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九便帶著平淡的笑容，目送著白芙蓉等人離開了越家，白蓮和解了毒的青虹一路保護他們，確保他們安全到達上官城。

越家越發清凈了，除了不知危險在即的花家兄妹還能發出點兒鬧騰的聲音，越家大宅顯得格外空蕩蕩。

“紫情姐姐，是時候去請花家二少奶奶了。若她肯來見，就帶她到靜心閣。”

“是，小姐。”

中午將至之時，紫情便把少婦領到了閣中。葉婉君見到自己的女兒，下意識地捂著嘴巴，落下了眼淚。她將花依抱在懷裏，溫柔地搖晃著，忍著泣聲對九九道：“越小姐，若不是您派人來告訴我真相，我就要一直被蒙在鼓裏。花暖他……他為我生了一個女兒感到高興，我還以為他是真心喜歡依兒，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打著這樣狠毒的主意，想要用我們的親生骨肉來換取虛名！”

“花少夫人，今天我找您來，便是想要問清楚您的意見。”

“大哥他愛護自己的兒子，所以希望犧牲依兒，這我還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我嫁的夫君將女兒作為墊腳石，追求那些冷冰冰的東西。越小姐，我希望你能夠救救依兒。我不會要求您選擇大哥家的孩子作為犧牲品，但是，哪怕到時候天真的塌下來了，我不希望我可憐的依兒一個人來頂。”

九九看著葉婉君堅定的神情，還有她看向自己女兒時的疼愛，心裏一暖。做娘親的人，這點兒自私總是可以原諒的。依兒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嬰兒，只要是有心的人都不忍心判她死刑。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只要這世上還有親人是願意守護她的，就算花依是個嬰兒，也是能夠感覺到的。您放心，我會將孩子們帶到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到時候有什麽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

葉婉君感激地握著九九的手：“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我把依兒留在這兒也很放心。我會幫你看著花家人的，大恩難報，我也只能做做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對於依兒來說，您所做的事情很重要。”

葉婉君是被紫情秘密帶回來的，不能逗留太久，時間差不多，紫情便將她送回花家去。回來的時候，她卻帶回了一堆人，正是早晨離開的白芙蓉一行。只不過，他們是好端端地離開，遍體鱗傷地回來。

“這是怎麽回事？！”白芙蓉傷勢最重，現在被紫情背在背上，昏迷不醒。九九急了，質問道。吩咐小柚子立刻準備好藥室，將受傷之人全部送進了單獨的藥室之中。

紫情說他們是遭到了幽人族的堵截，沒能夠離開聖都便被趕回來了。九九感到很奇怪：“青虹大哥武功那麽高，就是蠱甘也未必是他的對手，白蓮也不可小覷，怎麽還被欺負到這步田地？”

“青虹方才開始便一直沒有說話，白蓮告訴我，他在對陣蠱甘的時候只守不攻，落了下風，不知道在想什麽，總是心不在焉的。”

“難道是之前的毒沒有完全解？”九九沒有時間多想，只能先給眾人把脈，施針配藥。等眾人的傷勢都基本緩和下來，已經是夜半。

九九站起來，腦袋一時空白，踉蹌了兩步，被簪七扶住了：“九九，你稍微歇會兒，別累壞了身子。”

九九舉袖擦擦額頭：“我沒事，就是一時迷糊，好在他們的傷都沒什麽大礙，按時服藥，休息幾天就好了。”

“小姐，你忙了一個下午滴水未進，這會兒夫人他們已經沒有危險，你去吃點兒東西，這裏有我和小柚子，你盡管放心休息，身體要緊。”紫情看著九九發白的唇色，有些擔心，“七師父，小姐就交給你了。”

“小柚子，也準備些食物給白蓮大侍和七哥他們。青虹大哥，你可以隨我來一下麽？”越九看向站在一旁沈默許久的青虹，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一路上九九都沒有問什麽，直到坐在了桌邊，屏退了不相幹的人，這才夾了一筷子菜放在青虹的碗中：“青虹大哥，你有什麽心事麽？為什麽下不了手？是毒還未解麽？”

