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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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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手臂穩穩扶住他,“哦?那倒是應該去和新郎官當面道喜。還請仙童帶路。”

蘇榭的聲音竟也如同沿路而來時的風景,飄飄渺渺,似近還遠。

黃大發站穩身形,微微掙脫開蘇榭的懷抱,“多謝,我自己能走。”

蘇榭抿了抿嘴,默然跟在他身後。

一片枯葉悄然落在黃大發腳邊,一向青蔥蒼翠,仙意盎然的太霄宮竟也有了幾分蕭索之意,那些尚未修覆的斷壁殘垣則無聲提醒來客,那一日的群魔襲山戰況之慘烈。

黃大發只覺邁下去的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胸口更似壓著千斤巨石,呼吸都不甚順暢。

輪回千年,等到的卻是一樣的結局。

“對不起,我欠下別人的情債,只能有負對你的承諾。”

奎木星君一臉歉然的看著黃風。

黃風面容平靜,“那人是誰?”

“披香殿的女仙雲兒,她對我一往情深,因為觸怒王母被貶下界。我……我不能辜負她的情意,只能……只能……”

“有負於我。”黃風露出淡淡的笑容,“星君仁義,在下自然要成人之美。緣起緣滅自有定數,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在下情之所鐘,絕無怨尤。”

好個情之所鐘,絕無怨尤。

黃大發心輕嘆一聲,他若真的絕無怨尤,就不會在奈何橋苦候奎木星君三百年無果而自爆元神,致使魂魄分離,不光自己渾渾噩噩輪回千百年,還牽連上宋景軒和呂巖,令這二人的命運因自己而改變。

“元惠!”

一雙有力的大手將他緊緊摟在懷中,“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黃大發記得這個激動的聲音,是宋景軒的弟子元明。

見黃大發沒什麽反應,元明緊張道:“你怎麽了?你不記得我了?我是你大哥啊!”

原來這兩人是兄弟……

黃大發朝元明點了點頭,“當然記得,大哥,師父在嗎?”

元明擦了擦眼淚,“瞧我這腦子,居然忘了先帶你去拜見師尊。”

黃大發轉頭見蘇榭已經不見了蹤影,連忙拉住元明,“師父先不忙見,呂……師兄在哪兒?”

元明神色有些不自然,“呂師弟他……誰也不見。”

黃大發的心一沈,“為何?”

元明撓撓頭,“這個……我也不知。你若有事見他還是先問過師尊吧。”

黃大發抓住元明的手,“我一定要見呂師兄,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求你了,哥!”

黃大發這聲“哥”叫得元明立刻心軟,點頭道:“我只能帶你過去看看,卻不能與他說話。師尊有令,呂師弟大婚在即,任何人都不能打攪他。”

呂巖就在自己房中,房門雖然緊閉,窗子卻打開一扇,從黃大發站立的角度,剛好能看見那個瘦削的背影和刺目的大紅喜服。

黃大發覺得心臟悶悶的疼,有種犀利的痛楚翻湧不止。

還是那身讓白素貞羨慕不已的天彩龍蠶絲錦喜服,看來這場婚事的確辦得倉促了些,師父的喜服竟直接拿過來套在徒弟身上。

“新娘是誰?”黃大發問道。

元明道:“青城派的白牡丹。”

見黃大發面露疑惑,元明解釋道:“青城派的妙隱真人收牡丹姑娘為徒,兩派都極力促成這樁婚事。”

“師尊與晶晶仙子的婚事呢?”

“暫且延後。”

黃大發沈默,自己離開的這十天,一定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曉的事情。

“今日初幾了?”

“二月初六。”

黃大發一怔,他明明記得與白晶晶訂親也就是出事那天是臘月初八,怎麽今天就二月初六了?難道說自己離開蜀山的時間不是料想中的十天,而是整整兩個月?

元明催促道:“再有一個時辰便是行禮的吉時,你還是先隨我去拜見師尊吧。”

黃大發應了一聲,旁邊突然竄出一個俏麗的身影。

“元惠師兄!你真的沒死!”

黃大發被白素貞的大嗓門嚇了一跳,不由得朝呂巖房中望了一眼。呂巖身形未動,仿佛已經入定。

馬上就要拜堂成親的新郎官不應該是這種精神狀態吧?就算不興奮,多少也該有些緊張,哪還有心思修煉?

元明噓了一聲,“素貞師妹,你小點聲,莫要打攪了呂師弟。”

白素貞扁扁嘴,“呂師兄又不喜歡白姐姐,師父偏要逼著他娶人家,他心裏當然不高興了。”

黃大發愕然道:“師父收你為徒了?”

白素貞笑嘻嘻道:“當然!暮雲師伯可是幫我說了不少好話呢。”

黃大發轉頭對元明道:“你先去見師尊,我有幾句話要對素貞師妹說,隨後就到。”

元明點頭,“莫要耽擱太久。”

見元明走遠,黃大發開口道:“師妹,念在同門一場,我有幾句話你須得謹記,以後下山歷練,若是碰到叫法海的和尚和叫許仙的書生,一定有多遠閃多遠,否則就會大禍臨頭。”

白素貞上下打量黃大發,“元惠師兄,你今天怎麽說話怪怪的?”

