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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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一下,我想休息了。」淡淡的聲音自轎中響起。

一大片哀聲響起,「拜托,老爺,您又要幹嘛了……」

「這一路上,已經走走停停了好幾次了……」

我從轎中下來,走過去,走到自己的人馬後面,那邊,是應將軍的手下。三千人。

馬上的人兒臉棱角分明,一雙炯炯的眸子註視著我,我笑了一下,「將軍,停一下休息吧。」

馬上的人兒怒瞪我一眼,緊緊地抿住了唇,不發一語。

「將軍有令,停下來休息吧。」我嚷道,後面的將士們一陣嘀咕。

一個聲音略微地響了些,溜進了耳裏,「文人,就是這樣子的不中用!」

應劭臉上立刻顯出一抹尷尬。

我笑笑,擡頭看還坐在馬上的人,「要下來不?」

死死地瞪我一眼,他大將軍心不甘情不願地從馬上下來。一個優美的下馬動作,卻使得人兒蹙起了眉。

額頭上略有冷汗。

我嘻嘻笑著過去抓住他的手,「要不要我攙扶?」

大將軍冷冷地回過頭來死死瞪我,看了半晌,倏地偏過頭去,手也自我手中掙脫,一言不發,大步地踏過去,走到樹下,坐下。

我跟著過去。瞥見他額頭上冷汗一片,想是剛才下馬時扯痛了身子,一擡手,拿袖子想擦他的汗,不想卻被他一手抓住。

「別拉拉扯扯的。」他大將軍言語冷硬,黑眸深邃,聲音不自然的低沈,「這裏有我的手下在!」

我奸笑著坐下來,蹭到他身邊,打開水袋子,湊到他面前,「喝水。」

他瞪我一眼,抓過水袋,「沒兩個時辰休息個四五次,再怎麽樣,別人也會覺得蹊蹺,萬一被人知道……」他大將軍的臉板了板,目光殺意濃濃,「你想丟盡我的臉啊……」

他重重地瞅我一眼,我笑得開心。應劭抓起水袋,仰起脖子喝水。

沈默了一會兒。我偏過頭來,望著他隨著喝水的動作上下滾動的喉結,視線再沿著褐色的肌膚往下滑,想起那衣領下面的肌膚上,有昨夜留下的淡淡的印跡,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身體再蹭過去,貼住他的,悄聲問,「怎麽樣?身子還行吧。」

正在喝水的大將軍一下子嗆到,咳個不停,臉漲得通紅。

幾個將士回過頭來瞧往這邊。我轉過頭去看別處。再轉回來時,發現他大將軍還仰著頭看天上。拉拉他的衣角,他低下頭來,神情哀怨,「我真的會丟盡臉的……饒了我吧……我這個將軍的威望……」

「怪也只怪我昨晚魯莽了,竟然忘了過來是告訴你,我們今日便要起程。」我淺笑,哼,想那薛恭,可能還未開始整理行裝,想跟我們同道,可能嗎?擡腿,踢起一塊腳邊的小石子,想起昨日事情,不由得又淺淺一笑,慢條斯理道,「再說了,將軍,這可是昨晚您自願的噢。」

「啪——」的一聲,小石子彈向遠方。就這樣子的動作,腿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恙。

「……,……」

應劭沈默了,半晌,突地擡起頭來凝視我的雙眸,「李斐,我沒有後悔過。」

「……,……」

我咽了咽口水。幹嘛,這樣子,亂性感一把的……真是……

……引我犯罪哪……

擡頭,風輕輕地吹過來,這兒已經是邊境了。道上去年黃草仍在風中輕搖,不過,於草地之中已經有些許綠芽冒了出來,風過來時,有輕微的香氣。

天高海闊。

流雲過,幾多愛恨癡怨,付於一笑。

輕伸出手,摸摸身邊人,身邊的人兒立刻全身僵成一塊。

竊笑竊笑。

這便是伴我的人了。

尾聲

「江郎,把晚飯給老爺端去。」

「哎——」清脆的應話聲,喚作江郎的小廝十歲左右,急急地跑出廚房,手裏端著一個盤子,裏面是三碟小菜一個湯加上一壺酒一碗略嫌粗糙的米飯。瞅著湯太燙,江郎一路小跑著一路不停地吹著湯面上的熱氣。

