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時間很長，其實也只是一瞬間的一連串反應。

丹朱來的不慢。

但他怎麽不能想到會看到眼前的一幕。

明明婚禮已經舉行完了。

明明被人劫持的孩子們也都安全的救回來了。為什麽自己本該安安全全地被保護著的小王妃不在自己的侍衛的守護下，為什麽他會在這裏灰頭土臉滿身是血的抱著一截焦黑的東西痛哭。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那望向自己的無助神情，明明是自己一直很像看到的，卻帶著萬分的疏離，好像自己和對方並不是在同一個世界。

血肉被焚燒過的氣味讓丹朱皺著眉頭，這中間好像還夾雜著什麽味道，似乎很熟悉，卻又一時想不到。

“曉乙……”丹朱走過去，想要扶起對方，又不太敢。趙曉乙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打開的小小缺口，又被金剛石重新砌上了。

“丹朱……”趙曉乙無神地看著對方。

“……你說。”丹朱在趙曉乙面前蹲下身，想要伸手擦掉對方臉上的血跡，卻被對方一扭頭，直接躲了過去。丹朱的手僵在半空中，少時才有些尷尬地收了回來。

“丹朱。……上輩子我一定是欠了你的。這輩子註定要還給你……”趙曉乙現在的表情可以說的上是無悲無喜。已經恢覆了容貌的半邊臉上沾滿了血跡。“是不是終究要我死了你手裏你才甘心……”

“我……”丹朱有點搞不清情況，雖然看到現場就知道這裏曾經出過大事。而且剛剛那黑色煙霧和伴隨著的巨大能量波動，都表示這邊出了很不一般的狀況。

按照信上指明的道路，丹朱順利救出了兩個據說被挾持的孩子。但是回來的路上看到這麽巨大的能量波動和黑色煙霧，就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萬萬沒有想到竟然看到趙曉乙獨自跪在一片狼藉之中。現在又說出這般絕情的話……等等，這裏是？

丹朱環視了四周，雖然房屋都被震塌，但是方位卻不會改變。沒記錯的話，這裏是趙曉乙的師兄的住地。再看看趙曉乙抱著的那截黑乎乎的東西，難道是……

丹朱不敢想下去了。誠如他說，他卻是很了解趙曉乙的性格。若是真的沈燦若就此身死，恐怕他這一生都不會再次打開心扉。而且照他剛才的說法，難道這件事還是和他有關？不，不可能。自己擺下的法陣，他怎麽能破開。

“趙曉乙，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丹朱知道這樣直白問到剛才的事，只會讓趙曉乙更加的痛苦，但卻沒有更好的辦法。

“……放我一條生路吧……”趙曉乙低下頭，兩行淚水沖不掉臉上的血跡。“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啊！”丹朱受不了這樣的趙曉乙。一向倔的跟小棒子一樣的人忽然變得好像碰一下就會完全粉碎一般。

“第一次見到你。你分開了我們，並在我臉上留下了入骨的傷痕。……現在又是因為你，我最愛的人屍骨無存。……你到底要害我到怎樣？”趙曉乙一手抱著沈燦若的屍骸，一手瘋狂的錘向丹朱的肩膀。

“是……費天合？是不是費天合？你告訴我？”丹朱心裏十分難受。原來趙曉乙心裏愛的始終是沈燦若。“你放心。我會給你報仇的。”

“母妃……”子陵掙脫身邊的淺秋，奔到了趙曉乙的身邊，吭哧一聲跪倒在地。“母妃，是我不好，都是子陵的錯。”

子陵悔恨的淚水一直的流下。雖然和趙曉乙只有幾天的相處，而且對方也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幼小的孩子卻能感覺到對方的真摯。並不是因為討好或者做戲才表現出來的。那是和費天合完全不同的一種感覺。

本來想著只是能在大婚上試試自己的父君到底更愛誰，是不是還能夠記得自己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不是還能像以前一樣的愛自己。

聽信了費天合一番哄騙的子陵，帶著淺秋一起躲到了事先說好的地方，佯裝被挾，等待尋找來的丹朱。

“都是我不好，是我答應爹爹騙父君去找我們的。”子陵哭的泣不成聲，“子陵隨便母妃打罵，只求父君能放爹爹一命。以後子陵絕對不會和爹爹一起害母妃了。……母妃，子陵求求你了……”

“果然是他……”丹朱整個人傻掉。

費天合扭曲的心理，從上次的事情中，他就有所發覺的。費天合是那種愛著別人，卻不願光明正大帶在其身邊，但又不允許任何人親近自己所愛的人。

只是當初還顧忌子陵，現在看來，連唯一的兒子都要利用一番的人，是不會反省了。

他的愛，恐怕愛到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能容忍。

“曉乙……”丹朱握住趙曉乙的手腕，“先回去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不必了。”趙曉乙已經哭到哭不出眼淚，“我若走了，大師兄會傷心的。”

“曉乙。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但你別忘記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丹朱一說完就後悔的想扁自己，但是說出的話，怎麽收的回。“我的意思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替你討回公道……”

“哈哈哈哈……現在誰還管這可笑的婚禮。”趙曉乙站起身，“我的仇，我自己報。若是你怕，就……現在殺了我吧！”

“你！”丹朱又怒又心疼地看著趙曉乙，“我怎麽會殺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好，就算第一次見面時候，我大傷了你，就算你在神殿時候，我對你過多的責罰，但你知道的，我從沒想過要真的傷害你！”

“那又怎麽樣？”趙曉乙冷笑一聲，“從前我怕你，那是因為我沒有逃脫的把握，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你什麽意思？”丹朱直覺不對勁，楞了楞神忽然恍然，“是你？你怎麽……”

丹朱忽然說不出話，因為對面的趙曉乙手中握著的一顆石子一般的東西正在發光，“這是……乾坤石？”

“哈哈哈哈。時候到了，你……留不住我的。”趙曉乙的身形在快速變淡。“我會回來報仇的。為了曉乙，也為了我！”

“不——”丹朱忽然發現，這世間的事，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就算是有了至高的修為，有了無盡的生命，有了無人撼動的身份。

第二卷：慕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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