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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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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思議的慨嘆:“這真是一個神奇的組合。”

當的起這句驚呼自然就是容言三狗組——頭頭,容言;保鏢兼打手,羅伯特和斯托瓦迪。換成陌生的角度看,就是一只體形嬌小、過分可愛的博美走在最前面,它的後面則跟著兩只大型犬,具他們所知,其中一只是來自意大利的靈緹,聰明和善、感情豐富,是家喻戶曉的伴侶犬;另一只是以西伯利亞牧民族命名的薩摩耶犬,機警聰慧、忠誠活躍,是相當受歡迎的天使犬。

無論哪一只,他們都是高貴、優雅的代名詞。

現在,一只博美犬領導著它們,這中間有什麽深刻含義嗎?腦子動的快的人已經開始左右顧盼,也許人群中正藏著一個不為所知的攝像頭?這太有可能了,不少電視臺就喜歡玩這一套。

容言自然不知道他狐假虎威的行動非但沒引來好事者,反而為他自己爭取了一條光明大道——其實上帝是尊重矮個子們的,他絕對不會讓低於平均身高的容言一行遭遇踩踏事件。

而別看容言龍行虎步,實際上他恨不得甩開四肢拔足狂奔,這世道有哪個怕狗的人有膽子讓兩只狗跟著?更別提這兩只狗外形不得了,和他又有幾分說不清的咬牙切齒的關系。等人群再密一些吧,容言顫顫巍巍的想,他現在寧可被人踩死也不想被狗啃死。

三狗招搖過路的去了大半個小時,好奇心到嗓子眼的人群此時也不得不失望了,也許這僅僅是哪家親戚湊了齊,連帶寵物們也做了堆?只一會兒,容言便發覺能走的路小了,這下可正中了下懷,他停了腳步,掉頭看向兩狗身後,佯裝見到了多新奇的事物——如果他的狗臉能表達的出這種驚奇的表情的話。

這兩只大狗果然中招,容言心頭猛跳,撒開丫子徑直往人多的地方竄。有女孩驚叫,她們的長裙飄飄飛起,仿佛地球引力脫了鏈子;也有少年的變音嗓門戛然而止,一條閃電狀物體無端的自他兩腿間掠過,帶起一陣不小的清風;更有街道中央刺耳的電瓶車剎車聲音,惹的人心頭不快。

容言卻不想知道自己所過之處是否雞飛狗跳,他也不敢停下來滾到別人身邊撒嬌賣萌求原諒,因為他身後狂奔的足音告訴他,那兩只臭狗正緊追不下。

如果它們語言相通的話,容言真想仰天嘶吼:你們追的那麽牢,圖啥啊親!這個問題從他被趕出診所,然後被這兩只不曉得是自己逃出來還是也被趕出來的狗,攔住時就想問了。可惜它們暫時沒法給他答案,天上的太陽把風都蒸熱了,容言累的差點口吐白沫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對面同樣吐著舌頭的兩狗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兩狗兇神惡煞的眼神簡直比刀子還鋒利,它們瞪一眼,他就得往墻角挪一寸,待到無地可躲,他終於忍不住在心裏罵外國人的頭頭了。

“汪!”

羅伯特響亮的犬吠吼的他直翻白眼,如果對付狗熊的招式能管用,他肯定不介意裝死。他在這面苦中作樂,斯托瓦迪似乎找到了樂子,竟然比羅伯特還兇悍。都說薩摩耶犬是微笑天使,這廝不會是上帝的對頭派去當臥底的吧?

“汪!”

容言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斯托瓦迪興奮的朝他撲過來。但是,有狗比它更快,羅伯特似乎被人上了發條,動作迅猛有力,一個橫撞就將來不及防備的斯托瓦迪重重的撞飛到一邊。

“汪!”

羅伯特輕易的表達出了它不滿的情緒,就連容言這個外來不純的品種也回味了過來。這是爭寵?容言遲鈍的從腦海深處挖出一個詞語,不過這個詞雷點太足,他寧願相信它們其實是在爭食物。

等等,爭食物?

容言在心裏無限嚎叫,那還不如爭寵呢,雖然決定權都不在他身上——這想法如同幹旱沙漠中的一粒小小沙子,無論如何都爭不過他心中的頭等大事——他不想被近身,一想到他即將碰到一個毛茸茸的、會呼吸、會動彈,並且兩倍於他的大狗,他小小的心臟就已經開始抽搐了。

“汪!”

