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得？」蕭然的聲音沈穩得可怕，即使在電話另一端的唐少寧都能感覺到他冰凍三尺的寒意。

唐少寧剛毅的側臉勾勒出繃緊的線條，僵硬的掌心裏滑落原本緊捏的鋼筆。半晌之後，他才沈沈道，「是真得。」

蕭然嘴角勾出奇怪的笑容，但眼底卻不見任何笑意。冷若冰霜的笑臉上透著路人讀不出的蕭瑟，「唐少寧，你還記不記得薇薇是你妹妹？」

當初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會做那樣的決定，唐少寧不會告訴蕭然。他也不會告訴蕭然他有多慶幸當初的他因為一時心軟下了那樣的決定，否則他將失去的不止是唐薇薇，而是這個世界上僅剩的親人。血脈相連的情感是即使不曾在一起也不能夠被抹殺的。

「蕭然，你冷靜一點。」唐少寧開腔道，「事情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讓自己後悔？呵呵。」蕭然冷冷一笑，仿佛唐少寧跟他開了一個玩笑，「你拿薇薇的命去換別人的命，後悔的不應該是你嗎？唐少寧，你的心到底有多硬？」

錯綜覆雜的事情混亂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楚之洛的事情告訴蕭然並不是一個好時機。有些時候真相只會帶來更多的傷害。唐少寧選擇沈默，並沒有反駁蕭然一字一頓的指責。他確實欠唐薇薇一個好哥哥，但是唐薇薇的死，卻並不是因為心臟移植手術。他和唐寧遠比誰都明白，即使不捐贈，唐薇薇也沒有活下去的機會。

電話被蕭然切斷。寂靜的墓園裏，潮濕的墓碑前放著一束純白色雕謝的白百合，蕭然臉上隱忍的悲傷似乎只要輕易觸動一下便會潸然淚下。如果不是今日偶然去醫院，那這樣一個驚天的秘密到底會被掩埋多久？蕭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總是自詡自己能看破商場上一切爾虞我詐的手段，卻不知恰恰背叛自己的不是別人竟是離自己最近的人。

「薇薇，你疼嗎？」

那個時候。鮮血淋漓的心臟從你的胸口被取出的時候。你是不是哭了。你一直最怕疼了不是嗎。

唐薇薇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疼痛。那當時她一定疼得流下了眼淚。

「對不起。」

你活著的時候我承諾你，我們會一生一世直到白頭偕老。如今，我卻讓你的墓碑前放著早已枯黃雕謝的百合，甚至不經意間將你地樣子跟別人重合在一起。而那個人正是恰恰讓你用生命做代價才換回來的。

「屬於你的一切。我都會把它要回來。」

蕭然從口袋裏掏出那顆一直放在西裝外側口袋不曾取出的克什米爾藍寶石戒指。璀璨琉璃的寶石在日光沐浴下閃爍著異樣的光彩，蕭然略微蒼白的嘴唇吻上那枚冰涼的鉆戒，然後虔誠地放在墓碑下的小匣子裏。

「薇薇。你等我。」

◇◇◇

躺在床上休息的楚之洛愕然睜開雙眼，白皙光潔的額頭冒著冷汗。四下無人的房間裏回蕩著時鐘走動的聲音，漆黑的夜幕裏皎潔的月光灑進靜謐的房間，楚之洛略微紊亂的呼吸聲打亂了原本寧靜的夜晚。

夢魘裏他看到蕭然雙手沾滿鮮血地站在那裏對他涼薄地一笑，那宛若地獄修羅般的笑容讓他不寒而栗。那雙墨黑的眸子裏射出銳利的刀子，好似生生要捅進他的心臟一般。

摸上冰冷的料理臺，拿過玻璃杯，楚之洛從水龍頭裏接了一杯涼水，一口氣吞下。這時他才發現，心臟正在劇烈的跳動著。

半夜有些口渴的楚之懷走進廚房才發現楚之洛正驚慌失措地站在料理臺前。楚之懷打開廚房的白熾燈，楚之洛驚恐地擡起頭，和楚之懷對視的那一秒他才漸漸平覆剛才有些錯亂的心緒。

「怎麽了？」楚之懷有些擔心地看著楚之洛，「怎麽一個人站在廚房也不開燈？」

「不是，只是有點口渴，倒杯水。馬上就去睡了。」楚之洛平覆心跳如鼓的情緒，捏著玻璃杯時泛出的蒼白的關節洩露了他心底的張惶無措。

楚之懷動了動唇角，最後還是淡淡道，「早點休息，明天不是要上班嗎？」

「嗯，好。你也早點休息。」

後半夜。楚之洛再也沒有合上眼。因為他一合上眼，看到的全是蕭然面目猙獰的笑容。那樣的蕭然讓他感到害怕。

第二天楚之洛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發現蕭然臉上掛著和往日無異的笑容，才漸漸從昨晚的噩夢裏恢覆過來。

蕭然將昨天會議報告的資料遞給楚之洛道，「沒睡好？」他發現楚之洛那雙漂亮的眼睛下帶著淡淡的黑眼圈。

「沒有，可能是睡晚了。」楚之洛不著痕跡地帶走自己的尷尬，結果蕭然手中的資料莞爾一笑。

「那就好。」

楚之洛沒有發現蕭然最後那一句話裏帶著的意味深長。

「晚上有空嗎？」蕭然附身在楚之洛耳邊低語道。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楚之洛白皙的耳垂上，白嫩的臉頰兩側浮上淡淡的紅暈，「有啊。」

「去我公寓吧。」蕭然嘴角勾起顛倒眾生的笑容，但仔細看去會發現他眼底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暧昧低語的瞬間，楚之洛錯過了那轉瞬即逝的涼薄。蕭然充滿磁性的聲音令他瞬間有些迷醉，便木然地點了點頭。

楚之洛。你欠薇薇的，我會一一向你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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