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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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安帶著他在祁南房間裏發現的藥一路趕到B城,期間他給祁南打了無數個電話,無一例外,都是沒有信號,他又給孫度打,還是同樣的結果,沒有信號。

他顫抖著拍孫度的房門,隔了很久,門開了,撲面而來的橘子和煙草混合的信息素的味道,煙草味很重,那是孫度信息素的味道。

看著祁南灰白的臉,識安知道,他來晚了。

"別怕,"識安進來便反手鎖上房門,緊緊按住祁南的肩膀,很慢很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對他說:"祁南,別怕。"

祁南看著他落在自己肩頭的手,說"是你在抖,周識安。"

識安僵硬地收回自己的手,對他擠出一個笑來。

"別笑了,周識安,太難看了,"他後撤一步,讓開了通往臥室的門,"你還是進去看一下他吧,他要是死了我會很麻煩的。"

識安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像盯著一頭已經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他……怎麽樣了?"

祁南從嗓子間發出清脆的笑聲,"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識安慢慢推開了門,門後的場景,像一幅巨大的血色畫卷,一點一點鋪展開來。

祁南又沖進了衛生間,裏面傳來他幹嘔的聲音。

孫度躺在地上,不著寸縷,床上和地上都是血,還有半只斷掉的生殖器(瞎編的瞎編的完全沒有醫學依據)。

識安打了急救電話,在救護車來之前給孫度做了簡單的包紮止血,然後他也吐了。吐完帶著祁南開了一個最遠的完全聞不到這邊信息素味道的房間,"你先洗個澡,睡一下,什麽都不要想了,我很快回來,"識安說。

浴室門被關上了,然後又被打開,識安重新出現在他面前,抱住了他,問:"你怕嗎?要不我留下來……"

"不怕,你走吧。"祁南推開了他,門被鎖住了,流水聲響起來。

識安安頓好醫院的事情回來,祁南已經走了,手機顯示已關機。

識安不願回想這件事,因為那場面太血腥。

但坐在醫院的長椅上,聽著孫度父母家人的哭嚎和咒罵,他煩得腦袋要爆炸。

但他也沒有辦法反駁,這個事情無法掩飾,酒店視頻表明事發現場房間裏只有孫度和祁南,現在祁南的手機打不通,除了他,沒人能想到第二個人。

祁南沒有用任何工具,他是生生用嘴巴咬的,然後孫度掙紮,於是就斷掉了(我胡扯的!應該沒這麽不結實!)。

幾天之後,識安想整件事情的發生和後續,思考著他自己在這件事情裏扮演的角色。

好像除了撥通了急救電話之外,他什麽都沒有做。

發抖的是他,害怕的也是他。

祁南面無表情地洗澡,然後坐上了回家的飛機。家中燈火通明,他走進去,在父母和弟弟的凝視下,平靜地說:"是我做的。"

"我這有幾個視頻,你們可以看一下。"

"明天叫律師來吧,我要離婚。"

他打開手機,利落地把孫度的父母,自己的父母都拉到一個討論組裏,發送了一個視頻合集。

"我現在很困,要去睡一下,有話我們明天……"他看了一下手機,淩晨兩點三十三,恍然道:"啊,原來已經是明天了,那等中午再說吧。"

十個小時後,孫度父母帶著識安出現在了祁家。

孫母一見到祁南就要撲上來,被識安拉住了。

祁南穿著睡衣,事不關己地把自己窩進沙發裏,他坐在孫度媽媽正對面,捧著一杯熱茶打哈欠,"您別這麽看著我,"他輕笑著:"視頻您也看到了,應該能理解我。"

"理解你?你個瘋子!"孫度媽媽又要撲上來,被識安按住了。孫度父親瞪了她一眼,對祁南說:"就算他在外面有點什麽,你也不能下這麽狠的手,他可是你丈夫!"

祁南不語。

孫父繼續威壓道:"孫度一個alpha在外面為了你們的家打拼,和人發生點關系是再正常不過的,你去問問,哪個alpha不這樣?你就為了這麽點事,就……"

"哦,"祁南打斷了他,恍然大悟道:"原來他這麽人渣是遺傳的您啊!"

"你胡說什麽!"孫父勃然大怒。

"夠了,祁南!"祁南爸爸也站了起來,"你現在腦子不清楚,先上樓去。"

孫度媽媽叫道:"不行!他毀了我兒子,他不能走!"

祁南聳聳肩,"那好吧,我不走,我就在這聽你們說。"

孫氏公司正逢危機,祁家拿著視頻威脅他們要和解,孫度父母也只能同意,為了以示補償,祁家會給孫家一筆錢來幫忙他們度過公司這次危機。

祁南對他們家要出的這筆巨款表示了反對,被爸爸一個眼刀瞪回去。

孫家的人走了,祁南也想溜。

"你站住!"祁南爸爸喝住他,"坐下,今天人齊,你就在這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祁南悻悻坐回去,"什麽怎麽回事,就是視頻裏那樣啊,孫度管不住下半身,我就替他管一下。"

"胡鬧!"祁先生鐵青著臉,"就為了這個做出這種事,我教你的你都記狗肚子裏去了?"