被俯視的冷汗直流的容言再次聽到了心臟超負荷運作的吱嘎聲,每當他嚇的喘不過氣的時候,似乎總會有一個“英雄”橫空出世,雖然它沒有身披流雲卸甲、腳踩五色祥雲,但是容言依然感激……那個護士。

不管有意還是無意,多一只狗就多一個絆子,兩狗分贓不勻神馬的最有愛了。容言頗有些幸災樂禍,它們打的越厲害,他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就越大。果然,激烈的腳腳到肉聲傳出很遠,而容言早已偷偷溜進了人群,久違的新鮮空氣迫不及待的被填充入肺,黑白色的世界也終於有了鮮明色彩。

跑的足夠遠了,容言就有了沿河慢走的心情。

河裏碧色平靜,河邊野花叢叢,偶爾一絲熱風便將他一身白毛吹的柔順爽利,連那尾巴也起了搖擺的勁頭。

景色精致,天氣卻不一定。這上好的日頭時隱時現,當太陽被雲頭逐漸遮住的時候,容言的心思才慢慢回到正軌。他很詫異的回想,人的潛力果然是無限的,想他在那個辦公室裏宅了數不清的日子,前幾天還沒法協調的步子現在竟也能跑能走了。

總算不是廢物了。

容言受夠了不能腳踏實地的生活,更加不能理解四肢動物的天性——說穿了,他就是在苦惱走一步踩自己一腳的事實。

現在,他算是學會了吧?將信將疑的思索著,可一張嘴怎麽也合不上了,大概樂極生悲就是這樣來的——爪子果然不適合走路,一次想岔導致左腳踩右腳,路邊的行人算是第一次見到走路摔跤的狗狗了。

“噗嗤。”河邊駐足觀望的人忍俊不禁,換是個大人走路欠穩妥他們也頂多留意一眼,這四條腿的狗也能摔跤……實在奇葩。

就是不養狗,對另一個小小的生靈世界心存畏懼的以利亞也咧開了一張嘴,他個子小,力氣卻挺大,反手將牽著他的大手拉了停住。走在前面的喬娜不解,以利亞並不解釋,他相信任誰見到這一幕都能理解他的心思的。

喬娜順著以利亞的眼神望過去:“博美犬?”無怪她驚訝,她的兒子平時霸道(聽兒子的同學偶爾提起過),可要是撞見了狗狗,那就跟耗子碰上了貓,蔫了。像今次這樣全神貫註,她也是第一次見到,“以利亞,你喜歡博美?”

“什麽?”以利亞顧著看容言,沒聽清喬娜的話。

“那是博美,一種很可愛的狗狗,忠誠、活潑,同時也是主人的貼心襖。”喬娜俯身貼近兒子的耳朵,她用一種近乎讓人不能不信的語氣誘惑道,“如果把它帶回家,你不難體會到查爾斯喜歡莉莉的心情了。”

喬娜口中的查爾斯是他們的鄰居,莉莉則是他心愛的狗狗,他稱它為Miss.Lili。

然而,喬娜再一次失望了,她引以為傲的外交技巧完全不起作用,無論她努力多少次,以利亞始終無動於衷,這次也一樣。

“親愛的,我知道你很喜歡它。”喬娜指的是遠處的容言,同樣扭過頭去的以利亞扯著嘴角,一派譏諷——這個表情出現在一個勉強七八歲的男孩身上,可愛的過分。男孩灰藍色的眼睛像一汪湖泊,不知是誰砸了一塊巨石,此時他的眼睛波瀾的驚人。

他揮臂指著河邊:“看,這就是我‘喜歡’的原因。”

喬娜怔楞片刻,隨後哭笑不得,河邊那只讓她頗有好感的狗狗竟然摔了跟頭,更叫她憋壞了肚皮的是,狗狗不屈不撓的站起來,然後繼續左腳踩右腳,或者前肢前進,後肢裹足。她扶額哀嘆:“上帝,這只狗狗一定被詛咒了。”

“是嗎?”以利亞回神道,“我覺得它一定是出門沒看掛歷。”說完,以利亞酷酷的伸回還在喬娜手裏的小手,他前進的方向和容言一模一樣,但是為了某些你知我知的理由,他還是和那只狗狗保持了相當可觀的距離。

