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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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冬天的時候,申大有個去劍橋調研交流的機會,正好可以帶上家屬。

結婚兩年,桑酒雖然對於婚禮一直沒多大在意,但陳時遷還是不想讓她有遺憾,於是夫妻倆一商量,決定來一場不同尋常的婚禮。

沒有婚紗,沒有司儀,也沒有雙親。

這是一場屬於他們的私奔的婚禮。

婚禮的第一站定在了英國,一來是方便陳時遷工作,二來是桑酒也有私心,她想去他生活過的地方沿著他的腳步走上一遍。

飛機落地的那天,英國剛好在下雨。

坐車到酒店放了行李後,陳時遷就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學校,一直到除夕那天,他才忙完了交流會的事。

回到酒店時就看見桑酒抱著電腦盤腿坐在地毯上,正劈裏啪啦敲著鍵盤。窗外幽暗的光影影綽綽地落在她身上,陳時遷心裏驀的一軟,連帶著三天連軸轉的疲憊在這一刻都消散了。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她停了手裏的工作,轉頭有些驚訝,“你結束了?”

陳時遷沒答,彎腰撿起她踢飛的拖鞋走到她面前蹲下,接著擡起她的腳幫她穿上,動作熟練自然。

“怎麽又赤腳踩在地上?”

“這裏有地毯,還有暖氣。”

陳時遷扯不過她的歪理,直接抱起她扔到床上,期身壓下來,含住她的唇,很溫柔地吻她。彼此動情間,桑酒主動勾著他的脖子,身體往前貼了貼,仰頭回應他。

古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點也沒錯。

兩人吻得難舍難分,趁著擦槍走火前,陳時遷松開了她,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起來,帶你去個地方。”

英國深受海洋性氣候的影響,尤其是冬天,多是陰雨伴大風。幾年前的夏天,桑酒來過一趟,但夏季和冬季還是不太一樣,難怪郁青一直喊著說要去南歐曬太陽。

陳時遷伸手,替她攏了攏圍巾,牽起她的手往前走。

歐洲的小鎮其實都不大,兩天下來基本所有景點都能逛完,陳時遷不在的這幾天裏,該逛的地方桑酒基本已經走了個遍。

得益於中國人口遍布世界各地,路上行人看到他們兩張亞洲面孔也沒有一點稀奇,匆匆一瞥就走了。

歐洲人不過春節,這會走在街上也沒有一點過年氛圍,只有幾家中餐廳還開著。

陳時遷牽著她穿過劍河走到另一邊,在一棟建築前停下。

“你不是要走一遍我走過的路嗎,”他指了指,“剛剛帶你走的那條路就是我每天上學的必經之路。”

聞言桑酒轉身望過去,好像能看到陳時遷拿著書本平靜地走過去,不像其他學生那樣匆匆忙忙,他永遠從容淡定,也永遠都是獨身一人。

陳時遷邊走邊和她介紹,“這一片基本都是學院,圖書館還有實驗室......再往前走走就是徐志摩詩碑,”走到一半,他拉著她坐到草坪上,“河對岸,你還能看到牛頓的蘋果樹......”

風吹過蕩起發絲,桑酒抱膝抵著下巴,遙遙一望,坐著的全是學生。或許她此刻坐的地方,當年陳時遷也坐過。

她偏過頭,微瞇著眼睛,“陳教授,你這麽優秀真的就沒人追過你?”

這個問題當初在桑宅的時候桑酒問過他,彼時他沒答,但現在答案顯然易見。

他雙手往後一撐,看向她,坦然地說:“有啊,你不就是。”

桑酒眉毛一挑,“除了我之外就沒有了?”

“當然有。”他故意賣關子地一頓,嘴角噙著笑調子,“有很多啊——”

桑酒氣得去打他,“陳時遷!”

陳時遷哈哈大笑,順手將她一拽,兩人齊齊倒在草坪上。

頭頂是厚厚的雲層,陽光從縫裏擠出一點點,遠處劍河上還飄著幾艘游船,桑酒的手被他揣在衣服袋子裏。

陳時遷望著天空,喊她。

桑酒:“怎麽了?”

陳時遷:“沒什麽,就是想喊喊你。”

“哦。”

桑酒爬起來,跪坐在草坪上,揪著他的手邊玩邊喊:“陳教授?”

“嗯?”

“陳時遷?”

“我在。”

“老公。”

“......”

桑酒明顯感到那只手緊了緊,低頭趴在他耳邊,柔軟的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頸側的皮膚,“我愛你。”

天空突然飄了幾滴雪,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

她驚訝地伸手接住:“下雪了!”

