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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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我不喜歡你,不是像喜歡愛人一樣的喜歡你,我把你當我的弟弟,當我的學生……”他微微的停了停,又接著說:“當做我的夢想……”

一時間孫權握著魯肅的手沈默著,孫權試圖開口,魯肅卻淡淡的接著說下去。

我從來都是把你當我的弟弟,就像是陸遜一樣,你和他都是好孩子,我覺得你們都應該有遠大的前程,都會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我也把你當做我最好的學生之一,你聰明,有天賦,也有好奇心。你和陸遜不一樣,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你卻不知道;或者說你想要的東西太多,所以才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所以我希望我能盡到一個老師的責任,把你帶到正確的道路上,我很欣慰,我成功了。

孫權感覺到自己的體溫一點點在下降,他松開一只手抹了抹自己的臉,“魯肅我知道你看著我長大的,所以總是覺得我是你的弟弟我是你的學生,我也曾經是你的弟弟你的學生,但是現在我們站在一個對等的地位上了,我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我也知道我想要什麽,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魯肅微微笑了起來,那種笑容帶著一種溺愛,亦帶著幾分無奈。“孫權,你的確成年了,所以你也應該明白,我和你是兩個時代的人。”

我沒有遠大的志向,我只想在吳村做一個普通的高中老師,我所見的世界,不過是吳村,最遠是金陵;我沒有想過嘗試新的世界,我可以在吳村的講臺終老一生——這是我成長的地方。

你不一樣,從孫策的身上我就明白了你們都是新生的一代,你們有冒險精神,有勇氣去嘗試,註定你們比我的視野要更寬廣,你所想的事情我從未想過,以前沒有想到,以後更加預測不到,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會被金陵更不可能被吳村束縛。

就算你今天停下腳步,你能確定你明天不想逃離這個束縛?不想嘗試你從來沒有試過的事務,不想奔向更廣闊的世界?

孫權沈默了,不可否認,他的確向往外面的世界。從在金陵大學開始他就再也不想回到吳村,那裏有他的家人,但是卻太過狹隘,他不甘於在那個小村莊困住自己,所以他選擇了金陵。從工作開始,他又明白外面的世界多麽精彩,天朝地大物博,從南到北各有風情,他亦憧憬南國開放的自由氛圍和經濟的飛速發展,更不用說這次單位公派德國一年……

但是他依舊試圖掙紮著:你不是我的束縛,我有能力帶你去我去的地方,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任何地方。

魯肅靜靜的看著他,眼神明亮似乎要穿透孫權,孫權看著魯肅,只覺得他今天散發出一種異常的氣場,孫權突然暴怒起來,聲音也提高了,“我不管什麽束縛不束縛,那都是你想多了,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他媽的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病房再度沈默起來,孫權暴躁之後發現魯肅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的看著他,他這才發現自己最近很久沒有直視過魯肅的雙眼,他從這雙眼睛中看不到一絲溫柔和情意,有的只是疲憊。魯肅看了一眼放在一邊的水杯,孫權不自覺的把水杯端給魯肅,魯肅默默接過,喝了一口。

兩個人的沈默一旦無限放大,就變得凝重起來。

魯肅停止喝水,卻把杯子捧在手心,淡淡的說:“可是我沒有考慮過和你在一起。”那種語氣雲淡風輕,就像是以前魯肅面對鬧革/命運動的小將們,帶著一種無可奈何說不清的感覺。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再度沈默,孫權站起來,魯肅淡然的看著窗外,就在孫權想要爆發的一瞬間,魯肅轉過頭看著孫權的眼睛,重覆了一句:“你是我的夢想,你替我完成了我的夢想,可是,我沒有考慮過和你在一起。”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連聽錯的可能性都沒有。

滿室沈默最終被孫權的關門聲打破。

周瑜默默的從門外進來,靠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孫權跑出門去,然後再看著已經把杯子放在一邊的魯肅,默默的嘆了口氣說看不出學長你口才真心的好,魯肅微微的疲憊一笑說我可是當年的文科狀元,你真以為我教多了高中數學就能不是文科生了?

