵你。”

“反正夾了魚放在我碗裏。權當餵我。”

金不戮放下筷子,打算好好治一治他的胡攪蠻纏。肥貓見勢不妙,抹抹嘴巴,跳走了。

溫旻拍手大笑:“看到沒有,你餵了貓,貓咪吃飽就走。餵了我,我可一直護在你身邊。待人交友,最貴心明眼亮。表弟你可要擦亮眼睛吶。”

肥貓的確抹嘴就跑,絲毫不給金主面子。金不戮說不過他,只好悶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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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溫旻不肯離去。低頭撥拉筷子:“一會兒還要去辦點差事,可嘆寒夜淒淒,只有我獨自一人。”

金不戮睨了他片刻:“若想讓我陪著去,可以直說。”

溫旻被他反將一軍,卻笑了:“真是沒趣。阿遼難道不該裝出一副義無反顧?‘表哥不要害怕,我陪你去’。”

金不戮橫他一眼:“你主動叫我,肯定沒好事。回客棧了,告辭。”

起身就走。

溫旻拉住他:“就當陪我去玩,看看園林好不好。”

“你替維摩宗辦事,我這外人怎能在場。”

溫旻湊他耳邊笑:“誰說你是外人。你是我表弟。”

金不戮被他將得無話可說。晃晃手中拐杖:“我這副樣子怎麽去。不拖你後腿?”

“剛才不就是我抱你上塔。”

“還說。你學藝不精,我真怕摔死在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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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了一陣嘴,最後兩人還是相伴而去。

金不戮陪溫旻執行任務。

維摩宗先探弟子有項要務,便是探查依附維摩宗的各幫派、當地接口人。

一來看看當地幫會是否老實,二來打探姑蘇論道相關的各種消息,做到知己知彼。

維摩宗雖然未直接在江南設分堂,但和當地幫派關系千絲萬縷。去年中秋,因右護法江南遇襲一事,簡易遙明裏暗裏沒少找各宗派的麻煩。嚴查是否有可疑之人混入其中,要求幫派整頓。

今年既然派弟子來一趟,自然要走訪一番,看看成效。

溫旻此來,也負有這般任務。暗中觀察一部分當地的幫派接口人,判斷其有無異常。

他有一份界畫地圖,上做詳細記號。乃維摩宗相交之下,姑蘇各路接口人的私邸和據點。溫旻需根據地圖,挨個探訪。

探訪時間,自然選在夜裏。

今夜要去的,是眾多探訪目標裏的第一戶。

金不戮不知道這一層意思。只知道是被溫旻帶著鉆人家屋子、聽人家墻角來了。

兩人來到一大戶人家的墻根下。

金不戮驚駭萬分:“我不該同來。洩露消息不說,你把我扔進去後放哪?”

溫旻嘻嘻一笑:“表哥自會護阿遼周全。”

“你以為我只怕自己不周全?”

“要不然呢?”

“知道太多的人好像都不會活很久。只怕你一方師兄不高興,殺我滅口。”

“跟著我不就行了?”溫旻揚揚眉毛,“要的就是你離不開我。”

“……”

金不戮無言以對之時,已經被摟著跳進院墻,塞到假山洞裏了。

溫旻搜尋極其專業,由外而內圈狀勘察。

有護院惡犬聽到異響,想要吠叫。他從隨身皮囊裏拿出兩個神秘粉團扔過去。惡犬瞬間變懵圈,嗚嗚吃了起來,再也不出聲了。

而後又攬著金不戮潛進人家屋子裏。書房臥室無一不去,暗格密室無一不翻。偌大園林,幾十口人,被他輕車熟路地摸了一遍,如入無人之境。

金不戮和他一起,知道了這位家主的身份。乃千流堂姑蘇分堂的二當家。姓韓名波兒,有三房姨太太,每年給當地各級官吏打點四次臟銀。管著六爿妓院十八條街,還有大小七個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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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院子裏翻出來,金不戮擦擦額頭,出了一層白毛汗。