被落下的喬娜這才反應過來,追上前重新抓住兒子的手:“以利亞,如果你上句話被唐知道了,他一定會哭的。”接下他不明所以的眼神,她說道,“在中國,如果你想出門碰個好運的話,你得看黃歷。”

以利亞聽明白了掛歷和黃歷的區別,一張可愛的臉頰頓時變成了石像,一聲冷哼,步子跨的更快更大了。喬娜幾乎是被拉著走的,但是她光彩照人的臉上卻掛著燦爛的笑容。

不出幾十秒,喬娜兩人便逐漸接近了人群,以及人群中的容言。容言已經有些狼狽了,這水泥鋪就的河畔不容易臟,他的皮毛是鮮亮白凈的,可他的神情動作充斥著煩躁與沮喪,他嘗試著邁步,思緒往往集中在前肢,或者後肢,他完全做不到四條腿協調,仿佛剛才的平點因為失去了斯托瓦迪和羅伯特的看守,反而和他玩起了捉迷藏。

拜托!

眼看著周圍人的眼睛開始冒著藍光、綠光(他很平靜的無視了他們外國人的屬性),容言一顆小心臟立刻活潑亂跳起來。他沒有人群密集癥,他自己告訴自己,但是他討厭被一群人圍著,如果是在診所裏,他一定不會害怕,因為去那裏的人是心懷一顆愛心的,這裏卻不一樣,要知道他曾經聽不少人提起過抓狗、吃狗的事。

容言怕的腿肚子打顫,想跑,腿腳又不聽使喚,他擡起頭盡量裝出一副兇狠的樣子,就跟鄉下看宅院的大狗一個樣兒。人群果然止步不前了,他松一口氣的時候略微分神,不想竟然看到了一個熟人。

作者有話要說:

☆、氣跑了

是喬娜!

容言呼吸急促,他聽過她的名字,並且牢記在心。更重要的是,那個如同他灰敗心情的大雨天裏,這個女人給了他呵護和溫暖。雖然她沒有收留他,可是他有了住所、食物,在異國他鄉用不著挨餓,飄零無歸的心也找到了短暫的寄托。

他直直的看著她,她也笑著看向他。然後,他眼裏另一個小小的個子奪去了喬娜的註意力,她大笑著揉弄男孩的頭發,男孩不領情的徑直往前走。

喬娜,喬娜!

容言激動的跳起來,心裏無限擴張的吶喊變成了一聲聲響亮、稚嫩的犬吠,這還不夠!容言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由半跪的姿勢鼎力往前一竄,在他自己都沒想明白的時候,他已經踏著熱風沖了出去。

人群中眼神好的,也只看到一抹雪白色自腳下劃過,待回神時,那水泥地面上連根毛發都看不見了。

容言去了哪兒?答案很快就揭曉了,他並沒有掩藏自己,四肢並用,在一聲倉惶失措的尖叫中堪堪穩住身形。這一頓,他沖破雲霄的喜悅忽然不見了,就好像身上被栓了一條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是一塊巨石,帶著他的心一同沈了湖底。

喬娜一手將以利亞推在身後,一張似乎永遠都綻滿笑容的臉含著嚴肅,也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味道。

“STOP!”喬娜做了一個停止手勢,她很緊張,不是怕博美犬而是怕它傷害以利亞,在她的印象裏狗狗是世界上最聰慧的物種之一,即便不養狗,她也能知道它們一定聽的懂人類的某種語言或動作。

容言停止了前進,這張熟悉、親切的臉龐讓他從心裏開心,仿佛他跨越了種族的某種壁障,一個大大的笑容就能印出心底。但是,他所能看懂的情緒告訴他,喬娜並不歡迎他,甚至有那麽一刻是厭惡的。

他猜想,這可能跟她身後的那個小男孩有關?剛才的那聲尖叫足以說明問題,容言盡力不讓自己陷入沮喪,這種挫敗的情緒很容易沖垮一個人的心境,他現在不需要,將來也不需要。

容言嘗試性的跨前一步,那男孩的嘴巴毫不猶豫的發出一聲尖叫,短促卻高昂,但是男孩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的男子漢氣概和他漲紅的臉頰矛盾的貼在一起,狼狽、沒面子。很好,他竟然還學會了瞪眼。

