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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看著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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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穆卓野準時抵達,他穿著很得體,沒有天真浮誇,也不似強裝成熟的老氣橫秋,一件長身風衣把人襯得氣質溫潤。

褚森明著打量,大概明白褚林喜歡的款式了,還行,順眼。褚森在心裏打量一番,開口卻是問:“卓也?”

穆卓野點頭回應,說嗯。

“我聽林說你是藏族的?”

“是。”

“看不出來。”

穆卓野笑了笑,“各地生活習慣不同,我喜歡騎馬,但北京的大馬路上不能騎馬,所以人在哪兒,只能跟著此地的規矩走,多適應罷了。”

褚森突然聽出了言外之意,他不甚尖銳地開口說:“無拘束的生活確實比較吸引人,這麽說你以後不會留在北京了。”

這不是一個問句。

穆卓野還未接受褚衛國疾風暴雨的洗禮,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

褚森目光沈了沈,沒繼續深化尷尬,他打開車門,提醒穆卓野:“上車吧,把東西放後座。”

穆卓野默不作聲地點頭。

此趟拜訪,穆卓野一共準備了三樣禮物,禮盒由大到小依次拎在手中,視覺感是最好的。

褚衛國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聽見有車聲,知道是褚森回家吃午飯。褚衛國不知道穆卓野也會來,褚森根本沒跟自己透露過一星半點的消息。突然打一照面,穆卓野有心裏準備,褚衛國卻一臉懵逼。

“你誰啊?”褚衛國直覺沒好事,眼皮子直跳。

穆卓野臉上剛擺好笑容,沒來得及開口說句話,倒是讓褚林打斷了。

褚林站在自己房間的陽臺上,喜上眉梢,“阿野!”

穆卓野擡頭,陽光正好映著他的眉峰,雅人深致,他說嗯,又擔心褚林的模樣,“林,小心,別蹦。”

褚林不看褚衛國臉色,他們已經就著太陽擡了一早上的杠。眼下他開心,也得意得很,他說:“我從這兒跳下去你能接住我嗎?”

穆卓野不怕褚林真的跳,笑著哄:“別鬧,我從正門接你出來。”

褚衛國:“……”

當老子不存在呢!

褚衛國自然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誰,他跟褚林的關系也就一目了然了,可褚衛國並不歡迎他,更沒想讓他進屋。

穆卓野卻先人一步,把禮物送出去了。

“叔叔你好,突然登門確實冒昧,”穆卓野言行有度,舉止得體,說話也很有分寸,“聽說您喜歡喝茶,我父親也喜歡喝,他托我給您帶一點兒茶葉,您看看,還喜歡嗎?”

千禧年的老班章,褚衛國的眼角往上飛了飛,說不喜歡也確實違心。

褚衛國板著臉,“誰說我喜歡的?”

穆卓野笑著回答:“林告訴我的。”

褚衛國:“……”

潑出去的水是不是就這種體驗。

人的眼緣很奇怪,儲衛國看褚林身邊的對象皆不順眼,這種感官挨到穆卓野身上,倒顯得格格不入了。大概跟自身氣場有關系,穆卓野不卑不亢,脊背筆挺,他像棵勁松,正氣凜然且頂天立地。

還沒正式交上鋒,儲衛國倒是自己給自己吃了個大憋。

褚衛國的三叉神經隱隱作痛,他拿也不是,拒也不是,於是把矛頭直接對準褚森,“你想造反嗎?”

褚森說:“爸,你得給林一個辯解的機會。”

“辯解就辯解,你直接把人往我這兒帶,你也想氣死我啊!”

“爸,您老當益壯,偶爾氣性大,可以活血,氣久了對身體不好,您悠著點兒。”褚森笑起來的神韻跟褚林很像,偶爾不端著了,那欠收拾的模樣其實跟褚林如出一轍。

褚衛國氣不打一處來,他想罵,又不能當著外人的面罵。穆卓野沒有要走的意思,即便褚衛國的逐客令已經貼到腦門上了,他也能當看不見,擡著頭跟褚林眉來眼去。

“怎麽稱呼?”褚衛國問。

穆卓野從善如流,把身份證遞了出去。

褚衛國:“……”

總歸是他從他手中接東西了。

褚衛國拿了身份證,穆卓野順勢把就禮物掛在他手上,“叔叔,這兒還有一套茶具,是景德鎮的陶瓷,我不太懂這些,看著挺精致的,泡茶應該不錯。還有,我昨晚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一些老劇光碟,現在的設備可能看不了這些東西了,等我有空了再去淘一淘播放機。”

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家夥事也一應俱全了。

在拿人手短的禮節中,褚衛國不能再把穆卓野請出去了。

什麽玩意兒!

季李李躲在門後,找準時機出來了,她說:“進來吃飯吧!”

