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楚寒玉才緩緩開口道：“我並不是父皇的兒子。”

“你……你說什麽？”辛夷難以置信的皺著眉問道。

楚寒玉像是再次重申一般的說：“我並不是父皇的兒子……所以，你我也並非姐弟關系。”

從楚寒玉的口中，辛夷得知，原來楚傲天這輩子，除了深愛先皇後，這第二個真正愛過的女人，便是德妃娘娘。

當年楚傲天南巡出宮，偶遇德妃，當時的德妃，只不過是一個小官家的妻子，可楚傲天卻發現德妃身上有很多同先皇後相似的地方，更有比先皇後還讓自己驚喜之處。

回到宮中，楚傲天對德妃更是日思夜想，可奈何她已是人妻，於是便讓蕭冥炎想辦法，蕭冥炎等人聯合宮中其它朝臣，對那個地方小官進行了栽贓，楚傲天借口削了官籍。而蕭冥炎更是不肯罷休，命人私下殺了那小官全家，獨留德妃。

而後，楚傲天為德妃改名換姓接到了宮中，此事除了蕭冥炎之外，其它幾個當年知道內幕的人，也都一個接著一個的消失了。

至於德妃，入宮的時候便懷有身孕了。楚傲天雖知她肚子裏的孩子並非自己的，可耐不住對她的喜愛，將對先皇後所有的寄托都放到德妃身上，也就隱忍了這個事實，對外宣稱她懷了自己的龍子。

大概也是出於愧疚，蕭冥炎幾番扶持，楚傲天順水推中，則是讓德妃坐上了宮中為數不多的妃位。

隨著楚寒玉的降生，楚傲天並未違諾，對楚寒玉視如己出，這個秘密也就永遠的被埋藏了下去。可德妃忍辱負重，改嫁入宮，只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對楚傲天並無任何感情。

畢竟若不是楚傲天，德妃這輩子都會過著和普通百姓一樣，粗茶淡飯，柴米油鹽的幸福生活，可如今卻在這金絲籠中守著活寡，一守便是要一輩子。

為了孩子，德妃順從了楚傲天，入了皇宮，承恩盛寵，可心中這道坎兒，卻怎麽也過不去。雖說楚傲天對德妃很好，對楚寒玉也很好，德妃逐漸的放下了仇恨，對楚傲天的態度有所轉變，但卻最多是相敬如賓罷了。

楚傲天努力許久，未曾得到德妃的真心，心灰意冷之下，才令德妃帶著年紀尚幼的三皇子搬出皇宮，趕往行宮，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過。昔日萬千榮寵的廣明殿，也就此再無人煙，只留下當年新選的宮女，常年在此。

聽完楚寒玉的話，辛夷皺眉道：“這件事也不能全怪蕭冥炎，最大的錯，是父皇。他一向如此，只顧自己的喜樂，從來不會眷顧別人。”

“沒辦法，誰叫他是一國之君呢。可母妃這些年所受的苦，卻都是拜蕭冥炎所賜，是他趕盡殺絕，害的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楚寒玉目光清冷的望著前方說。

辛夷苦笑：“你明明知道那是父皇的旨意，若非父皇下旨，蕭冥炎怎麽可能做出那樣的事來？你只不過是想給自己的不甘，找一個報覆的寄托者罷了。不肯認清現實，那你同父皇有什麽區別麽？”

許久，被辛夷一語道破心事的楚寒玉才說：“你說的沒錯，只不過我恨不起來父皇，他將我視如己出，雖與母妃之間，多娘尚未緩和，但明知我非親生，可這麽多年來，將一個皇子該有的身份地位，他都給了我，也從不與我之間有何猜忌。他將我養大，我沒辦法去恨他，報覆他。可若是沒有當年之事，我一定過著最普通，最幸福的生活，我有爹，有娘……”

楚寒玉的聲音有些顫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所以這筆賬，我不甘心，我一定要討回來才行！我要為我的生父報仇。就算是父皇有錯，當年蕭冥炎助紂為虐，破壞母妃的生活，何曾考慮他人感受？”

“這件事……都有錯。但你有想過嗎，冤冤相報何時了？德妃娘娘識的大局，忍辱負重這麽多年，將你養大，無非是希望你平安無事，安度餘生。在你眼裏，不屑於王位，不屑於儲君之爭，那還有什麽可以放不下的呢？雖說當年的事確實殘忍，但你安安穩穩過了這麽多年，興許德妃娘娘早都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你為何還要折磨自己，糾纏於過往苦苦不放？”辛夷勸解道。

楚寒玉深吸一口氣：“你說的沒錯，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確從來沒有想開過。可如今遇見了你，讓我感受到這冷漠的皇宮，滿是心機的皇室，還有一些溫度可尋。只愧疚的是，你給了我足夠的信任，我卻讓你失望了。”

“都過去了……”辛夷皺眉。

楚寒玉轉頭，看著辛夷說道：“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這些東西和你比起來，什麽都不是。我沒什麽放不下的，可能只有你，是我最牽掛之人。我不想看你被後宮裏的人欺負，不想看你被蕭冥炎利用，更不想你有什麽三長兩短……”

“寒玉，謝謝你……不過我有喜歡的人了。”辛夷說出這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何有些心酸，大概是楚寒玉的眼神，讓自己根本不忍心傷害他。

楚寒玉卻笑：“沒關系，你喜歡你的，我喜歡我的，互不幹擾。”

沈默許久，辛夷不知道要如何作答，可楚寒玉也像是絲毫沒有睡意的樣子，倚在欄桿前，泱泱的問：“蕭冥炎……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麽樣？”

辛夷楞了一下，隨後說道：“我知道，在你們心裏，蕭冥炎把持朝政，只手遮天，可他這麽多年來，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辛朝的事，反而將辛朝位列於鼎力大國。所以，即便是他為人狠毒，滿是計謀和心機，但若不是他，我也不會成為今天的楚辛夷。”

“我不管他是誰，我只希望，他能好好待你，不要負了你……”楚寒玉輕聲說。

辛夷笑：“不會的。”

夜色涼薄如水，卻不知怎麽，突然飄起了雪花，辛夷驚喜的伸出手，去接那從天飄灑下來的落雪，說道：“寒玉你看，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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