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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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哦”了一聲。

她想懷柔侯在壇州時,是個極文雅的人,愛與同僚們結詩社,或是尋名家遺作邀人共享。在壇州文人雅士之間名氣不小。誰能想到他允文允武,到今日不是他的詩書作品流傳於世,反而立了大敗西旗的不世之功。

真真算得上是個奇才。

那時候,世家姑娘們聚在一起也愛議論出眾的名人公子。李刺史一向處在著重討論的範圍中心。

他那樣的相貌,又是個剛正不阿,不循私情之人。加之又是伯爵府的大公子,家世品貌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在壇州自然風頭無倆。

杳杳想著,叔叔這樣優秀之人,他所愛慕之人應當也不是個尋常女子吧。

杳杳有些好奇,又問道,“壇州是個好地方,我父親年少時曾到那邊游學,對那裏的風土人情也略有所知,不知叔叔喜歡的是哪家閨女。”

“我若知道便好了,他就提過那麽一次,之後再不說起了。”

老夫人尤在可惜,一疊聲的嘆氣。

“那時索性一氣兒問出來了,哪怕姑娘許了別人,我舍了這張老臉去求,也一定把親事求下來。”

老夫人指著不遠處自己的大兒子,簡直有些恨鐵不成鋼。

“可他嘴嚴的很,半個字兒都不曾透露,除了知道是壇州認識的姑娘,再無其他了。”

這倒是符合叔叔的性格。

老夫人笑罵著,“他就是個鋸嘴的葫蘆,想從他嘴打聽事情,且等著吧。”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懷柔侯頻頻望向這邊,見母親笑得開懷,不知她跟杳杳二人在討論些什麽,便起身向這邊走過。

老夫人對兒子又愛又恨,這麽優秀的大兒子,卻也最不讓他省心,“你且說說,在你眼裏你叔叔是個什麽樣的人?”

此一輪馬球比賽剛剛結束,伯寧便上去換了奧寧下來,一群年輕人人朝氣蓬勃的模樣。

場上熱鬧非凡,場下的人正一邊喝著冰飲,一邊打著團扇,悠哉悠哉的曬著日光。

他還未走近,離得有些遠。

只是他習武之人,又在戰場上磨礪,偏比別人耳力好使些。先看著姑娘正琢磨著什麽,忽而眉頭舒展。

“叔叔這樣的人少有,才華跟能力別人誇了又誇,我這裏再想不出什麽新詞了。可貴就在他還有可貴的性情。既有金剛怒目,也肯菩薩低眉。”

這一句說得極合老夫人脾胃,她大笑起來。

“哦,竟是這樣的人。”

老婦人顯而易見的開心,“你這個評價倒是新鮮,金剛怒目對菩薩低眉,極好——極好——”

懷柔侯在後面悄悄立著,自然也聽到了她對自己的評價。

陶庚看著懷柔侯陡然牽起嘴角,走到半途卻停了下來,沒有再上去打擾正在說笑的二人,站了一陣反而走了。

“侯爺不是要去給老夫人請安麽?”

他果然顯得慈眉善目,“不去了。”

懷柔侯在前頭一邊樂一邊走,忽又站直看向陶庚,“我何時有金剛怒目之態啊,難道不是一向都菩薩心腸麽?”

陶庚長長“啊——”了一聲。

“您跟菩薩可搭不上邊。”

陶庚沒敢說,你自己都說你罪業深重,不進廟門,怎麽這會兒敢跟菩薩攀交情了?

“您行事向來雷厲風行,不徇私情,不是個金剛,是個黑閻王。”

“我這麽嚴格嗎?”懷柔侯擰眉問道。

陶庚鼓勵他,“不嚴格就不是侯爺的作風了,您就該是嚴格的。”

懷柔侯有些懷疑自己,“可是姑娘說我有菩薩想啊。”

嗯?

陶庚思考了一陣,“哪個姑娘這麽不開眼?”

“你又是想要挨我巴掌了你。”

陶庚熟練的向旁邊一躲。

侯爺清了清嗓子,覺得不能這樣,在姑娘的心中保持一下完美的形象還是十分必要的,便狀似給陶庚掃了掃肩上灰塵。

杳杳坐得久了,看著這滿山遍野的蔥郁,也覺得新鮮。便想要四處走走看看,老夫人趕忙囑咐道,“彌瑕和彌笑且小心跟著,外面不比家裏,莫要走到林子裏頭去。”