穆卓野跟著一起走,順理成章地上了飯桌。

季李李很巧妙地安排了位置,穆卓野坐在褚衛國斜對面,不必挨得近,但是能看得見人、說得上話,他隔壁又空了個位置,是留給褚林的。

褚森坐下了,沒動筷子,對褚衛國說:“爸,讓林下來一起吃飯吧,聽說他從昨晚開始就不怎麽吃東西了。”

這話也不知道說給誰聽的,反正穆卓野聽著不好受。

褚衛國哼唧一聲,“他還想跟我玩兒絕食那一套呢?”

“沒有,”褚森說:“他主要嫌棄殘羹剩飯,說咽不下去。”

褚衛國:“他矜貴個屁,老子把他嘴養刁了麽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愛吃不吃!”

穆卓野給自己隔壁的空桌子整理碗筷,他十分自然地接了話茬,“叔叔,能精養是福分,我看挺好的。”

褚衛國:“……”

好個屁!

穆卓野就差把‘你不愛養我養的’意思寫臉上了,怪不好意思的,於是含蓄地低頭笑了笑。

褚衛國起了雞皮疙瘩,覺得冷,喝了口酒,故意不搭理穆卓野。

穆卓野瞧了褚森一眼。

這倆狐貍不知何時達成了共識,反正褚森把穆卓野帶回別墅的目的可以說一覽無遺了——

反正親弟弟的性取向掰不過來,那就找個好一點的伴兒。

不算雞蛋裏挑骨頭,褚森看穆卓野就挺好的,就這麽著吧。

“爸,”褚森給褚衛國添酒,“人多吃飯熱鬧。”

褚衛國喜歡熱鬧,這臺階算給下去了,褚衛國也打算下。他把鑰匙遞給季李李,“李李,去開門,讓他下來。”

季李李眼睛貼在穆卓野身上下不來,她第一回 見這種款式的人,覺得新鮮,褚林說的沒錯,哪怕衣冠楚楚的包裝,也遮不住野性的。

褚森不樂意了,“李李,你看什麽呢?”

季李李拿著鑰匙跑,跑了兩步又回來,貼著褚森的耳朵說話,“不看了,你最好看。”

褚森耳朵一紅,表面雲淡風輕。

褚林餓久了,想吃飯,又想看穆卓野,才分開兩天,感覺三秋未見,心癢難耐,記掛得緊,看見人了就想碰一碰。

可是碰不了,褚衛國盯著呢。

褚林叫了聲爸,很自然的挨著穆卓野坐下,手沒擡起來,垂在桌下晃,被穆卓野抓住了,捏在掌心蹭了蹭。

褚林喟嘆,太舒服了,眉眼一彎,笑得好看,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的情緒。

褚衛國瞠目結舌,他在心裏長久積累起來的死結在此刻突然松開了一個口子,好像就應該是這麽回事。

褚衛國不傻,褚林也不笨,倔強得一脈相承,皆是吃軟不吃硬。父子倆鬥爭了近十年的癥結,如果從一開始能夠好好溝通,壓根就沒徐江豐之類阿貓阿狗什麽事。

想到此處,褚衛國再度郁悶了,悶頭喝酒,一飲而盡。

褚林眨眨眼,說:“爸,你少喝點,酒多傷身。”

兒子是好兒子,吵過鬧過,乖乖回家了,還是會關心人的。褚衛國繃著臉,沒輕易把心裏的高興露出來,他不搭理褚林,把所有的話茬對準穆卓野了。

“穆……”

“穆卓野,”穆卓野說:“叔叔,您可以叫我卓也。”

褚衛國十分僵硬地應了聲哦,問:“看著年輕啊,多大了?”

“屬虎,二十三。”

褚衛國詫異,“鬧呢,褚林他都二十八了!”

褚林不以為然,“爸,瞧你這話說的,性別這道坎都邁過去了,誰還在意年紀,再說了,區別很大嗎?”

褚衛國嗤笑,“三年一代溝,你倆沒代溝嗎?能溝通得起來?”

褚林笑了笑,“溝通不了他今天也不會坐在這兒。”

褚衛國:“給我下馬威呢?”

褚林訕笑一聲,立馬裝乖,挑了一塊肉夾褚衛國的碗裏,“我哪兒敢啊,爸,您吃肉。”

褚衛國上年紀了,牙早松了,啃不動那塊肉!他牙疼,偏頭又看穆卓野:“二十三,還在上學?”

穆卓野坐得端端正正,“是,大四,馬上要畢業了。”

“什麽專業?”

穆卓野有問必答,“種子科學與工程。”

褚衛國沒聽懂,脫口而出,“什麽?”

“主要在植物學方面進行研究。”

褚衛國還是沒聽懂,不好意思問了,顯得自己多沒文化似的,他說哦,繼續往下走流程,“你家裏幹什麽的?”

“牧民。”

術業有專攻,褚衛國對這方面沒有概念,他以為門不當戶不對這事兒不好說,經濟實力差距太大也容易在日後產生矛盾,容易有目的性。於是試探性地問:“放羊的?”