黃大發繼續道:“方才之言,你一定要謹記。你修行不易,日後我不在你身邊,趨吉避兇,能有何成就,端看你自己造化了。”

白素貞愈加疑惑,“元惠師兄,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玉衡宮主殿方向一陣喧嘩,白素貞扭頭望了望道:“師父那邊好像出事了,我過去看看。”

黃大發目光再次轉向房內那個單薄瘦削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最後那句,又何嘗不是對你的臨別之言?

玉衡宮偏殿。

一名年輕道人正打坐冥思,心神一動,睜開雙目,卻看到對面坐了一個面容俊美的白衣男子。

“兩月不見,軒軒有沒有想我?”

宋景軒冷聲道:“你是何人?”

蘇榭輕笑一聲,“軒軒這是怪我那日沒能帶你離開嗎?”

宋景軒雙目精光一閃,“天狐?你是蘇榭?”

蘇榭唇角笑容不見,“你真不記得我了?”

一聲清厲的鳳鳴之音,宋景軒已然仙劍在手,帶著森森劍氣刺向蘇榭眉心。劍光瞬間便到了蘇榭眼前,凜冽的殺氣激得他身上每一個汗毛孔都張開,發絲齊齊朝後飄飛。

蘇榭後撤一步,足下如踏冰面,瞬間滑退十丈。

“你不是軒軒!”

他所認識的宋景軒,道行沒有此人高,殺氣更沒有此人濃厚。對方看他的眼神,與看草木螻蟻無異。以前的宋景軒哪怕心中再討厭他,眼底也有一絲溫暖之意和他自己從未察覺的濃濃人情味。

宋景軒長劍一揮,房內頓時冰風四起,罡嵐大作。

蘇榭見殺機自四方襲來,對方瞳孔已化成紫金色,似有隱約的火焰流動,便知對方是要跟他生死相搏。蘇榭不願生事,身形閃避之間大聲問道:“我今日不願開殺戒,你且告訴我原來的軒軒在哪兒?”

宋景軒卻不理會,拇指食指捏在一起,心中默默念誦真訣。

蘇榭心生警兆,化作一道青光飛出屋外,就聽身後一聲巨響,乾坤晃蕩,地動山搖。

蘇榭暗道,這廝好大的脾氣,一言不合竟然連自己的房子都拆了。

玉衡宮內警鐘大振,太霄宮方向一道道飛劍法寶光芒升空而起,朝玉衡宮而來。天空中光芒閃爍,天地元氣急速波動,顯然是蜀山派開啟了護宮大陣。

蘇榭暗道一聲晦氣,正欲趁著法陣初啟,法力尚不穩定,破陣而出,目光一瞥,卻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

蘇榭伸手一招,那身影立刻騰空而起,落入他的懷中。

黃大發驚駭回頭,蘇榭朝他一笑,“我改主意了。”

正自閉目冥思的呂巖靈識深處突然警醒,內心驟起波瀾,奔出屋外擡頭望去,剛好對上黃大發驚惶的雙目。

呂巖心底深處一聲轟鳴,滿天的烏雲盡數散去,天光直入心底,瀕死的內心重見光明!

四目相對的一霎那,對方那已印刻到靈魂深處的熟悉眼神已然告訴自己,他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沒有理由,更無需證明,自己就是知道,他就是那個人!

原來他沒有死,他還活著!

黃大發從呂巖的目光中也已然明了一切,對他微微一笑。一道青光裹住黃大發的身體,疾速沖向萬丈高空。

“不!”

這個笑容令呂巖肝膽俱裂,伴隨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他只覺一道濃重粘稠的血腥氣自體內猛然湧上,剎那之間,就如整個人都被浸在濃稠血水中般,口中鼻內,除了血氣,再無其它!

他神識被鎖,真元被封,全身上下一絲真元都運轉不得。怒急攻心之下氣血倒攻,引燃心火。

內火由心而起,卻比走火入魔還要恐怖幾分,稍有不慎便會將將三魂七魄都燒得一幹二凈,神形俱滅。

一只手指點在他的頭頂心,立時一股清涼的真元自頂心玄竅徐徐而入,呂巖頓覺心頭焦躁漸去,血腥氣息漸淡,整個人仿佛從地獄的邊緣重返人間。

“你且睡去吧。”

一道溫和的聲音,伴隨一片清蒙蒙仿佛雨露的霧氣,將呂巖全身罩定。

暮雲師伯……

呂巖未及喊出,意識便已如沈在水底,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非要如此嗎?”

暮雲真人轉過身,望著佇立於身後的宋景軒。

宋景軒面容清冷,五官像用寒冰雕琢而出,沒有半點表情。

“我遭逢劫難,已無成道希望。掌門師兄為了蜀山三萬弟子,甘願舍棄一身道果。蜀山道統傳承,如今全系洞賓一身。他或會對我心懷怨懟,但終有一日,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暮雲真人道:“你又怎知他一定想成仙?”

宋景軒垂眸,“天意不可違,此乃定數,非人力可以更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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