有心繼續嚇他,無奈喬娜莊嚴如同一尊雅典女神,他進不能、退不願、口不言,難道非要他用爪子在地上比劃26個英文字母?容言垂著頭,在以利亞毛骨悚然的註視下,兩眼一閉,爪子一伸……喬娜光滑的腳背上頓時多了一個溫熱的小身體,毛茸茸、軟綿綿,她幾乎一動腳趾就能感受到。

“嗚嗚嗚。”

容言被喬娜的動作弄的滑去了半個身體,他以為喬娜不喜歡他,一顆心難受的七上八下。心想著反正臉都丟了,索性這次徹底一點,小肚子挪啊挪的又把自己貼在了她的腳背上。這團雪白的肉球仿佛通了魔力,連怕狗的以利亞都舍不得挪開眼睛了。

“它好可愛。”丟了讓她自己都厭煩不已的情緒,喬娜讚嘆的蹲下/身體,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一層溫熱時,他顫抖的身體連同她的靈魂一起卷入了一道看不見的記憶洪流。仿佛腦子裏多了一臺幻燈片,一個片段、一個場景,同樣是白色的身體,同樣的令人憐惜的顫抖身體,同樣的撒嬌調皮……

喬娜忍不住將他抱入懷中,或許同一品種的狗狗不大容易分辨,但是容言有一雙獨一無二的眼睛,明亮、濕潤,永遠帶著一層人性化的聰慧。喬娜驚喜的抱著他轉了一圈:“小家夥,真的是你!”

毫無疑問,她認出了這只月前救下的狗狗。

容言委屈的眼睛立刻亮了,用以利亞的話來說,前一刻它們還是兩顆玻璃珠子,現在已經變成了不容忽視的大燈泡,就是……挺可愛的。

容言炫耀似的的瞪了對面的男孩一眼,小小的腦袋蜷在喬娜的頸窩裏瞎蹭,這自然散發出來的香味有種天生的誘惑,他仿佛回到了熟悉的母體,抱著他的人是他最親、最愛的媽媽。

“嗚嗚嗚。”

容言不能說話,這個時候也不需要口吐人言來表達什麽,一切盡在他哽咽、嬌氣的鼻音中。然而,他明白這個女人終究不是他記憶裏的那個母親,她們有著本質的區別,一個金發碧眼,一個黑發黑眼;一個不過認識了一個多月,僅僅見過兩次,一個卻伴著他走完了二十多年的學習生涯。

最重要的是,喬娜有自己的孩子。

容言鼻頭一酸,恨恨的瞪了那個活像吃了一百只蜘蛛的男孩。這樣的男人他最討厭了(容言完全將對方放在了同等的地位,這個7、8歲的男孩顯然成了他的出氣筒),沒事就會賴著媽媽(他認為喬娜沒去看他是因為這個臭小子),都這麽大的人了一點都沒有被成年女性牽手逛公園的羞恥。

喬娜一心沈浸在和小家夥團聚的快樂中,她絕對想不到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再次見到它。小家夥看上去很健康,但是做慣了母親的人都會有一種微妙的直覺,她覺得小家夥比上次分別時更依賴她了,那聲長長的哀鳴她至今仍然不能釋懷。

事實上,有一段時間她的情緒都很低落,仿佛耳邊經常會聽到小家夥可憐的嗚嗚聲。它在挽留她,想到這裏她就會心酸,無形之中增添了更多的內疚。但是,她很忙,她曾經有過前科——幾乎忙碌的顧不上家,她的以利亞為此和她展開了長達半年的冷戰。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必須將以利亞放在第一的位置。

所以,她來到了這裏。

喬娜撫摸著手下的小小身體,一連串英文字母幾乎組成了輕快的音符:“以利亞,它就是我和你提過的小家夥,我撿到它的時候它正在發燒,躲在一棵完全不能遮風擋雨的樹下,我真慶幸自己那時候的預感。”

她邁著興奮的步子想要同最親密的人分享自己的喜悅,然而她忘記了以利亞最害怕的就是她手裏毛茸茸的狗狗了。為此,喬娜得到了一打她平時根本沒有途徑獲得的白眼。

“它那麽可愛!”喬娜驚嘆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可思議,她想不通以利亞為什麽會害怕這麽可愛、忠誠的生靈,她覺得人生中若失去了這樣一位朋友,那麽她的家庭總會有一點瑕疵,她和她的丈夫在結婚前都擁有過自己的狗狗,很可惜,現在它們都跟著他們的父母。

以利亞同樣回以不可思議的眼神,他們家裏沒有狗狗,他的父母也從來沒有提過,他以為他們和他一樣不喜歡它們,現在看來……尤其這只死皮賴臉的狗狗最討厭了,不但占了他的窩(以利亞完全沒註意自己的用詞),還挑釁的看著他!

