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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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那日醒來說想要吃些東西, 匪年便把彌笑燉好的雞湯端來,小心撇去了湯上的油花,才給杳杳一勺一勺餵到嘴裏。

杳杳嗓子幹癢的說不出話來, 連日高燒,把她整個人折騰的愈發孱弱。

“叔叔替你到京城取了治心疾的藥,路上兩天兩夜不曾休息,現下已經回府了。”

匪年替她擦拭起嘴角落下的湯汁,杳杳輕輕點了點頭, “叔叔是個好人。”

這幾天李府上也不斷地送了些珍貴補品進來, 老夫人更是每日一趟地來看,日日不落, 匪年知道李府上人情味兒足, 連連勸說老夫人不必頂著日頭來, 卻也無果。

“還是老夫人對上下教導有方, 上行下效, 李府如今才能有這樣的地位。”

杳杳點頭肯定了匪年的話。

她如今漸漸能下地走動。

看她身體瘦弱,匪年便念叨著要多給她做些好的,將身體補得結實一些才好。

杳杳身體好起來, 便有了心情同別人玩笑, “哥哥你說, 我是瘦一些漂亮還是胖一些好看?”

匪年扶著她在地上慢走了幾圈, 草草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還是多長些肉漂亮。”

“哥哥應當說我胖了瘦了都好看, 這才對。”

“哦?這樣違心的話我如何說得出來。”

哥哥什麽都好, 就是這張嘴常惹她生氣。

杳杳不想再去理他。

“說起來這幾日怎麽一直沒有看到叔叔, 連伯寧和檀之都來了幾趟, 好些天都沒有見過叔叔,他在府裏很忙碌麽?”

杳杳覺得奇怪, 她受傷前幾乎每天都能瞧見他在自己面前亂晃,怎的受傷後這人卻不露面了。

匪年說:“似乎在忙著籌措賑災款。”

“你不曉得你躺著這些天長守出了大亂子。那日咱們遇到的那幾個匪徒,那可不是真正的歹人,而是自盈川到長守逃難的流民。”

“盈川來的流民?”杳杳大驚,“陸家哥哥不是說過盈川才修了河堤,而且耗資數萬,還有那糧商捐助工程浩大,說那水患在盈川不甚嚴重的,怎麽會有流民呢?”

“你卻不知是那盈川太守私吞了募捐來的銀子,那河堤是個渣滓工程。潛河河水才漲上來便潰堤了,盈川災民皆往長守而來,長守災情本就嚴重,早已是自顧不暇,酈下這邊一時也有些忙不過來。”

“盈川竟有如此大禍,可盈川市大廈糧倉,盈川太守如此行徑實在喪了良心。”

“四舅舅跟叔叔商議著,捐一大筆銀子出來應急,朝上財政吃緊,恐怕大家都不能免俗,人人都要出一份子力了。”

彌笑湊上來給杳杳說起她昨日出街時見到了盛況,“只看到李府上的東西一箱一箱的往出擡,也不知道老夫人和懷柔侯到底捐了多少東西出去。懷柔侯帶回來的那些兵力,也盡數派出,護送救災的物資到長守最嚴重的災區去了。”

彌瑕也接了一嘴,“姑娘不知道,那流民甚至在酈下便敢沖上來搶奪財物,果真可怕。”

杳杳輕聲說著,“人到了窮途什麽事做不出來,流民如此也可理解。”

她回頭同哥哥交換了眼神,“咱們雖不是那大富大貴之家,但祖上還是薄有些資產,哥哥做主,咱們也出一份子力吧。”

“這你不必擔心,我一早已經托付陶庚公子去辦了。”

“哥哥果然是能同我想到一處去的。”

杳杳開心地撼了撼哥哥的手。

“咱們兄妹,自然是心有靈犀的。”

“不過,既然叔叔攬下了這麽大的事情,恐怕一時難回到京中去了。照彌瑕說的那樣,物資有災民來搶,為避免沖突叔叔的五軍都督府兵可能還要加派一些過來。”

她低頭琢磨了一陣,“哥哥的腿傷也痊愈了,待我身子恢覆的差不多了,咱們便回京中去吧,免得在這裏給叔叔添亂。”

匪年讓她不要多想,“你身子傷成這樣,就是哥哥同意讓你走,叔叔和老夫人也不能同意。好好休養,總是操心這麽多,如何才能痊愈得快?”

杳杳笑得甜甜蜜蜜,“哥哥也知道的,老夫人和叔叔固然不會說,咱們卻不能不想。也不可仗著長輩們的疼愛便一味的在這裏耽擱下去,免得時間長了徒增埋怨。”

匪年只好點頭,暫時把她安撫下來。

杳杳見她床頭掛著好幾只禦守福包,拎起來看了看,“這東西又是哪裏來的?”

匪年看著那東西,臉上掛著和煦的不同尋常的笑,“是你檀之姐姐去廟裏求來的,昨天她出門中了暑氣,便讓伯寧代為轉交了過來。”

“伯寧是奧寧的哥哥嗎?”

