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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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8.1989

事實上,西弗勒斯並沒有在那些過往的骨幹上多餘地添加枝葉──這種事只有一名小說家在寫下他自身過往的回憶時才會幹。這個男人只是盡可能地還原事件,客觀而幾乎不帶個人情感地敘述那些見聞及遭遇,並對之少有評斷,即使有,也是保留而帶著相當斟酌的。

──單以那些措辭而言,你會以為這是一份官方用途的觀察報告。

那是說,假使你無法在那些隨著事件敘述分別出現的跡象,好比他聲音中壓抑著的顫抖,那握緊又松開的拳頭,以及憤怒的語調中察覺這個男人的任何事情的話。

聽完那一切後,我們都沈默了一會。時間來到了子夜,哈利此刻的狀態已經不能用睡眼惺忪來形容。他看上去就象是一副會隨時昏死過去的模樣,即使是與他切身相關的議題也無法改變這個現實一分半毫。

於是在爵士簡略地提了一下他手中握有的訊息之後,決定隔日再議的眾人達成了散會的共識。

依序上樓的是我的兄弟,老提姆,爵士,西弗勒斯和我。老提姆將爵士帶到了鄰近樓梯的房間,而我的兄弟早已受睡意驅使一馬當先地鉆回了他的被窩。於是我和西弗勒斯分別停在自己的門前,我猶豫了片刻,向他道了聲晚安。他轉過身看了看我,目光藏著某種難以讀透的情緒,接著什麽也沒說地踏進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看不出來,但西弗勒斯並不是那種會隨心情忽略禮節的人,即使在他最暴躁的時刻,在驅趕著不請自來的哈利時也不會忘了向那小子道聲晚安。於是,方才他的反應總顯得有些不尋常。

──然而在短短一個晚上經歷了這些之後,你又期望這個男人的回應會正常到哪裏?

我躺在床上,反覆地回想著。那對漆黑的眼睛再度從腦海深處浮現…突然間確信的感覺隨著某個念頭閃過。下個瞬間,我發覺自己已往房門的方向走去。

“我的兄弟並不知情,”在西弗勒斯地打開門後,我直接說道,並伸手撐住了那扇又要闔上的木門。接著,我告訴他,他在害怕。一切發生得太突然,這使他失去了安全感;我近距離觀察著那仿佛即將爆發而出的怒意,決心要說完這至關重要的最後一段話。

“然而,你最害怕的是…你無法確定,這段時間以來,哈利是以什麽樣的心態與你來往的。不,即使我們發覺了,但他並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的過去。”

想必我順帶點醒了他,我和提姆早就察覺到他的身份這件事。於是那名男人懷著驚懼,滿臉怒容地踏出了走廊,將我步步逼到了背脊抵上了對面的墻。他盡可能低聲地咆嘯並質問著,難道我的常識和智識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判斷那些都對他意味著什麽?而我又怎能在知道他曾作過什麽,經歷過什麽的情況下,依舊將自己的兄弟推向他──難道這是什麽惡劣的把戲的一部份?

機會終於來到,也許是這一幕我已想過許久──忽然我再也不受那驚人的氣勢所迫。我站直了身,凝視著那雙深沈黑漆的眼睛,盡可能嚴肅地告訴他,正是因為我知道他做了些什麽,沒做些什麽;經歷了哪些,改變了哪些;他不是什麽樣的人,又是什麽樣的人──那讓我能存活下來的,此時此地還能幸運地與之為這種事情爭論的家夥;讓我的兄弟還有條命能這般打著呵欠去睡覺的,不是別人,就是他,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名年輕的軍官。而這位擁有我全部感激的先生難道需要從言談中明白地得到一份寬恕嗎?──那麽我必須坦白地說,在這件事上,蠻橫著與他作對的完全是他自己──即使是讓我的兄弟來說,我毫不懷疑那名年輕人也會作出類似的結論。

先不提西弗勒斯總是冥頑不靈──而且還會持續到往後相當長一段歲月──的長年思維模式吧。至少在當下,這一席話的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的。

前一刻裏還氣勢洶洶的男人蹌踉著退了開來,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表情就像聽到什麽荒誕可怖的消息一般。於是我點了點頭,再次道了聲晚安,轉身回到房內,留給這個仍獨自站在廊上的男人足夠的寧靜和時間,他亟需這二者來消化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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