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皇後金口玉言, 這話既然說出了口,便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皇帝雖對皇後私做主張的行為有些不滿,到底在眾人前還需給國母留些顏面, 倒也並未反駁。

懷柔侯深深看了一眼身邊落寞的小姑娘,她本不該被人如此挑揀,“臣——並不喜歡。”

這一句話在眾人耳邊炸響,周圍人交頭接耳,誰也未想到懷柔侯居然直接回絕了聖上賜婚。

“臣並不喜歡, 不可委屈了她。”

大概還是有緣無分。

杳杳看著他的眼神澄澈, 知道他這句話說出來之後便再無轉圜餘地。

可又有些欣喜,欣喜叔叔從未看輕自己。他們從來是平等的, 不會因為自己地位比不得他尊貴, 就依言草草給自己一個側室名分。那並不會叫她覺得這是天賜良緣, 只會折辱她驕傲的自尊罷了。

杳杳自小幾上捧了一杯佳釀, 借酒紀念這段無疾而終的緣分。既然叔叔在帝後面前明確並無此意, 此後叔侄便只能是叔侄了,“雖是遠親——”

懷柔侯看她笑容燦爛,越發不忍心。

“——但侯爺是臣女叔叔, 叔叔不喜歡侄女, 可侄女敬仰叔叔。”

……

大舅母覺得有些遺憾, 本是能去做個侯夫人的, 那可是懷柔侯啊, 京中誰人不知懷柔侯是個潔身自好的, 杳杳若是嫁過去, 可謂親上親的一樁美事。

可嘆皇後出來攪局, 到手的良緣都丟了。

“懷柔侯到底對你有意,咱們都瞧得出來”, 大舅母從前也曾忌諱過他,怕對杳杳的名聲不好,可這是皇帝賜婚,何等風光,誰敢有異議,“若是嫁過去,待時機合適再擡為正室……”

杳杳卻撒開知閑的手,疾步向前去了,顯見是不願再聽這些擾亂她心神的話。

知閑扯扯母親的衣袖,“娘快別說這話了,杳杳心裏夠難過的了。”

結果城門前卻突然出了小小亂子。

似乎是有個刺客混進了宮來,對大皇子意圖不軌,反被大皇子刺中了臂膀,帶傷逃竄而去。

侍衛已經對賓客車馬盤查過一輪,這才放了眾人上車。

杳杳踩著馬凳上車之後便聞到淡淡血腥之氣,她正失神,剛進了馬車便被人捏住了脖子。

杳杳此時跪坐在車上,同她正好面對面。

她只看到一雙緊張而顫抖的眸子。

或許不是她視線抖動,而是她手臂受傷嚴重,不由自主的渾身顫抖。

杳杳未動,那姑娘小聲對她說,“別……別……出聲。”

杳杳想要點頭,可她當下只覺得渾身血液逆流,有爆竹在腦內炸響。

她沒想到二人會在如此情景重遇,“——高月。”

她滿臉不可置信,這位姑娘如此年輕又如此貌美,她敢肯定自己從未見過,“你是誰?”

高月使了大力氣掐她脖頸,杳杳毫不懷疑自己若是不能給她一個令人信服的回答,她便會立刻擰斷自己的脖子,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的逃出宮外。

“她為什麽教你唱《壇州月》呢,因最為疼愛你的母親才過世,你父親就迎你姨母進府,姨母卻失手將母親留給你的玉笛砸了。”

高月眼中泛起一陣精光,“你還知道我多少事?”

“你忘了,她多疼愛你,從不肯將你的事情告訴別人,連你哥哥也不行。”

“你,你是……她?”

這怎麽可能?

杳杳早放下了過去,如今也能雲淡風輕,“你哥哥,他如今可還好麽?”

“你怎會是……”

“你不信,大可再問我些別的事,壇州高家或是徐家,我都告訴你。”

高月卻似乎有事未完,來不及同她再多說。

這時正巧路過夜市,人聲鼎沸,她來回張望幾下,便動作迅速立刻從馬車車窗上跳了下去。待杳杳回神去看,早不見她的蹤影,只車底上留下的斑斑血跡,還在昭示方才高月真的來過。

可她對自己的說辭究竟信了幾分,杳杳卻毫無把握。

這一夜發生了太多事情,叫杳杳接受起來有些困難。

全家大概只匪年對當下的情況最為滿意,“叔叔的年齡——可比我還要大些,竟像是差點許了個半老頭子給你。”

知閑捂著嘴在一旁偷笑,她一面又去看杳杳的臉色。

她臉上卻平靜無波,仿佛此事同她無關一般。

知閑感受到杳杳滿含無奈的情緒,表情也逐漸淡了下來,又怕她獨處難受無處排解,“今夜要不要到我院裏,陪我一起睡?”