“正是呢,就是前些日子馬球會前回來的那一位。”

杳杳對他倒是沒什麽印象。

“伯寧兄弟也是個熱心的,前幾日你喝得藥,都是伯寧兄弟給捎帶回來的。”

總之,因杳杳生病,這府上認識的不認識的皆來關心他兄妹二人。比之前段時間,那時雖然在李府住得時間也不短了,進出卻不認識幾人,如今反倒覺得同他們距離更近了些。”

匪年又給杳杳一一指了,是哪些人送來的東西和補品。

正說著,有小丫頭在外面傳說伯寧公子到了。

伯寧進來向二人先行了禮,“這是我大伯母叫人燉得一盅雪梨,夏天裏喝正好,又清淡還解渴,給杳杳此刻喝來,最合適不過不過了。”

彌瑕接過了東西,拿來接了盅蓋給杳杳看。

杳杳聞了下,“嗯,有清甜的梨香,拿個小勺來,我現在就要嘗嘗。”

伯寧看她今日便能下地走動,還能同他說上幾句話心裏驚喜非常。

“我怕你在屋子裏頭覺得悶,又給你帶了些小玩意兒。”

他又回身叫人將東西送上來,杳杳偏頭去看,“是一只碩大的風車,還有個泥捏得小院子。

這院子裏的東西倒是齊全:花啊,樹啊,雞啊,鴨啊,還有只用用細細的鐵鏈子拴著的小狗。杳杳用食指挑起那鏈子,“做得真是精巧,這麽小的東西,鏈子竟然也做得像模像樣。”

還有個帶著鬥笠的青年,正扛著鋤頭進了門來。那小狗正立起前蹄,伸著舌頭,見到男主人便一副歡快的模樣。

杳杳又伸手推開院中小屋的房門,這木門竟然是可以活動的,裏頭的東西也做得栩栩如生。米缸,面缸,竈臺,土炕,甚至還有正在做飯的姑娘。

她“呀”了一聲。

“可真有意思,竟像是活生生的東西,哪裏看得出來是手工做出來得。你瞧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果然還像個孩子,捧著這個小院子愛不釋手。

“這個東西我很喜歡,謝謝伯寧哥。”杳杳笑瞇瞇的對著伯寧說,“這東西要花不少錢吧?”

“不值什麽,是我求了一位熟人做得。他是個手藝人,泥人木雕,他都得心應手。”

匪年伸手要伯寧小坐,轉而關心外面的情況。

“也不知酈下如今局勢如何,你常在外面走動,可知有什麽最近的動向?”

伯寧這幾日一直跟著懷柔侯的手下一起運送糧草,每日往返酈下和長守之間,他人曬黑了不少,人也練得精瘦,眼睛看著卻異常的亮,能在這樣的大災裏出一份力,大夏男兒都是求之不得的。

伯寧搖頭說不太好,“青壯的男子還能幫著做些活運送東西,老弱婦孺生一場病便直接走了,這樣的人實在不算少數。不過京中已運送了首批糧食過來,又在民間募捐了不少。酈下和長守的糧商也捐贈了一批餘糧,還能撐個撐些日子。災民吃不起飯的,一天也只能喝一碗薄粥勉強度日。”

“免費的粥廠便也只好先緊著老人孩子和婦女,除此之外表哥還通知了,酈下禁止糧商囤積居奇,哄擡米面糧食價位。同災前相比,糧食的價位上漲不多,盈川又給災民分了救濟錢財,要他們自己到商店平價兌換糧食。”

“災情不甚嚴重的地方,已新發了種子和牲畜,已然馬上便恢覆了往日生產。”

杳杳聽著便說了句,“也算是有條有理,算是給水後賑災開了個好頭。只是秋後糧食豐收之際,去了盈川這一塊大糧倉,到冬天日子恐怕便更不好過了。”

伯寧也說正是如此,“表哥和佟四爺兩個人愁的,整日吃不好睡不下,兩人上火,嘴角起了一堆的燎泡。”

一群人又是嘆息。

伯寧又對杳杳說道,“不過姑娘也不必擔心,咱們府上不會缺衣少食。你若覺得在屋中憋悶,還可以到院子後頭的風弄荷塘看錦鯉,我在南市買了幾尾綠尾紅,那錦鯉紅綠相間煞是好看。”

他這時候還不忘討姑娘歡心,“我哪裏會擔心這個,李府若也缺衣少食,這天下都要完了。”

杳杳詢問哥哥的意思,他自然點頭,“過幾日再出門也不急。”

夜裏懷柔侯在外忙完後,方才回府,陶庚拿來布巾,供懷柔侯洗手擦拭。

懷柔侯累得不想多言,只用手指了指隔壁杳杳院子的方向,陶庚立刻會意。

“今天除了檀之之外,只伯寧公子去了杳杳那裏看望姑娘,還帶了著小玩意兒。”

伯寧已連著去了四五日。

懷柔侯臉色看起來十分不好,鐵青著臉,將帕子甩手丟給了陶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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