褚林打了個岔,開始科普,“爸,卓也家有樹林的,還有牧場,有上千只牛羊。”

褚衛國嘴角抽,酒喝多了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這些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要跟他去大野地放羊?”

“我不放羊,我在家吃烤全羊。欸爸,到時候給你捎一個嗎?”

褚衛國快忍不了了,想抽褚林,“用不著,牙不好,怕硌。”

穆卓野十分貼心的給褚衛國夾了一筷子魚肉,“不打緊的叔叔,烤全羊火候到了,入了味兒,不要需要用牙嚼,吃的都是鮮。”

褚衛國沒饞,季李李饞了,“我想吃!”

“大嫂,”褚林喝湯,把胃喝暖了,半瞇著眼睛,看上去舒服得很,“跟我哥討去。”

穆卓野臉上帶著笑,接了褚林手中的空碗,問:“還喝湯嗎?”

褚林搖頭,“不要了,吃飯。”

穆卓野把自己碗裏的飯撥了半碗過去,這舉動親密且自然,好像在一起過了很久的生活習慣,刻進骨子裏了,彼此誰也沒發覺。

穆卓野把碗推過去,“餓久了,少吃點,晚上再帶你吃好的。”

褚林惦記著那頓火鍋,笑意盈盈地點頭,說好。

褚衛國茫然無措地看著眼前的人,有點兒心酸,他低頭又看見盤子裏的魚肉,捏起筷子吃了。

味道不錯。

褚衛國喜歡謙遜有禮且知識淵博的年輕人,穆卓野正好把這些特質都占了。兒子和老子薪火相傳,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那口味都是一樣的。

不需要過於激烈的過程,契機和理由對了,掀不起任風風雨,就不會存在所謂的棒打鴛鴦。

飯後,褚林悠哉哉地坐在客廳泡茶,沒動穆卓野送的茶餅,是老頭以前的老茶葉。

褚衛國對褚林這些“放肆”舉動視而不見了,他也沒讓褚林再回屋鎖著。

老頭有點兒惆悵,站在院子的小池邊賞魚。

褚森端了一杯茶過去,“爸,喝茶,林特意給你泡的。”

“哼,他能泡出什麽好玩意兒。”

褚衛國似乎嫌棄,行為很從心,擡手接了。

褚森笑了笑,陪褚衛國講話,“爸,你不打算把他關回去了吧?”

褚衛國嘆氣,強拗的氣勢在褚森面前軟了,“我關的住他嗎?”

褚森想了想,搖頭。

“老大,林根你不一樣,看著挺乖的,從小到大不讓我省心,我罵他、鎖他,就是想讓他自己心裏有數,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褚森說是。

“這一回我要玩兒,他陪我玩兒,大家心裏明鏡似的,”褚衛國偏頭往客廳裏看,看褚林,又看穆卓野,“他想早就想好了怎麽跟我對峙,後路有,底氣也有,我能怎麽著啊?把這臭小子逼急了,真能給我從二樓跳下來,摔不死人,斷胳膊斷腿,想讓誰心疼?”

“爸,話也不能這麽說,”褚森勸慰,“能讓林收了心,太太平平過日子,你也不用整天惦記這個了。我看卓也挺好的。”

褚衛國看了他一眼,“你也替他說話?”

褚森反問;“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褚衛國想了一圈,無可奈何,“褚林這招溫水煮青蛙漂亮啊,他過往那些烏七八糟的生活是盆水,慢慢煮著,我就是那只青蛙。水煮沸了,他讓我看誰都順眼了!”

褚森失笑,“話這麽說也行。”

褚衛國依舊心有不甘,他雙眉一挑,話題突然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老大。”

“嗯?”

“褚林我是指望不上了,我該指望你,家裏地方大,人少不熱鬧。你再生個孩子,最好女孩兒,全是男的我看著心煩。”

褚森幹笑,“爸,這事兒我做不了主,你得跟李李說。”

褚衛國不敢,怕季李李跑了,那得不償失。他揶揄褚森,褚森來了。褚衛國覺得沒意思,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褚林你給我過來!”

這跟讀書的時候班主任挨個訓話似的,點誰誰涼,後背涼,陰的。

褚林走過去了,滿臉戒備,“爸,有事兒啊?”

褚衛國故意問:“晚上還留這兒嗎?”

“不留了,”褚林往後退了半步,“我晚上有事,他也有事!”

褚衛國看著褚林這模樣牙疼,他陰陽怪氣地說:“瞧瞧你個不爭氣的德行!穆卓野要是個女的,你是不是還想偷戶口本跟他去登記去啊?”

褚林不甘示弱,他似笑非笑地反問:“爸,摸著你的良心說話,他要是個女的,你還會演這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嗎?”

褚衛國:“……”

說的也是。

如今褚衛國看穆卓野哪兒都滿意,要是個姑娘就更好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請假一天碼字,爭取一發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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