“可愛?它在挑釁!”

容言滿足的趴在喬娜的懷裏,他聽不懂英語,但是以利亞的表情和語氣就是最好的翻譯官。他本來還有些心虛加慌張的,喬娜適時的調戲——只是很單純的摸下巴讓他重新趴了回去,並且好整以暇的欣賞某種只有在動物身上才會出現的炸毛舉動。

喬娜碧色的眼睛因它周圍淺淡的魚尾紋顯得更加美麗了:“這說明它很聰明,親愛的。”

“可是我不喜歡聰明的狗!”

“它也可以很笨的。”喬娜搶著回答,她把以利亞接下來想說的話堵了回去,“你瞧,它連走路都不會。”

“那可以學!”以利亞很生氣,而當他生氣的時候,他喜歡和別人對著幹,你要是說太陽紅彤彤的像一顆蛋黃,他保準會說它更像一只脫毛的雛雞。

喬娜碧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好吧,那就交給你了。”在以利亞還沒有明白過來的時候,她解釋道,“我和詹森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以利亞原本明朗的小臉頓時被潑了一盆子墨,灰藍色的眼睛也仿佛成了黑色。喬娜嘆了一口氣,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卻被掙脫了開:“如果你不願意去爺爺或者外公家,我和詹森都覺得,也許為你添一個夥伴會更好。”

以利亞畢竟是個孩子,即使他裝的再老成也掩蓋不了靈魂的脆弱,他負氣的轉身就跑:“去你的夥伴,我不要夥伴,我也不要你們。”

容言錯愕的看著遠處飛奔而走的人影,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天好像下雨了,有那麽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悄悄的落到了地上。他似乎……做了不好的事情?容言不確定的猜測,他不會這門伴隨多年的外語,也正是因為這樣他不能完全理解以利亞的生氣。

他把錯誤都歸咎到自己身上,或許正如他看見以利亞的時候,鼻頭酸溜溜的不舒服,以利亞大概也是因為他搶走了本就屬於他的喬娜?這一刻,喬娜溫暖的懷抱都無法起作用了,這提醒了他——他是一個外人,說不定幾分鐘後他又得回到那個該死的診所。

沒有喬娜的地方,空氣都是臭的。而沒有以利亞的地方,他歉疚的心無法得到平覆。

作者有話要說:

☆、牽著狗狗回家

再次被送進這家名為“夢游仙境”的私人診所時,容言以為他會變的失落、沈穩、隱而不發乃至最後成為世外高人,可是先他一步到達的斯托瓦迪和羅伯特讓他認清了事實,不管外部條件多糟糕,他都是那個小孩子氣、沒心沒肺的容言。

“汪!”

“汪!”

羅伯特自護士出去一分鐘開始保持沈默,這之後就是一發不可收拾的狂吠,比之當初聲勢更加嚇人。這綠色的鐵欄桿在受害人的眼裏簡直形同虛設,仿佛只要它勾一勾,容言就能為它手到擒來。他不敢去看羅伯特,不只因為天生怕狗,羅伯特原本就不算大的狗臉硬生生的被它自己扣在了欄桿正中間,不是進退不得,而是它恨不能掰斷欄桿,直沖而入。

容言嚇的面色鐵青,他敢篤定這身雪白的皮毛下是一張泛青的臉頰。緊要關頭,任何胡思亂想都是無根萍浮,它們未做停留便順著主人的情緒流瀉出去。此時此刻,容言早已忘記他這籠子的地理位置,他的右邊也同樣住著一只大狗。

比起羅伯特的以大欺小,斯托瓦迪顯然更關心容言毛茸茸的尾巴,很久以前它就對這個團子感興趣了——羅伯特的時間觀念並不強,但是它好歹記得住了自己的喜好,並且它很願意現在實施。

容言無聲的走近讓它倍感愉悅,這之前他一直不太情願與它拉近距離。

“汪!”