「老爺,吃飯了。」輕輕地推開門,正好看到自家老爺正放下手中的筆,站起來伸伸懶腰,他連忙輕手輕腳地把盤子放在桌上,快手快腳地走到老爺身後,為老爺捏拿起肩膀來,「老爺,您累了。吃飯吧。」他已經當了老爺的小廝快三年了。眼瞅著老爺來藏州這幾年,日日操勞,每天看的案子就有一大堆,這幾年藏州能有如此變化,都是虧了老爺啊。要不是他,他江郎家裏的娘說不定早就病死了。一感動,江郎手下就捏拿得更加起勁了。

「嗯。」李斐應了聲, 一手拉了袖子就去拿筷子,忽地擡頭問道,「應將軍呢?今日還沒有回來?」

「啊?」江郎一下子楞住,雖然跟了這個老爺這麽多年了,但是偶然間看到老爺這一張臉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怔一下,「啊?噢,應將軍啊……」畢竟是機靈的小廝,他一下子反應過來,「今兒個去城邊看了看,那兒留守的幾個官爺兒說將軍明兒個就會回來。」

「噢。」李斐淡淡地應了聲,舉了筷子挾菜,狀似無意。

「老爺,您擔心應將軍?」江郎小聲問道。藏州的人們都知道。應將軍跟李大人都是很好的朋友。從他們兩個人來這裏之後,這裏的盜賊流寇都少了很多。年年這時候都會有蠻夷過來搶掠,所以這個時候應將軍都會帶一部分人去外面守著。老爺……看起來很是擔心呢……

「嗯,隨便問問。」李斐挾起青菜入口,眉頭卻微微地蹙了起來。怎麽還沒回來……往年的話,最多也只不過三天就擊潰了那一小股蠻夷了……

「老爺……這兩天,夫人都不過來了?」江郎問。眼瞅著老爺沒有應將軍陪,看上去寂寞了好多。

「夫人?」李斐的手一個錯位,筷子掉在桌上,他楞楞地張大了嘴,「哪來的夫人?」

江郎的臉紅了紅,「嗯……以前晚上我聽到老爺房裏有……嗯……那種聲音……,管家說,那是……嗯……老爺的夫人在陪老爺……」

偷眼看老爺,老爺的臉好像一下子紅了……

真的,連耳朵上都染上了紅色,看起來,真是好……誘人……

莫名的,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嚇嚇嚇,自家老爺真是……

「你聽了多久了?」李斐低了頭,拾起筷子,鎮定地挾菜。但看到他挾了菜,手抖動得厲害,送不到嘴裏,一筷一筷的都往碗裏堆。

「啊?有,有……幾……年了吧……」江郎在腦子裏計算著時間,看老爺一臉窘迫的樣子,不由地安慰起老爺來,「老爺,管家說了,這種事,沒有什麽的。久而久之,我也聽習慣了……最近幾天……都沒有聽到……我看老爺您最近總是有些……」

聽,都聽習慣了——

「……,……」

察言觀色。看老爺一臉啞然失神的樣子,江郎提議,「老爺,要不要小的去把夫人請來?老爺,您不用不好意思。就算是老爺您還沒有跟夫人拜過大堂,小的們都會很尊敬夫人的。」說心裏話,他覺得老爺根本就沒有必要這樣子偷偷摸摸,這樣子,很對不起夫人啊。

「啊?」李斐慌慌張張地端起碗,「不,不用了。夫人——嗯,夫人她這幾天身體不舒服,回娘家了。你……你先下去吧。等老爺我吃完的時候會叫你的。」

「是。」江郎道。怪不得啊……

眼死死地盯著,看著這個早熟的小廝走出去,看著門在眼前關上,李斐才閉上了眼,放下一直用來裝飾的碗筷,擡起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虛軟地倒在椅子上。

「夫人……」他在口中喃喃地吟著,聲音怪模怪樣,「夫人身體不舒服。夫人回娘家了。不知他聽到了,會不會……惱羞成怒……」

吃罷飯,再去老爺房中看看,看到老爺已經吃完飯了。服侍他洗完臉躺下,看老爺捏了一本書倚在床上,翻開書,又問一聲,「應將軍還未回來?」

「是的。老爺。」江郎應了一聲。想著老爺還當真是糊塗了,明明晚上吃飯的時候問過一次。這兩天,老爺真是有些失魂落魄。

幫老爺蓋好被子,輕輕地掩上門,一擡頭,發現應將軍居然就站在了面前,一臉風塵仆仆,看到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家老爺呢?睡下了?」