"是啊,哥,"祁南的alpha弟弟祁盛說:"我相信你不會就因為這個就做出這樣的事的,到底發生什麽了,你告訴我們,我們都是一家人,會理解你的。"

祁南覺得嘴巴好幹,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隨意地說:"哦,他對我也不好。"

媽媽緊張地問:"他打你了?你受傷了嗎……"

"別緊張別緊張,"祁南拍拍媽媽,"他沒打我,就是態度很差。"

聽到這樣的答案,祁先生氣得青筋暴起,指著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祁南!我算是白養了你!"

"哥,"祁盛握住了祁南的手,"我相信你,一定還有其他的,對不對,我們是最親的人啊,你說出來吧。"

祁南看著弟弟懇切的眼睛,笑了,"我說過了啊,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受不了了,我想離婚,和你說過,和媽媽說過,也和爸爸說過。"

"你看,當初是你們要我堅持,現在出了事,又來怪我……"

祁先生抓起手邊的枕頭摔在了祁南臉上,"你還在這強詞奪理,推卸責任,你做出這種事來你有理了是吧?態度差也能被你當借口,你知不知道,你差點要了他的命!"

"不會的,"祁南把枕頭平平整整地放到一邊,"我下嘴有輕重,他死了我還得坐牢,太不劃算了。"

"閉嘴!"祁先生罵道,"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兒子,你給我出去,不知錯就別回來!"

"哦,那我走了。"祁南面無表情地起身上樓收拾東西。

這個不要了,好醜,這個帶走……祁南在房間裏收拾結婚前他留在這裏的東西,很多都很有紀念意義,幸虧結婚時候沒帶走。

翻出一本《最美食譜》來,祁南皺皺眉,扔到一邊去;又翻出一摞心靈雞湯,《做一個有氣質的omega》《omega幸福忠告》《優雅omega準則》……

啊,祁南頓悟,爸爸說白養他了是這個意思啊——他受過的教育,他的成長都是以成為一個優雅的omega為目標的。

這個優雅,由誰定義可想而知。

隔了這麽久,他甚至都快忘了小時候的事了,要學習功課,要學插花,要學藝術,要保持體態,要維持優雅,要會裝傻,要會閉嘴……

這樣看來果然是白養了,祁南面無表情地找出了打火機,把這些書在陽臺點著了。

"哥,你幹嘛呢?"

祁盛被陽臺的煙霧嚇了一跳。

"沒事,燒完了,"祁南一腳放上去,最後的火苗踩滅,拉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哥,"祁盛按住了他的手,"你別沖動,爸爸他是太生氣了,我相信你,你有苦衷的,我知道,我是你弟弟啊,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

"行了,"祁南冷冷打斷他,"每次都是這幾句,翻來覆去地說,我都聽膩了。我沒什麽苦衷,我也不後悔,你是天王老子我也是這幾句話。"

最後,他說:"松手。"

祁盛不可置信地卸了力氣,喃喃道:"哥,你變了。"

"是嗎"祁南冷笑著,"那可能是你誤會了,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祁盛:"不,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嗎?"祁南回過頭來,噙著笑問他:"以前我什麽樣?"

"乖巧,可愛,溫柔,懂事。"

"哈哈哈哈哈哈"祁南爆發出一陣笑聲,"那是裝的,我從來都沒可愛過。"

說罷,祁南擡著箱子走過兩層樓梯,見到了滿面愁容的母親。

"南南,"她只說這兩個字,眼淚就流下來。

"媽媽,"祁南不想哭,就只能笑,"你哭什麽,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南南,"她摸著他的臉,摸到他的顴骨,淚流的更多,抽噎著,說:"對不起,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以為,你說要離婚只是小打小鬧,我不知道他讓你這麽難受。對不起,沒有及時支持你,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不會隨便傷害別人的,你那麽善良,連流浪的貓咪都要收養,你小時候甚至不和小朋友玩小鳥,因為不想把它們關起來……你是個好孩子,是媽媽忽略了你,南南……"

她哭的鼻涕眼淚糊在臉上,完全沒有了平日裏優雅大方的模樣,"你不要理你爸爸,他也錯了,媽媽知道,你肯定是很難受才這樣做的……南南,我不能留你在這裏,你搬出去,一定要好好對自己……不要哭……"

"好,"祁南緊緊抱住了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說:"等我安頓好,媽媽,你要來看我。"

孟茹哭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點頭。

"好了,"祁南抹掉自己臉上的淚水,也擦去媽媽的淚,"你也不要哭,都結束了,以後我只為自己活,我會很開心的。"

他遠遠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說:"媽媽,如果你不開心,就去我那裏,你也要做自己。"

孟茹轉瞬便又是一臉淚光,她在洶湧的眼淚中對自己的孩子笑,對他說:"好。"

然後目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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