時至深夜。縱然是虎伯,恐怕也要沈不住氣來找人。他向溫旻道別,正要準備回去,卻被拉住了袖子。

金不戮為難:“實在太晚了,還要再去別處的話,可否先跟虎伯打個招呼?不然,他會擔心。”

溫旻笑笑,向他走得更近了些:“的確晚了,我們回去睡覺吧。”

金不戮迷惑了:“所以,你這是……”

溫旻笑得更深。原來這才是陰謀的高潮:“阿遼方才也說,知道太多不好。現在看過了表哥的秘密,偷窺了本宗的任務。就這麽容易想甩人的麽?”

金不戮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找借口跟著我。你怕錯過莫揚哥的消息。”

溫旻不置可否:“其實我更想摟著阿遼睡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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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兩少年一起回到了金少堡主的天字甲十一。

溫旻對他簡直貼身跟蹤,片刻不離。連洗澡,都要求和他一起洗。

這樣一來,萬一爨莫揚有什麽動靜,便都逃不過溫少俠的眼睛了。

金不戮早知道溫旻有點兒暗壞。只是他之前又傷又瞎,依賴人照顧。又經肉餡兒果子事件幹架一仗,總不能盡情發揮。

而今他活蹦亂跳,又剛到江南,興奮得緊。兼舊疤已經好得差不多,壞得簡直明目張膽。

比如洗澡。危然客棧的習慣是大浴桶扛進房裏,蓄滿水,再備好冷熱兩個桶。屏風隔開,洗澡的客人在內裏一側,私密而暖和。

金不戮讓溫旻先洗,自己在外側小廳看書。

溫旻一會兒說水太涼,要金不戮幫他遞熱水桶。一會兒又說水太燙,要兌涼水。又說澡豆胰子離自己太遠,讓金不戮遞給他。最後說這場沐浴太簡陋,要金不戮弄些鮮桃艷李的花瓣來灑水面上,這才配得上溫柔水鄉。

金不戮拄著拐杖進進出出幫他拿東西,還要繞過屏風,十分不便。覺得分別半年,這廝越發淘人。本來不怎麽發脾氣的性子,給氣得抄起拐杖戳他。

溫旻撩水反抗。可憐金不戮衣服都沒脫已經劈頭蓋臉地濕透。最後還被他一粘一拖再一拽,整個人拽到浴桶裏,濺起了高過床的水花。要不是被他及時架住,就要磕到牙了。

金不戮抹了把臉,狠狠甩掉層層上衣,可見一路臉紅到鎖骨。撲過來就揍他。

兩少年之前在杭州打過一次,當時功夫不分伯仲,溫旻仗著足夠心狠,揍了金不戮一頓。

這回對決,溫旻過一番集訓苦練,還受了修羅場洗禮,雖不再心狠手辣,對敵卻是手熟了更多。幾個虛招晃過,金不戮不明就裏中了計,被他壓在浴桶邊。

溫旻一手捏住金不戮兩只手腕,另一手按著他的背。逗笑說要幫他搓背。

金不戮動也動不了,罵也絲毫不能震懾敵人,臉一直紅到後脖頸。就感覺溫旻在背後扳著自己,似乎很是認真看了雄鷹刺青一會兒。不由心口咚咚直跳。

“別看了。金家男丁都有。”他啞著嗓子,掙了下肩膀。

溫旻屏住呼吸,又湊近了點。還伸出手指,沿著那鷹翅膀劃了劃。

雄鷹的翅膀,和金不戮的蝴蝶骨正好紋理相合,是纖巧拱著傲然。觸感之下卻並無畫筆紋理,一味細膩光滑。

就感覺刷地一下子,手底下的金不戮汗毛豎起,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幹嘛!放手。我真要生氣了。”金不戮最後警告。

感到背後的溫旻似乎是停了停,最後趴下身,把下頦靠在他肩膀上。喃喃地說——

“阿遼……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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