青虹沒有拿起筷子，卻慢慢地開了口：“毒已經解了，但是還是遲了些。毒藥讓我產生幻想，如今毒藥沒有了，我卻已經因為這兩天的幻想生了心魔。見到那個人，我沒有辦法盡全力，那讓我很痛苦。”

“你愛上了幻想中的蠱甘，所以見到本尊的時候也迷惑了麽？”九九明白他的意思之後，雖有些不可思議，卻也能理解，“我知道了，我不會勉強你去與他對抗……”

“不！那只是心魔，不是真的愛，對一個男人，怎麽會有真的感情？！我一定能夠戰勝心魔，清醒地面對和他的對戰。”青虹有些激動，對於自己的感情，他更多的是感到羞愧，為自己的心境如此淩亂而羞愧。

九九看了一眼師父，輕嘆一口氣，將手放在了青虹的肩上：“青虹大哥，負面的情緒只會讓你更加迷失方向。我和師父都是女子，卻也兩心相印，彼此情意互通。便是你真的對蠱甘有情，也不是什麽愧對於人的事。慢慢來，你一定能夠理清楚自己的思緒，恢覆成冷靜又厲害的青虹大侍的。”

總算是讓青虹平靜下來，簡單地填飽了肚子，九九又回了藥室。無妻和清雲的傷勢輕些，據說是白芙蓉擋在兩人的面前抵了強力的一擊。藥室裏很溫暖，還帶著安神的藥物氣息，很快他們便睡著了。白蓮手臂受傷，又中了奇奇怪怪的毒藥，一時清醒一時迷糊，還好簪七對她師父善用的毒藥還是有些了解的，沒費多大力氣也就解了，這會兒血也止了，人也安靜了下來，坐在榻上打起了瞌睡。

九九坐在白芙蓉的身邊，又幫她把了一次脈，混亂的氣血已經漸漸平息，灰敗的面色也好轉了些。九九稍稍放下心來，這才細細地打量自己的娘親。隔了八年多，昨天匆匆見面，卻鬧了個不歡而散，雖說九九有意讓她離開聖都，但是現在見到她回來，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她已經不覆記憶裏的樣子，不再年輕，瘦了很多，嘴唇受傷前就沒有什麽血色，是氣血和營養都沒有調和好的結果。九九忍不住想，她這些年是不是心裏也不好過？是不是也為曾經拋棄過自己而感到心痛？

早上葉婉君那麽堅決地想要保護自己的女兒，九九看了真的好生羨慕。回憶發生過的事情，九九又覺得自己方才的念頭應該是妄想。

她苦笑著站起來，準備離開，手卻被拉住了。

“小酒，別走……”

她愕然回頭，發現白芙蓉已經醒了，虛弱地半睜著眼睛，臉上卻帶著奇異的笑容。九九猶豫了一會兒，重新坐了下來：“夫人可有哪兒不舒服麽？”

“小酒，對不起。我早該跟你說這句話的，卻不像話地拖了這麽久，甚至差點兒就不能讓你知道了。”白芙蓉的眼神溫柔得如同早上的葉婉君，聲音雖弱，在九九耳中卻如同洪鐘徹鳴，“雖然受了傷，但是，能夠借此回到這兒來，我暗自慶幸。小酒，原諒娘的私心，原諒娘的怯懦膽小……面對著死亡的時候，為娘真的很後悔，還沒有求得你的原諒，滿腦子裏，都只想著這件事。”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眼眶裏落下，擦過臉頰，滴在相握的手上。九九下意識地緊緊抿唇，害怕嗚咽不聽話地從喉中飄出。但是，多年來的委屈和思念，還有此時的感動，又如何能夠壓抑得住？

她趴在被子上，肩膀微微顫抖，隱約能夠聽到抽噎的聲音。白芙蓉的眼睛也濕了，無力的手輕輕地撫過九九柔軟的長發。

白蓮已然清醒，在隔壁靜靜地聽著。紫情和小柚子端著食盤離開藥室，空出了一個安靜的空間。

“紫情姐姐，小姐就這麽原諒夫人了麽？”

“心魔哪是這麽說解就能解的？但是，只要跨出了第一步，以後就是時間問題了。”紫情回身看了看亮著溫暖燈光的藥室，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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