日頭低落,周瑜和魯肅一個躺著一個靠著墻站著,看著時光從兩個人之間溜走。

孫權回家之後麻木的收拾好了行李,他本來就接到通知說明天要去參加出國語言培訓班,趕去醫院之前他還沒有來得及向主任請假,不,也許請假也不會批的。這次出國的名額本來落到他一個年輕的幹部身上已經會引發很多人不滿,如果孫權再請假不參加語言培訓班,他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會發生什麽。

所以他機械的收拾了行李,三個月的培訓班,然後再考試,至少要收拾一個月的衣服,這次的培訓還在帝都,所以得帶著厚衣服,不知道帝都一個月內會不會下雪需不需要帶棉衣棉褲還是一個月之後再帶……手套要記得帶去,還有什麽,對,靴子……他需要用這些事情來填充自己的大腦,所以一路從臥室走到廚房,明天就要培訓了,今天應該把廚房裏面沒有吃完的東西收拾一下,不然回來就壞了……

等到孫權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之後,已經是午夜,他麻木的洗完澡躺倒在床上,卻看見另一張空床。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個人。

從頭到尾,他不過是另一個人的夢想。所作所為,都是自己一個人的夢。孫權絕望的把燈拉黑,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蜷縮成一團,靜靜的躺在黑暗裏。

周瑜帶著一身疲憊從醫院回到家裏後,開始打電話。越洋電話的信號延遲格外的久,撥號之後過了幾秒才聽到嘟的振鈴聲,振鈴聲響了七八下之後,終於有人拿起電話帶著濃濃倦意說哈羅?

周瑜哈羅了一句之後說您那裏都早上十點了還不起床呢。對方嘀咕了幾句,周瑜打斷他說這次是真的需要你幫忙了。

那一天,周瑜家裏的電話一直很忙碌。

魯肅靜靜的躺在病房裏,聽著外面的風開始慢慢的刮起來,風卷著樹葉刷刷的旋轉著,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

金陵的冬天,正式要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獻給時差6小時的愛人。從頭,至尾。(可惜你不是,我的優樂美)

☆、37-38章

三十七章

孫權心如死灰的去參加培訓,培訓不到三天就更加心如死灰,德語這種分陰陽性的變態語言神馬真心苦逼,更不用說舌音顫啊顫啊顫啊……每天老師走上講臺都邪魅一笑的說同學們昨天我們學了一個難點,今天我們學一個更難的。

帝都的冬天比金陵來的早的多,金陵不過還是秋風乍起的時候帝都的天空已經變得陰霾。孫權在南地生活多年,完全沒有預計到北國房間之內有如春天般溫暖,房間之外卻遠比秋風掃落葉要嚴酷。他帶過來的呢子大衣起初還能抗住,後來就完全不頂用了,孫權考慮到自己的形象問題,堅決不肯弄一件難看的大棉衣來穿,結果就是從此之後每次出門都拿出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精神……

這種日子其實對孫權來說挺好,周圍都是準備出國的年輕人,有些是學藝術的,有些是和他一樣去交流技術的,那種朝氣蓬勃興興向榮的精神是會傳染的,孫權縱使情緒低落,每天在同齡人中間感受這種逼人的朝氣,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對強大的學習壓力。

有時候這幫人也會忙裏偷閑出去玩,帝都的第一場雪今年下的極早,不知道誰建議去滑冰,一行人遍興致勃勃殺去什剎海,結果被早鍛煉的老頭老太太們給笑話了——這才第一場雪哪裏能滑冰。一群南方人你看我我看你,也笑了起來。

孫權站在銀錠橋頭,看著一望無際的灰色帝都,再看看不畏嚴寒提溜著菜籃的老太太和出來買燒餅的老頭,覺得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可是他再也沒有機會感受這種生活,或者說從一開頭就是他一廂情願,或者說他不過只是做了一場夢。

現在,夢醒了。

魯肅的冬天在金陵過的也很不愉快,他病情有點不好,雖然作者從開頭就說不好但是不好從咳嗽到咳血還是有所不同的。當然魯肅還沒有到咳血的地步,但是天氣稍微冷點就覺得難受咳嗽不停還是在所難免。

在本文中萬能猶如哆啦A夢有錢好比李嘉誠的周瑜這種時候也不能豪邁的大手一揮就把金陵改天換地變成無菌病房,也不能化身超級神醫隨便練個仙丹就能把魯肅治好,更不可能說直接調來空軍一號把魯肅送去米國接受未來治療,看到這裏對明明就不是無所不能的周瑜周公瑾已經有點失望的讀者們不用太過心痛,周先生還是做了件好事的,他把魯肅送去了南方的一家療養院。

