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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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發從床上爬起,抱著腦袋想了半天還是回想不起昨晚是如何回的客棧,腦袋昏昏沈沈的,似乎酒勁兒還沒過去。

他走出房間準備去找掌櫃的要點醒酒湯,走到樓梯口看到有人在墻壁上賦詩一首。

青城山下白素貞,

洞中千年修此身,

勤修苦練來得道,

脫胎換骨變成人,

一心向道無雜念,

皈依三清棄紅塵,

望求仙人來點化,

渡我素貞出凡塵。

黃大發目瞪口呆,這首《青城山下白素貞》他再熟悉不過了,當年《新白娘子傳奇》熱播的時候他還小,天天守在巷子口等天仙,結果天仙沒等著,等來他老爸一鐵鍁。

這裏怎麽會有人知道這首歌?難道是跟他一樣的穿越眾?

黃大發心情一陣激動,就聽身後一個淡淡的聲音,“昨夜有人在山中放聲高歌,便有好事者將曲詞記下,題在墻壁之上。”

一些昨夜的零星片段閃過腦海,黃大發僵硬回頭,對上呂巖平靜無波的目光。

黃大發艱難開口,“我……”

呂巖:“昨夜我將你帶回時,已避開客棧中人。”

黃大發大大松了口氣,又瞄了眼墻上的詩句,都喝成那樣了還沒忘記改歌詞,說明還沒完全喝醉嘛。

走廊裏一間房門打開,舒一展站在門口,看到黃大發二人,楞了一楞,拱手施禮,“景軒真人。”

他的神情與往常無異,但黃大發怎麽看怎麽覺得他的眼神別有深意,一想到自己昨晚跳大神一般的抽風舉動,臉皮再厚也有些撐不住,只有沒話找話,“舒兄昨夜睡得可好?”

“甚好。”舒一展點頭,轉身,又回房去了。

黃大發立刻逃命般跑回自己房裏,醒酒湯也不去要了。

他前腳進門,呂巖後腳就跟了進來。

黃大發轉身瞪著他,“你跟來做什麽?”

呂巖道:“師叔吩咐,用過早膳便要上山,需要把飯菜送到你房裏嗎?”

黃大發用力點頭,“非常需要!”

呂巖沒有馬上就走,沈默須臾,道:“其實你昨晚唱的還不錯。”

黃大發一怔,呂巖轉身離開。

黃大發打開房門朝他的背影喊了句,“記得加碗醒酒湯。”

青城,自古便是仙家修行聖地,據說自上古時起,便有無數仙人飛升而去,遺下靈臺異寶無數。青城派因此能與昆侖、蜀山鼎足而立,雖然近千年飛升人數不及蜀山,但畢竟家底殷實,遠非一般新興小派能比。

為了表示對青城掌門白巖海的尊重,各門各派的修士均收回法力,也不用法寶坐騎,如同普通人一般步行上山。

泛舟江面,兩岸山中古木參天,壁立千仞的險峻之峰連綿成片,山澗之間多有幽泉溪流,奇珍異果,更有壽鹿仙狐奔走,靈禽玄鶴棲息,青松翠柏幽幽,紫氣滕於丹崖。

“三江流水皆通海,十裏青山半入城。青城山果然鐘靈毓秀,不愧為仙家聖地。”李暮雲站立船頭,雙手負於身後,望著眼前美景,由衷讚嘆。

搖櫓的艄公爽朗一笑,“這位道長好眼光,咱們青城山別的不說,神仙最是靈驗,只要百姓誠心祈求,虔誠膜拜,那是有求必應,靈墟宮的白仙長更是慈悲心腸,每年歲末靈墟宮開壇傳道,青城山方圓百裏的百姓都能去聽得,連妖怪也能去呢。”

李暮雲微笑道:“青城派百無禁忌,海納百川,確為正道各派之先鋒。”

艄公哈哈大笑,開口唱起小曲,“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此身,勤修苦練來得道,脫胎換骨變成人……”

黃大發在船艙裏坐得悶了,正要去外面透透氣,聽見艄公的歌聲,雞皮疙瘩都蔓延到心肝脾肺腎了,腳下一個沒站穩就朝旁邊栽去。

一雙手臂將他穩穩扶住。黃大發下意識擡頭,卻忘記船艙裏地方狹窄,鼻尖堪堪蹭過呂巖的臉頰。

黃大發全身的血液都在剎那間僵住,一股清新的皂角味道鉆入鼻尖,仿佛火星濺在幹草之上,瞬間把所有的血液都燃燒成灰,一滴也不剩。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對望,光線暗淡的船艙中,呂巖的雙眸亮若星辰。

艙外響起清脆的掌聲,夾雜著暮雲真人的稱讚與艄公洪亮的笑聲。

黃大發不知怎的就想起自己中了蘇榭媚術時,心中生出的那些幻象,登時頭腦一熱,心中一慌,下意識推開呂巖。

由於力道過大,呂巖後背重重撞上艙壁,連船身都搖晃了一下。

“哎呦,好大一條魚,可惜被它跑掉了,看那個頭,怕不是都要成精了吧?”艙外傳來艄公惋惜的聲音。

“世間但凡生有七竅者,都能修行得道。此地靈氣濃厚,有生靈吸納天地靈氣,開啟靈智,也不足為奇。”

李暮雲似乎與艄公聊得很盡興,並未發覺艙內的異動。

黃大發呼出一口氣,就見艙簾一挑,李暮雲欣然而入。

呂巖倒還沒什麽,見到黃大發僵硬得都可以拿去砸核桃的坐姿,李暮雲眉梢一挑,坐到黃大發身邊。

“提親之事,師弟也不必心事過重。蜀山與青城關系非比一般,白掌門為人謙和沖淡,極好相處,師弟平常心去應對便可。”

他又看了眼呂巖,“青城山上各派雲集,外圍之事自有貧道去應對,呂師侄則要看顧好你師父,若有大事,及時與貧道相商。”

黃大發有些不自在,自己又不是小孩子,還用別人照顧?