杳杳搖頭,“不了,我只是有點子累,明日便好了。”

匪年囑咐了彌瑕和彌笑小心伺候著,他雖猜不透女兒家的心思,大概也看得出杳杳被拒了婚心中難過。他並不知今日懷柔侯對杳杳多有維護,只是怨他在聖上和皇後面前拒絕妹妹,叫一個小姑娘在大殿上下不來臺。

“今後侯府再有消息給姑娘,都需先經我查看,莫要再直接呈給姑娘了。”

……

杳杳少見的晚起了半個時辰,待她起床梳洗之後,又慵懶地倚著窗框發呆時,知閑已經在她院裏沖著她所在的窗框扮鬼臉了。

“昨夜歇得可好?”

杳杳但笑不語,一會兒又沖她搖頭。

知閑自門外進來,“今日府外好生熱鬧,你這裏反倒是一片寂寂。”

杳杳遞給她一碗才剝好的葡萄,“彌瑕去給知閑小姐取支簪子來。”

“哎。”

知閑看著彌瑕扭身上了後面小廚房,“我來給你送個信。”

知閑用手撚起一棵葡萄遞進嘴裏,被杳杳拍了拍手背說臟。

“小陳國同有黎人開戰,前期作戰失利,小陳國再次求援,聖上又派他出征去了。”

彼此都知道“他”是誰,但不說破,這種默契叫杳杳舒心。

知閑替二人可惜,總覺得他們該給彼此一個好好道別的機會,“外面送行的人群排了足有十裏,聲勢浩大,你想不想也去看看。”

彌瑕剛好將銀簪拿來遞給了知閑。

杳杳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不必了。”

她活了兩世,最知道有些人走得無聲無息,不必都要有重逢和離別的儀式。

再是難受,時間總會撫平一切。

“倒還有一件事要同你講”,知閑見杳杳不想再提起懷柔侯,立刻又換了個話題,“咱們自宮中回府那日,宮裏不是出了個刺客麽,昨日在宮外被捉住了。”

知閑換個動作靠在椅背上,“要我說,這個刺客到底有些本事,那日盤查嚴格,如何叫他從宮裏逃去了宮外呢……”

杳杳動作一頓,手裏的葡萄便滾落在桌上……

趙迷樓似乎一向無事可做,整日不是流連鹹安坊便是聽曲兒的茶樓。杳杳尋到他的時候,他又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欠打模樣,“姚姑娘,近來可好?”

“我來找你打聽一個人。”

趙迷樓覺得很新鮮,“姚姑娘可不要以為我救了你一次,便會改了性子,你不怕我再將你扣下?”

他站起身來將她來回打量,“畢竟從前有英雄救美,如今可不成了。”

杳杳背立得挺直,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如此反問世子,“前日是世子將刺客帶進宮去的是不是?”

趙迷樓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世子不肯將自己身上有功夫一事告知世人,在我知道李府方位的第二日就將府裏所有人都遣散了,可見你一直在竭力隱藏真實的自己……”

“你是太子的表弟,皇後是你親姨母,按說你當是太子一黨,可太子同大皇子一向沒有恩怨,他儲君之位坐得穩當,根本不需要冒這個危險,縱然大皇子是庶長子,對太子確實有些威脅,可這是太過危險,若是搞不好反而會連累到他……”

“所以,你並非是在未太子做事,我猜的對不對?”

他仍是事不關己的態度,“在下從沒見過什麽刺客,更沒將人帶進宮裏去。”

“你沒見過,我卻見過。”杳杳伸手輕輕柔柔鉗住他的脖子,這點子力氣不像是在威脅他,反而讓他脖頸癢索索的心猿意馬起來,“柳兒是我帶出宮的,在馬車上她就是這麽對我的,你扣住我那日也是這個姿勢。”

杳杳認真而篤定的看著他,“你們練得是一套功夫。”

趙迷樓有時覺得她執著的有些孩子氣,引他心生憐愛,“那又如何?”

杳杳收回了讓他胡思亂想的小手,叫他有些小小的不滿。

“我想知道柳兒如今好不好,是不是真的被捉住了?”

看她急得小臉通紅,滿臉焦急的表情,趙迷樓忽然心軟不想再逗弄她,“你要不要聽曲兒,這樓裏有不錯的唱曲兒姑娘。 ”

她正露出疑惑的表情,趙迷樓接著補充道,“就聽你覺得尚算不錯的那曲《壇州月》。”

這中間委實曲折,可待她看到那姑娘自屏風後緩緩而出,心裏那口氣總算緩了下來。

趙迷樓在聽曲兒的間隙偷偷覷她,姑娘的側顏也眉目如畫,容貌如此出色的姑娘,難為她又有這樣聰敏的內裏,那個懷柔侯有眼無珠居然就此放掉這樣一個寶貝。

他想起那個與自己相看兩相厭的爹。若是照他所說,這可是狀元的親妹子,要是自己娶了她,今後仕途上還能有個助力,似乎也不是什麽不可接受的提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