容言心驚膽顫的看著似乎總是在向他靠近的羅伯特,當最後一聲仿佛能吼塌一方天地的犬吠響起時,容言相當沒骨氣的撲在了地上,他極力縮小自己的身體,並且挨著斯托瓦迪的籠子。埋在兩只爪子下的腦袋如果能轉個彎的話,他一定能看到一只龐大的狗狗正對著他身體的某個部位垂涎三尺。

斯托瓦迪興奮的看著眼前的團子,而它的爪子也很忠實的履行了它的想法——先是輕輕的撩撥幾下,尚處於過度驚嚇中的容言當然沒有感覺到來自身後微弱的動作,這使得斯托瓦迪更加肆無忌憚了。

一直被兩邊當成玩具的容言心下則是郁悶不已,這個時候沒有人(狗?)比他更希望見到白天那個討人厭的護士——雖然做了虐待狗狗的事情,但是她不會像剛才的那個護士一樣,這間寵物臥室的分貝足以被劃入噪音汙染的行列,那位護士居然不曾進入發表任何感想。

時間掩藏在喧鬧之下,容言無法估算分針走了幾圈,但是對面的大狗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它已經到頭了,容言有點得意的想道,隨即卻被它爪子離開後留下的痕跡嚇了一跳,這個籠子很牢固,容言不得不自我安慰,只是防震系統做的不夠好,地板也頗有偷工減料的可能。

又等了一會兒,羅伯特始終重覆同一個動作,這讓容言呼出一大口氣。心神緊繃之後就是松弛過度,飽受摧殘的神經系統叫囂著疲憊。容言略瞌眼眸,躲在離它最遠的角落裏睡覺應該不成問題的。只是……這臥室漏風?

尾巴所在的地方總是有種瘙癢的感覺,不僅如此,偶爾還會有溫熱的空氣……似乎,挺舒服的。腦子裏迷迷糊糊的想著,容言不經意的掃了一下尾巴。迎接他的竟然是被重物壓倒在地的感覺。

唔,難受的想擺脫掉對方,誰知那尾巴上的東西越壓越重,對於這個壓著他並且使勁戳他的東西,他一點好感都沒有。都說心情抑郁也能致人死亡,也許合理找到途徑發洩出來才是正確的選擇。

而另一邊,喬娜成功說服了以利亞,在醫生的陪同下看到了更多的自由生命——這些小花園的狗狗自然是醫生和愛麗絲收養的,他們不可能把有主的狗狗送給別人。

喬娜站在以利亞的左前方,在明知道兒子心情不佳的時候她顯然不能再惹惱他。然而以利亞不會理解她未出口的含義,他討厭別人看出他的弱點,討厭別人自以為是,更加討厭別人把他的弱點無限放大——就好像喬娜正在做的。

在開口之前,喬娜先瞥過頭去偷偷樂呵,然後才對著面色漲紅的人道:“以利亞,聽著,”喬娜蹲下/身體,碧色的眼睛直視他,“不管你心裏接不接受這個事實,我和詹森都希望你能夠快樂的成長,而你今天的選擇對你的未來很重要,以後你會感激它的。”

這個“事實”讓以利亞小小的難受了一會兒,他很費解喬娜後半句話的真正含義,但是知子莫若母,喬娜揶揄的一句話讓膽小鬼以利亞不得不挺起胸膛,他得在這裏找到自己未來的夥伴。

醫生和護士長相視一笑,他們很歡迎以利亞這樣可愛的孩子,他們也真心希望這裏的小家夥們能夠輕松擊潰他的煩惱。盡管分別很感傷,但他們不會減少對即將離去的孩子的愛。

選擇一旦開始就無法中途叫停,這是以利亞作為未成年少年的第六感,他簡單的站在喬娜的身邊,並不走動。往常來這裏挑寵物的人都會喜歡和它們接觸,哪怕只是為了近距離看它們一眼。所以,這次的狗狗很“安分”,只是偶爾會將好奇的目光投向陌生的兩人。

“選好了嗎,親愛的?”

分針走完了30圈,喬娜不帶任何催促的向以利亞詢問。身邊的男孩褪去了最初的緊張,但裹足不前的尷尬讓他完全不知道該怎樣挑選自己的夥伴。

“我對它們一點都不了解。”以利亞轉開眼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語氣裏不知不覺的多了一絲求助。

“不用著急,你可以慢慢看。”喬娜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以利亞要的顯然不是這個答案,他沮喪的垂下身體,耷拉著腦袋:“我們可以改天再來,你瞧快五點了,我們不能耽誤診所的作息時間。”

“謝謝你的體諒,小先生,”醫生夾著一絲促狹的微笑,“不過,通常我們的時間跟別人的不太一樣,再過5個小時才是我們的正常下班時間。”