又叫自己手下的兩個婆子領著,到底是挨著山腳,常有山中有小獸出沒。多帶些人,免得遇上難事,也好有個照應。

杳杳應了一聲。

他們這些高門府邸裏出來的女孩子,走到哪兒都要有不少的丫鬟和婆子跟著,以免遇上個事情說不清楚。

起身站在那高臺之上,還能看到酈下各家所乘得馬車,個個不凡,想必今天場面上的人,也都非富即貴。

她或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吧。

也是老夫人身邊那兩個婆子得力。杳杳這樣的模樣性子,心思簡單純善,一個人出門都怕她叫外男哄騙了去。

這兩個婆子簡直像兩堵銅墻鐵壁,將姑娘牢牢隔在中間,任誰也不能越了二人過去。

這麽一個乍眼的新鮮面孔,出現在這次馬球會上,自然成為眾人討論的談資,倒也有不少年年紀相當的小姐或是年紀大些的婦人上來詢問,婆子便好心的給杳杳引薦。

又介紹她的身份,說是咱們老夫人的親戚。母親是京城佟家大姑娘,父親是長守姚家長子。

誰人不知佟家出了個少年探花,如今官至禮部侍郎,同懷柔侯是至交好友,前途亨通。

再說長守姚家,那可是百年大族,在大夏世族中深耕多年,家學淵源曾出過兩任太傅,一位宰輔,只是如今看來,後輩中卻後繼無人,不覆往日輝煌了。

如此看來,這位姚家姑娘也算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女了。

杳杳心道,“這位婆子倒是會說話,可她哪知道自己內裏可沒有外表那樣光鮮。四舅舅並不喜她,母親也非佟家親生,因父母皆殤,姚家如今全被二叔把持,又因早早分了家,她和哥哥也許久不曾回去了。

天地之大,她的至親不過只剩一個哥哥而已。

這樣的結交讓她覺得乏累。誰不是揣度她背後的身價,親戚的官位,可這些卻都是虛的。她是死過一回的人,從前壇州姚家不也曾顯赫一時,最終不過就是先帝的一句話,闔家都沒了。

她如此想想著,可巧便逛到了李家的馬車底下。

哥哥今日精神頭不太好,留在李府休養了。她同彌瑕和彌笑便是坐著這輛馬車來的,也是懷柔侯特特為她安排的。

她似乎看到一個雪白的團子,正蜷縮在這車架之下。

她疑惑著,便問婆子,“這裏哪來的小貓呢?”

此處沒有人家,後面便是群山。

“想是是哪家貴婦人帶來的吧?”

婆子又說看著不像,“這裏靠近後山,有山裏的野貓。看著小貓的樣子可能才幾個月大,想是山裏沒吃的,跑出來找吃的了吧?“”

“找吃的。”

聽著這話,杳杳立刻便懂了惻隱之心。

“可憐的小東西,也沒有母貓陪著。”

杳杳從彌瑕手裏接過幾個小果子,放到離它不遠的車軸之下。

小貓怯生生的伸出一只小爪子,將那果子撓撓啊,撓撓到自己跟前。

再要靠近卻是不能了。

它顯而易見的警惕,那一雙水眸又大又亮,杳杳他們這邊幾個人稍有動作,它便往後撤上幾步。

彌瑕眼尖給她指著,“姑娘瞧,這小貓脖子上系著個小鈴鐺,還有紅綢綁著,應當是家養的吧。”

杳杳順著她手看去,“還真是的。”

她站起來四下看看。

“也不知是誰把貓丟在這裏了,你們可曾註意過麽,有誰帶著貓來的。”

這日人頭攢動,誰會註意到別人帶著什麽。

彌笑憂心忡忡,“家養的貓丟在這山腳下,它又這麽小,找不到吃的可不要餓死了。”

幾個人便作勢要把它逮住,可這小貓的膽子實在太小,死活不肯從車底出來。

正你追我趕的當口,突然有人出現在杳杳身後,懷柔侯問她,“留在此處做什麽,這麽熱鬧,半天不見你們從這兒離開。”

他眼神跟著她一路下來,心思放不到比賽上,索性人也跟著過來了。

杳杳回頭驚喜的看著他,“叔叔你瞧,這車底下有只小貓,似乎還是家養的呢,就是不肯出來。”

他挽了挽袖子,“原來你們在這裏捉貓啊,笨手笨腳,瞧我的。”

大將軍身手不凡,如今卻被他用來當做捉貓的本事,他也不覺大材小用。

杳杳幾人讓開了路。他手臂又長,伸長了胳膊,捏住那小貓的脖頸肉兩下就給提溜出來。

小奶貓哀哀叫了兩聲,露出尖尖的兩顆小牙。

真是個小貓,才只懷柔侯巴掌大。

它在懷柔侯手上卻不亂蹦了,直挺挺的僵著四肢。

杳杳看著它,抿嘴笑得眼角彎彎。

小家夥到了叔叔的手上怎麽這麽聽話?

“你要不要摸摸?”

“可以嗎?”

杳杳探究地伸出小手,見小貓沒什麽反應,便大膽又輕輕撫了撫它背上絨毛。

只是因小貓還在懷柔侯手中,好幾次兩個人的手便碰到一處。

叔叔面上倒是若無其事的樣子,杳杳卻覺得不妥,摸了兩下後,便不敢再碰了。

他便將小貓放到地上,用兩手虛攏著。

“你來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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