「呃,老爺剛睡下。」心裏有些怪怪的,正在沈吟著要不要叫醒老爺,就聽到門內老爺急急地喊道,「江郎,讓將軍進來!」

「是。」將應將軍邀進房內,看見老爺已經穿好了衣服,正披了外套,一見將軍走進來,劈頭就問,「還未吃飯?」

應將軍一下子傻了,支支吾吾。

「江郎,快去端吃的過來。」老爺道。江郎掩了門出去,趕著去廚房叫夥夫熱飯熱菜。一邊納悶著:不是說明天才回來的嗎?怎地就今晚這般急急地回了來?一邊想著剛才老爺的表情真叫嚴厲啊……叫他來端菜的時候,那種看著應將軍的眼神,真叫……

柔情似水啊……

呸呸呸,怎麽可以這樣子說自家老爺。再怎麽說,他家老爺也是堂堂正正……

****

當晚,江郎又聽到老爺跟夫人的那種……聲音……

琢磨著不對,將軍都還在老爺房裏,怎麽老爺就跟夫人……

跑去問管家,大管家小福抱著老婆嚷一聲,「你懂什麽啊!老爺的夫人是將軍妹子!」

噢!恍然大悟。第二日早上提了飯給守邊城的將士們送去,提起這事兒,一個個將士們都紅了眼黑了臉,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你小子懂什麽啊!不懂不要給我瞎說!趕快閉了嘴,不然兄弟們都給我沖上去打!」

急急逃回。沒看見那一堆五大三粗的將士們在他身後抱頭痛哭,「嗚嗚嗚……我們的將軍啊……騙了我們來這裏,自己每天跟人家幹上了,留了我們在這裏連個娘們都找不到……連只小母雞都不好找……嗚嗚嗚……」



番外篇之一

——給喜歡小太子跟墨樵的人

「太子殿下!」兩旁立著的宮女立刻跪下問安。

「免了免了——」急急地,金綾紫帳裏,一個紅色的身影急急地沖過去,似一團急風。

「太子——」

「太子殿下,皇上吩咐了,陵王在休息,誰也不許打擾!」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太監總管急急地攔住。

「渾帳!」太子怒視著攔在身前的十個小太監,「唰——」的一聲佩刀拔出來,「哪個敢攔我!」

「太子爺,實在是皇上他……」太監總管面露為難之色。

「哼,量你也不敢!」一把推開那個老太監,紅衣少年一腳踢開跪著的兩個小太監,怒氣沖沖地往紫金殿裏進。

父皇都有三個月多沒來看他了!

足足有三個月了!

他被禁足在東宮裏,每天被趕去禦書房,每天手裏拿著一卷平國齊家的書,從晨到昏,若是以前,父皇每隔兩三天便會來一趟,撫摸著他的頭誇獎他幾句。這便是他的樂趣了。

而現在呢?

為了個小小的男寵,竟然連他都冷落了!

「什麽陵王!什麽臭陵王!哼哼——」少年,怒氣沖天的臉上還脫不了稚氣,「我殺了他!我一定要殺掉他!」

憤怒地用劍揮砍著旁邊的紗帳,在整個紫金殿裏,少年的身影如一陣狂風亂卷。

腳步聲輕輕地響起。

一步。

兩步。

「我殺了他!我殺了他!」少年憤憤地砍著殿兩旁擱置的盆景擺設花花草草,一顆置於鏡上的夜明珠滾落了下來,燦燦的光照得少年眼一花。

有門輕輕打開的聲音。

腳步聲輕輕地走出來。

「殺了你!」劍鋒一指,紅衣少年衣袖一揚,劍迅速地劃向身後,尖端直指在從門後出來的男人的眉心上。少年慢慢地轉過身來,一時之間,自己竟然楞住了。

好個儒雅如水墨畫般的人兒!