“師兄不必擔心,我做事有分寸。”

李暮雲點頭,“這點貧道自是知曉,但要論起蜀山與各派典故,還是呂師侄懂得周全一些,山上人多口雜,凡事小心為上。”

李暮雲話都說到這份上,黃大發也不好再拒絕。

呂巖拱手道:“師叔吩咐,洞賓自當心中謹記。”

黃大發一撇嘴,小屁孩,拿著雞毛當令箭!

到了青城山腳下,已能看到不少陸續前來的各派修士,越往山上走人越多,等接近靈墟宮大門口,簡直就是人潮如織,跟國慶期間的八達嶺長城有得一拼。

一路上,不停的有服飾各異的修道之士與李暮雲打招呼,看得出李暮雲是個長袖善舞之人,且人緣很好,最關鍵的是每一個跟他打招呼的人,不論老幼尊卑道行高低修為深淺,他都能叫出對方的姓名,這點不得不讓人佩服。

一個人若是天天在你眼前晃,你能記住他的名字稀松平常,可要是十年八年才偶遇一次,你還能記得這個人姓甚名誰家住哪裏而這個人長相還屬於扔到人堆裏就找不著那種,那就很不簡單了。要是這輩子偶遇過的人集中在一天出現在你面前,你還能準確無誤分清他們每一個,間諜都未必有這份功力。

好不容易捱到靈墟宮正門,兩個知客道人主動迎上來,“暮雲真人,景軒真人,掌門已經恭候多時,請三位隨我來。”

李暮雲道:“有勞道兄帶路。”

黃大發聽李暮雲說過,青城派的人大多沒見過宋景軒,但想必都認識李暮雲。他忽然發現李暮雲這張臉就相當於全國通用的出入證,只要跟著他,走到哪兒都吃得開。

知客道人領著黃大發三人進了正門,徑直向前,經過寬闊的廣場,穿過數座大殿,朝後院走去。

黃大發的眼睛都不夠用的,只見這座靈墟宮,大小殿宇錯落,連綿不絕,處處琉璃作瓦,紫金為檐,丹漆繪頂,白玉雕欄,無一處不是流金溢彩,耀睛奪目。還有種種不知名的奇樹異花,在書中才能見得到的珍稀異獸。

天上的仙宮也不過如此吧?

“青城派雖也是千年大派,但若論經營布局,與蜀山相比比,還是略遜一籌。”

呂巖的聲音悄然出現在腦海,黃大發知道這是傳音入密之法,道行到了一定程度都可使用。黃大發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後院是一片大大的荷池,數只仙鶴異禽徘徊於湖面水邊。荷池邊的閣樓外站立著數十名道士,為首一人五縷長須,面透玉色,膚現寶華,手裏拿著一柄拂塵。見到黃大發三人,主動上前稽首道:“二位真人遠道而來,貧道不能出郭相迎,還望二位多多體諒。”

李暮雲連忙回禮道:“白掌門言重了。青城山這幾日賓客眾多,事務繁忙,又怎敢勞煩白掌門親自迎接我兄弟二人。”

黃大發也跟著回禮,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青城掌門白巖海。來之前聽李暮雲說,世間若能有與紫鈺真人相提並論者,只有白巖海。如今見到本尊,這位白掌門氣度沈凝,道氣內斂,身上的真元波動若有若無,晦澀至極,看不出什麽端倪。若是在大街上擦肩而過,搞不好就把他當成一個保養得比較好的中年文士。他身後的十幾個道士倒是個個道行不低,清氣透體而出。

白巖海也著重打量了眼黃大發,手捋長須,“這位便是景軒真人吧,果然一表人才。”

黃大發立刻奉上李暮雲事先教好的臺詞,“白掌門與師尊乃世交好友,前輩面前不敢自稱真人,白掌門直呼晚輩名姓就好。”

白巖海笑道:“如此貧道便以賢侄相稱,二位賢侄也不必掌門來掌門去的,叫貧道一聲世叔即可。”

黃大發沒想到交情攀得這麽快,要按這速度說不得晚飯之前親事就能定下來了。

白巖海目光又落到呂巖身上,“這位是?”

黃大發連忙道:“他是晚輩的弟子,姓呂名巖字洞賓。”

呂巖施禮道:“洞賓見過白掌門。”

白巖海上上下下打量了呂巖幾眼,微笑道:“小小年紀,卻是道心堅凝,氣質內斂,果然英雄出少年。”

餵餵,白大爺,怎麽你誇我徒弟用的詞匯量遠遠超過誇我呢?這樣貌似不科學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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