這個療養院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魯肅就坐在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窗前,和周瑜喝茶。

其實周瑜本來沒有這麽好閑情逸致,他的合資公司進行到一半,正是弄各種ZF文件的時候,但是他的合作人約在資本主義的小島談一些合同細節,所以周瑜從歌舞升平的小島順便再飛來這個穿暖花開的小島,順便和魯肅喝個茶。

兩個人坐在房間裏,窗外的海風輕輕的撩起了白紗翩翩,兩個看起來都書卷氣息頗濃的男子坐在陽光燦爛的窗邊讓人賞心悅目。

周瑜從歌舞升平的小島回來之後普通話有點沒有擼直,說話帶著一點讓人發笑的柔軟氣息,魯肅住在這個南國療養院,身邊的護工們也都是南國人士,講的都是當地方言,所以魯肅住了一個月之後說話也稍微有點困難……

兩個人對面坐著,各自帶著一絲口音,講起話來柔軟的讓人有點毛骨竦然,如果這個時候說話已經帶著一絲帝都北方小爺口氣的孫權在場的話,一定會痛苦的蹲在地上不能自拔。

魯肅喝了一口當地特產的茶,表示自己實在是太過無聊,此地固然風景優美氣候宜人但是自己一個親人一個朋友都沒有實在實在真的是好難受,周瑜淡定的表示我理解呀學長但是你要是回金陵萬一仲謀回來腫麽辦呢?

兩個人沈默了一下,只好各自低頭喝茶。

喝到一半周瑜突然想起來什麽,從自己的公文包裏面掏了半天掏出一本小本子推到魯肅面前。魯肅看著那本子覺得稍微有點眼熟又實在是陌生的緊,接過來才看到護照兩個字。周瑜看著魯肅的臉頗為誠懇,魯肅看著周瑜那張誠懇的臉嘆了一口氣說你告訴伯言了?

周瑜淡定的搖了搖頭,說我告訴郭嘉了……

魯肅嘆了一口氣說那有什麽分別嘛……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抖了一下。

郭嘉當初沒有亂誇海口,周瑜給他打完電話三天之後郭嘉聯系的醫生就找周瑜要了魯肅所有的病歷走,然後一周之後出了治療方案,郭嘉和周瑜合力花了小半個月把護照簽證都弄完了,對方接受醫院是一個大名鼎鼎的私立醫院。郭嘉在國際電話裏面語氣平淡的說你看酒錢算是還給你了吧。

周瑜說你好意思說麽酒錢是我出的這醫院不是你開的,郭嘉微微一笑說不能這麽說嘛周公瑾借花獻佛也是功德。

魯肅靜靜的看著護照和內頁上那個戳,說難為你了。

周瑜說我夾在你兩之間,口已說破,心已操碎。所以再多勞動點也不是什麽問題了。何況這事是伯言和郭嘉操辦的,我不過就是順便接應下。倒是仲謀……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又冷了下來,如果主人公的身後真的有一種光環可以反映兩個人的心情,周瑜和魯肅的光環可能就像是CFO一樣亮了又黑黑了又亮閃了又閃……魯肅被周瑜前面那段話差點嚇黑之後聽到孫權的名字又勉強的振作著閃了一下不是打起精神說仲謀長痛不如短痛何況他以後會明白的……

周瑜冷靜的問,子敬,你到底是什麽心?

魯肅看著窗外的海浪打在沙灘上激起白色的浪花片片,沈默的時間長到可以看到海鷗飛處彩雲飛,或者都可以回頭看庭院深森深幾許,然後同樣冷靜的開口,一字一句:如果是以前你問我,我還要猶豫一下才能回答,但是現在我可以回答你——我和他,沒有可能。

我們是兩個時代的人,也是兩個世界的人。公瑾你一直就明白,難道不是麽?

所以等到孫權好不容易考完德語考試還是被迫穿著件苦逼軍大衣回到金陵火車站連箱子都沒有放下直奔自己家的時候,沒有人。

再奔去周瑜家,沒有人。

奔去周瑜公司,娃娃臉秘書忽閃忽閃的看了孫權好久,然後說周總去歐洲出差了啊,好久不見了仲謀聽說你也要出國了啊?

孫權提著行李箱,失魂落魄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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