心中不由地暗嘆一聲。眼前的人,一襲鑲銀線的白衣輕垂至地,瘦削的臉如玉般清秀雋良,尤其是男人的雙眼,如墨玉一般的眸子凝視著他指在他眉峰的劍,少年註意到男人的眉好看地蹙起,深邃的黑眸中掠過了一絲難以言表的痛楚,是的,只是一瞬間,但是卻讓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被男人的眼神揪痛了一般。

微微地把蹙起的眉峰松開,男人把目光移到少年的臉上,嘆了一聲。雙手捏住那柄劍身,輕輕地移到一旁。

少年楞楞地,竟也任他這樣子把他手中的劍移開,放在一旁。

男人打量了四周狼藉的一片,慢慢地走過去,扶起旁邊一束水仙,那水仙正當是抽蕊之時,被少年亂刀砍斷,修長的莖脈軟綿綿地垂下來,搭在男人的手上。那手,竟是那般的白皙瘦弱,瘦得就像是僅有一張皮包在骨頭上,但是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

「草木本無心,你砍它做甚!」男人輕輕地道了一聲,手裏略運氣,把水仙的花莖抽去,削掉周圍爭搶營養的葉片。如此一來,雖是今年見不到水仙花瓣,但還可保留其香魂至明年賞玩。

少年眉目一凜,從乍見的驚艷中清醒過來, 「恐怕有心的,早已經被人奪走了!」

他怒道一聲,但是心裏的怒意卻沒有像剛才那般的深重了。

這樣的一個男人……

如果是他的話,恐怕他也會是為他執迷顛狂的吧……

男人聞言秀眉再次蹙起,手停下為水仙修剪的動作,略略地直起腰身,少年發現他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的腰身,那般細瘦的弧線優美的腰身……

不知道摟抱起來,會是哪種的銷魂感受?

「你若想要的,盡可以拿去。」男人擡眼望著少年,「我無意於紛爭。」

少年的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男人的腰身,咽了咽唾沫,一句話就這樣不經腦子地脫口而出,「我如果想要你呢?」

清純的思想裏,從這一刻的闖入,懂得了風花雪月,懂得了什麽叫欲望。

男人一楞,似是被他的話有所驚嚇。

少年逼近一步,「我如果要你呢?」少年的心性不懂隱瞞,略有些沖動地逼近男人,「你會怎麽辦?」

輕嘆一聲。男人望著眼前年輕的面寵,一瞬間,似是有些心神惶惚,「你跟他,真是如此之相像啊……」

「他是誰?」少年抓住那個詞,突然地心頭怒意又生,「你身受父皇寵愛,竟然還心有旁人,你——」望了一眼自己被他移去的劍,倏地抽回來,拔劍指著他,「你若是對父皇有任何三心二意,別怪我不客氣!」

男人輕笑著搖了搖頭。

少年望了望男人,還是忍不住心中喜愛,拔劍指了一會兒,自覺無趣,收回劍來,竟是笑嘻嘻地纏著男人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問話間,手指已經是像小蛇般地滑上男人的發上,把男人本來就不是太齊整的發松開,任一頭烏發披散到男人瘦削的脊背上。

「墨樵。」男人淡淡道。

「墨樵……墨樵。」少年輕輕地在口中吟了幾聲,仰頭望著男人秀麗的臉龐,「墨樵,我很喜歡你呢,可是你是我父皇的,怎麽辦?」少年頭痛地呻吟起來。

墨樵輕笑。

「怎麽辦呢?」少年也略蹙起眉峰來,「我又不可以搶父皇的東西……」真是麻煩的事情啊。

墨樵仍是淡淡地在唇邊勾起一抹笑意。

溫雅的,滿足的。

「這樣子好了,」少年一拍大腿,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擡起頭來望著墨樵,「你有沒有兄弟?有沒有長得跟你十分相像的?你說一個,我去把他找來,這樣子就不會跟父皇有什麽沖突了。」少年走過去,蹭到男人身旁,眉眼裏滿是興奮,「說吧說吧,有哪個?」

墨樵輕笑,溫潤似水的目光停駐在少年身上,「有一個徒弟……跟你……」沈吟片刻,方從薄唇中吐出兩個字,「很像。」

「很像我?」少年驚訝地嘆了一聲。

墨樵寵溺地摸了他的頭,「是很像。只不過……」目光略有些黯然,「現下他可能正恨著我了……」

「恨?為什麽?」少年問了一聲,望見墨樵略有些黯然的神色,也收起幾分好奇心,「他的心性如何?跟你像的多些?不了不了,你方才說他跟我相像,那就慘了慘了。」少年大為嘆息,「我的脾氣又不好,又暴躁又粗魯,若是那個人兒也長得如你這般溫玉般的相貌,卻有我那種蠻石般的性格,那還真真是慘到家了……」

墨樵微笑。「只怕他的性格早已經有變了,都已經三年沒見他了……」

是啊,都已經三年了……

時間,過得竟是如此之……快……嗎?

