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孫度並沒有對識安講過，他和識安關系沒那麽好，但他對別人講過。

圈子裏很多人都知道祁南，那個漂亮可愛的祁家小公子，在床上很木。

但他是公認的好太太，所有人提起他來都要露出了然的笑——找老婆就是要找這樣的，漂亮，得體，天真，床上的事可以由別人來代替嘛。

再小一些的時候，識安並不理解他們聚在一起的，似乎是別有深意的笑容代表了什麽。

後來他大學畢業，孫家資助他去國外讀研歸來，他正式輔助孫度處理所有大事小事，成了另一個自己的父親，未來孫家的總管家，才漸漸理解了這群少爺們的熟稔的笑。

識安想到他大學畢業那年，祁南還不是這樣。

那時候，祁南才十八歲，剛讀大一，和識安一所學校，來參加他的畢業典禮。

他送給他一束花，那也是識安收到的唯一的畢業禮物，他對他說:"周識安，你畢業了，真好啊！"

年輕的omega仰面躺在柔軟的草坪上，

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睫毛上，鼻梁上，投下一個個圓圓的小光圈。

他笑得真好看，全世界的溫柔，全世界的陽光，都在他身上，他瞇著眼睛，彎著嘴角，對識安說:"我也好幸福啊，我要結婚啦！"

"結婚之後，我們就能經常見啦。"

識安有一瞬間的恍惚，聽起來祁南的結婚對象，好像是他一樣。

"周識安，"祁南在他背後問他，"你不是孫度的人嗎？"

識安土豆切完了，又抓過一只青椒開始"唰唰唰"，好像這樣就聽不到祁南的話一樣。

祁南變了很多，他以前不會這樣，每一句話都在笑，他以前脾氣很不好，咋咋呼呼的，一點小事也會跟他跳著腳嚷。

他不想聽祁南的笑，祁南的笑總是顯得很嘲諷，但是好像只有他一個人這麽認為。

"周識安，你剛剛背叛了孫度哦。"

周識安想:我不是他的人，我是你的人。

祁南又湊了過來，真實地湊了過來，扶著識安的肩膀，往他的脖子上貼。

他的呼吸濕濕熱熱的，噴在識安的腺體旁，他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喊:"周識安，你沒貼抑制貼！"

然後又低聲說:"不過你的信息素真好聞。"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沒有，"識安偏過頭，又往後退，"你別在這礙事了，太擠了。"

祁南仰著脖子，卻俯視著整個廚房，和周識安，"周識安，我只說要吃豬蹄，你做這麽多菜幹什麽？"

識安罕見地懟他，"那一會兒你別吃。"

"哈哈哈哈哈哈，"祁南扶著身後的案板仰頭大笑，露出一小排白白的牙齒，他邊笑邊拍識安，"周識安你厲害了呀！"

識安不理解他神奇的笑點，就盯著他的牙齒，看得久了，祁南還在笑。

他鬼使神差地捂住了那一口小白牙，濕熱的呼吸在他掌心氤氳開來，他說:"別笑了，祁南。"

然後笑聲就真的沒有了，廚房裏，別墅裏，整個空間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只能看到祁南的眼睛，像一牙彎月，他輕輕地問:"周識安，孫度是怎麽說的呀？"

識安的月亮就落下去了。

他松開手，熟練地打火，下油，三兩下切出一小捧漂亮的小蔥花，扔進鍋裏。

"滋啦"一聲，伴著白煙，蔥花的香味飄滿了廚房。

識安盡力把註意力放在手中的菜上，還是不能避免地聞到一股柑橘的清香。

"周識安，你聞到我的信息素了嗎？"

"是柑橘的味道。"

"孫度有說過嗎？"

識安後悔了，他不該揭掉自己的抑制貼，就算要揭，也不是現在，應該在祁南和孫度結婚之前的。

他遲了太久了。

"別鬧了，"識安從祁南手裏拿過他剛撕下來的抑制貼，給他貼回去，"出去等一下好嗎，很快就可以吃了。"

"那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其實祁南沒什麽立場說這句話，周識安的工資不是他發，周識安的家人不由他掌握，周識安和他所有的交集都是孫度，但他對周識安說:"你帶我去孫度那吧。"

"我不會亂來的，我就看一下。"他信誓旦旦地豎著三根手指。

識安想起小時候，因為他不肯轉學去孫度的學校做他的玩伴，他父親對他說:"你就是個小白眼狼。"

他說的對，識安對孫度，對孫家，並沒有應有的湧泉相報的感情，他只想答應祁南，因為祁南看上去很奇怪。

好像一直都在開心，又好像一直都在不開心。

他希望他能正常一些，他只要對孫度死心，就會和以前一樣了。

他覺得自己有責任讓祁南變回去，所以他對他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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