醫生長的很英俊,當他俯下/身體專註的看著一個人的時候的確很有沖擊力——前提是這個人不能是不懂風情為何物的小男孩。以利亞沒法對這個人起好感,就像那只讓喬娜心生歹意的狗狗(在他眼裏,喬娜用他3歲時的裸/照威脅他並要他選擇一只狗狗的行為就是不懷好意)。

對了,那只白色的狗狗。

記憶瞬時穿過眼前綠色的草坪,仿佛那只可憐的狗狗又出現在了幾千米外的水泥地板上。它純白色的皮毛看上去很好打理(喬娜和詹森不在的時候,他已經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還算符合審美觀(至少比那些露著獠牙的狗狗可愛多了),以及它不會走路——以利亞暗中叫好。

“媽媽,那只博美犬,我想要那只博美犬。”

“是我們帶回來的那個小家夥?”得到以利亞的點頭,喬娜便將兒子的想法傳達給了醫生。

醫生看看妻子,愛麗絲看上去有些舍不得:“如果是博美犬的話,我們這裏有不少,你們可以——”

“可我就想要媽媽撿到的那只。”以利亞著重咬字,並且適時擺出一張失望的臉,“不可以嗎?你們已經有這麽多狗狗了……”

“當然可以。”愛麗絲揉了一把他的金發,“就像你說的,我們已經有了那麽多好孩子。”

手續的事情很容易就解決了,出人意料的是事情的發展過程,當醫生和診所裏剩餘的護士以及喬娜母子趕到寵物臥室時,可憐的容言正無精打采的趴在籠子裏。他的尾巴正如所有人看見的,被斯托瓦迪按在地上把玩,而他頭部前方的弧形地板早已面目全非。

毫無疑問,容言是這場無人窺見的“戰爭”的受害狗。

“上帝。”喬娜心疼的將直往她懷裏拱的容言抱出籠子,她發誓這樣限制自由的東西她絕對不會用在容言身上。

愛麗絲同樣心疼,不過她更多的是一份常人所沒有的冷靜理智:“小家夥為什麽會住在這裏?做羅伯特和斯托瓦迪的鄰居?”——不敢想象,那是全診所最暴躁的狗狗和最活潑過頭的狗狗,

醫生順著思路往回摸,然後他驚訝的發現原來造成這場事故的罪魁禍首竟然是他自己。他心虛的沒敢回答愛麗絲的問題,幸好護士長的這句話感嘆多於詢問。

以利亞同情的看著容言:“我覺得它很難受。”

“是的,所以我想我們應該提前帶走它。”喬娜看向醫生,也許是心虛作祟,醫生半點猶豫都沒有的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的溫馨

自由,比想象中來的更快。

當喬娜抱著容言走出診所時,他還不能從過度驚嚇中回神,從來沒有一樣事物能讓他抱著極度反差的心態過活,僅僅一天,斯托瓦迪和羅伯特就做到了。容言把腦袋向裏拱拱,放松的把自己埋在這個給予他最初溫暖的女人身上。

美美睡過一覺,睜開尚殘留睡意的眼睛,眼前又是另一番變化。如果說帶給他自由的是診所外灰藍色的天空和腳下熱乎乎的柏油馬路,那麽向他展示震撼的就是這一棟與周圍相比沒有絲毫特色的別墅。

震撼,一個舉足輕重的動詞,它通常用於形容廣袤的建築或者自然形象,僅僅一個角落就能勾勒出它所蘊含的龐大意義。然而,容言震撼的不過是一片小小的溫馨,旅途孤單疲乏,幹渴的心靈也敵不過家裏的一道燈光,門前有一個滿面笑容的父親等著游子歸來。

容言看著他緩緩靠近,事實上他並沒有挪動腳步,喬娜正帶著他回到他們的家。當然,出於外國人的禮儀,一個面頰吻是少不了的。容言不知哪裏來的羞澀,他將半邊臉隱藏在喬娜的胸口,餘下一只眼睛好奇的觀望兩個成年個體間的交流。

就像診所裏的那對夫妻,喬娜和詹森不可能出於禮儀而要將四唇貼合無縫,他們因愛結合。容言感受著頭頂上方的熱乎勁,剛才驀然升起的一股感動隨著空間的減小,以及呼吸的越漸困難而不得不消失殆盡。

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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