「三年,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又不短,說不定他根本就沒有什麽變化,咳,不管了,不管他什麽樣子,反正我就是好奇,等某日出宮一趟,跑去看看他,看他到底是何種人樣,若是本宮喜歡,就把他弄進來。」少年嘻笑著喃喃自語了一番,又突地擡頭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李斐。」墨樵輕道,「我喚他作斐兒。」

「斐兒啊……」少年口中翻來覆去地含叨著,「他幾歲?比我大還是比我小?是你的徒弟,恐怕年紀並不會很大吧。」

「今年恐怕是有二十了吧。」墨樵笑道,望著少年好奇的目光。

「二十,那還好,跟我差不多。」少年稚氣的臉上神彩飛揚,「可是他是你的徒弟啊,若是他武功極好,那我怎麽辦?我會不會被他打死?」

「……」

「萬一他踩都不踩我,理都不理我,那我怎麽辦?如何是好?」少年又傷懷了,「莫名奇妙地跑去找他……」

頭腦裏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想法,少年晃晃頭,拍拍腦袋,突地站起來,「不管啦!先跑去看看再說!」

墨樵不由宛爾。

「李斐……我對你很好奇呢!」

少年笑笑地對上墨樵的臉龐,像是透過男人的臉看著另一個世界裏的人,「我要看看像你這般的人兒都念念不忘的人,會是何樣?」

番外篇一完

番外篇之二

——性福問題

秋日的一天。門「吱丫丫——」的被人打開了,穿著一身青袍的老爺難得地早早出了臥房,步入庭院。

似是心中略有煩惱事,但見老爺在庭院裏站了一會兒,沈思會兒,默默地踱步到院角兩張大石墩前,蹲下打量半晌,慢慢站起,口中念念有辭:「練武之道也,精、氣、神三者合一。意勁神發,神發功行,只要我意到,便也——」說著捋起袖子,紮好馬步,伸手便要擡起那兩個大石墩。

「一——」

「二——」

「三——」

院落裏兩個大大的印跡,那印跡裏,本就開始枯黃的草都七倒八歪,倒在一處,看樣子是被重力壓的。

李斐擦擦額上汗,看看身下,兩個大石墩安然在原地,倒是自己腳下踩出兩個大土坑來。

「所謂存乎一心,雖未成大道,只要不為外物所動,不為小難挫敗,大道指日可待……」自言自語兩聲,老爺繼續搬。

「一——」

「二——」

「三——」

管家小福從他的房內探出頭來,這麽早,會是何人,一看見是老爺,心裏嚇掉半條命,連忙出來將老爺趕回房內。

第二日。

「一——」

「二——」

「三——」

兩個大石墩還是在原地。

管家小福帶了條毛巾出來,將不聽話的老爺趕回房內。

第三日。

「一——」

「二——」

「三——」

兩個大石墩不動安如山。

管家小福端了水來,將不聽話的老爺趕回房內。

第四日。

「一——」

「二——」

「三——」

兩塊大石墩分毫未移。

站在一旁的小福嘆一口氣,「老爺你這是幹嘛呢!天這麽早,連將軍都還沒醒,這兩塊石墩在院子裏敲進去好好的,你搬它做甚。」

做老爺的瞠大了一雙鳳眼,抓起小福衣領:「你說是敲進去的?」

「是啊。」小福道,「上任縣令建此院的時候,讓人掘地後將石墩敲打進去,這石墩下面是錐形的,因此可以深陷土裏,上百年不移分毫。」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李斐點點頭,怪不得他一直都擡不起來,放棄這兩塊大石墩,踱到另一邊,瞅了桌旁不算大的石獅,擡手,抱住石獅下身,努力,吸氣,咬牙,「一,二,三——」

小福眼明手快,連忙扶住,免去他家老爺差點跌個狗吃屎的境地。

「小福,這石獅是否也是敲進去的?」李斐抓了他問道。

「呃,老爺,這石獅是石匠做好後放在此處的。」小福道,搞不清楚老爺到底在做何事,望見自家老爺又開始「一,二,三——」,連忙拉回,「老爺,你到底是要幹什麽?」問他,他又不說。

問將軍,將軍也全然不知。

真不知老爺他又是為何事!

老爺搬了一會兒石獅,放棄,坐在石獅上,嘆了口氣,擡了眼瞅著他:「小福,你老爺我看上去很弱嗎?」

沒想到老爺他會問這種問題,機靈如小福連忙回答道:「不不不,老爺您才高八鬥,無事難得到老爺,老爺,您一向很歷害的。」

難道有誰刺激到老爺了?

「老爺我不是說這個。」李斐像模像樣地嘆口氣,「我是說,你覺得老爺我看上去像是身強力壯,肌肉發達,渾身孔武有力嗎?」

身強力壯,肌肉發達,渾身孔武有力?

小福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大猩猩式的老爺來,立刻嚇得渾身一哆嗦,「不不不,老爺,您現在就已經身體很好了,肌肉已經夠發達了。」

當老爺的打量了一下自己,搖搖頭,嘆口氣,托著腮眼神哀怨:「你們都不懂啊……」長籲短嘆。

再第二日老爺又按例巡城。小福想起老爺這幾日不尋常之事,心中掛念,也跟了出來。

繞著城裏走了一圈,老爺又照舊地到了城門口,望了望城頭士兵,做跟班的小福也擡頭望了望,往日這時候,將軍一般都是在城頭上巡視。結果此番小福一看,將軍仍在,只不過旁邊多了個人,跟將軍站得很近,兩人談笑風生。

「小福你也看到了。」身邊的老爺幽幽地開口了,「那位站在應將軍身旁的是皇上派來助他的,名喚潘越,跟應將軍同披甲胄,同站在旭日之下,陽剛之氣盡顯。而這些日子我日日巡城,每每巡視到此處,都會見他倆相談甚歡……」

「……」老爺你是杞人憂天了吧。

「小福你為何不說話?」身邊的老爺繼續喃喃,「想應將軍當年對我,如何神魂顛倒,如今呢?對一個外人講話都笑得那麽開心。我想我雖為文人,比起他來是弱了些,也沒有他那般有武力,但也是男人,也自認為每晚在床上表現不錯,但現在想想,應將軍會不會因我太過文弱,又顧忌著我,使得他自己反而得不到滿足?」

「哎呀!」老爺你想多了吧。

「哎……」做人老爺的擡起自己雙臂瞅瞅,目光哀怨不已,「搬了這麽多天的石頭,居然一點肌肉都沒長……如何是好啊……」

小福二話不說,回頭返回縣衙,留了老爺他一個人站在城下長唏短嘆。

****

早上回房後,老爺又發狠去搬石獅子,結果摔了一跤,跌破雙掌,拉傷肌肉,一整個下午哼哼不已,當晚將軍回來,大發雷霆。

「是誰讓他去做這等粗活的?」黑眸一瞪,矛頭直指管家小福。

小福好生冤枉。「是老爺他自己說他力氣不夠,怕你在床上得不到滿足去尋其他人了。」

大將軍一下子面紅耳赤。「別瞎說!」回過身來,做人老爺的正偷偷摸摸地想溜了房去。

「站住!」大將軍喝一聲,整個縣衙都要震三震。

李斐乖乖站住,乖乖地轉過身,乖乖地走了回來,坐在堂上。

「還有另一只手,伸出來!」大將軍命令道。

老爺乖乖伸出未塗藥的右手來讓他上藥。

塗藥之時,老爺一直目光溫柔,大將軍偶一擡頭,兩人視線交織,對視好久,大將軍臉上羞赧一下,低了頭輕輕地吹老爺剛塗了藥的手,直惹得站在一旁的小福身上一陣又一陣地雞皮疙瘩冒出來。

哪來的「性福」問題!老爺根本就是亂講!

番外篇之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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