陳時遷一把拉過她,摁著她的頭,二話不說就吻了下去。

“我也愛你。”

雪越下越大,草坪上的人寥寥無幾。

離開的時候恰巧碰到一個攝影師在拍照,看到他們硬是要上前拍照,還再三保證絕對不收錢。

於是兩人在攝影師的攛掇下拍了張照。

照片裏古老的學院建築前,桑酒裹著白色羊絨大衣,長發披著,笑容清淺,而一旁的陳時遷一身與她相匹配的黑色大衣,微微側頭看她,清俊疏離的眉眼裏染著淡淡的笑意,兩個人的頭發上都沾了幾滴雪。

因為是臨時拍的,一時半會照片沒法洗出來,攝影師和桑酒要了郵箱,約定等整理好後就把照片發過來。

告別的時候,對方得知他們是中國人,還用了蹩腳的中文祝福他們。

北京時間的零點,他們在異國他鄉收獲了來自一個陌生人的新年祝福。

在劍橋的最後一天,桑酒順便去了趟倫敦,探望郁青。

彼時她剛從特內裏費島休假回來,接到桑酒電話時二話沒說就和領導請了假。

兩人約在了咖啡館見面,陳時遷沒去打擾她們閨蜜敘舊,送她到目的地後,借口去拜訪一位大學時期很受他敬重的教授。

郁青抿了口咖啡,嘖嘖讚嘆,“桑小姐,行啊,禦夫手段了得。”

桑酒一點也不謙虛,“還行吧。”

郁青“切”了一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幾點的飛機?”

“晚上八點。”

“行,那聊會唄。”

原本以為兩年沒見,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可真見了面才發現其實說來說去就那麽幾句,多數時間都在沈默。

但好朋友就是哪怕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你呢,打算一輩子呆在英國,不回去了?”

私心裏,桑酒希望她能回去,畢竟那裏才是她的家。

郁青苦笑,“桑酒,其實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

“你說你吧,長得漂亮,出生也好,自身條件也很優秀。從小到大,你好像不需要付出多大努力就能輕而易舉得到別人費了老大勁才能拿到的東西,因為從一開始你就站在了羅馬了。”

桑酒靜靜地聽著,沒說話。

“我雖然羨慕你,但我可從沒覺得自己比你差。即便你早早的站在了羅馬,可惜你沒有看到通往羅馬之路的沿途風景,這點你得羨慕我。”

桑酒笑了。

對嘛,這才是她認識的郁青。

比野草還要堅韌,比野狼還要狠絕。

見到她安好,那麽她也沒有必要再和她提起江添屹的事了。

“你放心,老娘在英國好的很。用不著你桑大小姐整日擔驚受怕的,省的到時候我還要跟著減壽。”

桑酒:“我沒這破功夫!”

郁青:“那最好。”

說到最後,兩人不約而同拿起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相視一笑。

“新年快樂。”

郁青放下杯子,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再不走,你家陳教授就要沖進來把我打一頓了。”

桑酒轉頭,隔著玻璃窗看到了對面的陳時遷。

“快走吧。”郁青催促她。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只要還活著,總會有重逢的機會。

再多煽情的話也只會徒增送別的傷感。

桑酒沒有再逗留,拿上包離開。

“桑酒。”

到門口的時候,郁青叫住她。

“等我受夠了英國這破天氣就回來,到時候你可得給我大禮相迎。”

“好。”桑酒笑著應她,“等你回來的那一天,我一定豪車相迎,在機場拉橫幅的那種。”

“一言為定!”

離開英國後,他們去南歐轉了一圈。在裏斯本吃了世界上第一家蛋撻,去了大陸最西端,近距離地看了大西洋,在西班牙感受到了弗拉門戈的魅力,最後去了海明威筆下最適合私奔的龍達小鎮。

到龍達的那天,天氣晴朗,暖陽逼人,一月份的安達盧西亞大區甚至感受不到一絲冬天的寒冷。

桑酒被英國的陰雨天氣凍怕了,一看到太陽,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她在前面走,陳時遷就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既不上前擾她興致也不會讓她離開自己視線。

桑酒逛得不亦樂乎,沒事就在路邊的小店停下來挑一挑。

她拿了個泥塑人偶轉頭想給陳時遷看時才發現人不在,立馬放下東西往周圍看了一圈,最後視線停在馬路對面的過道上。

隔著一條馬路,陳時遷雙手閑抄在衣袋裏,笑容和煦地望著她。

車流不停地在面前飛馳而過,他們靜靜相望,時間仿佛被定住了。

綠燈亮了。

下一秒,桑酒看見對面的人動起來,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走到她面前,牽起她的手。

“陳太太,牽緊了。”

桑酒笑了,“是陳先生要牽緊我。”

“好。”

......

今年元宵,孟家二老點名要一家老少聚在一起吃個飯,就連常年待在普寧寺的孟畫青也被喊下來了。

過年的時候出了趟國後,桑酒明顯覺得體力有些跟不上了,最近一段時間常常坐著都能打瞌睡。

孟畫青讓她年後去醫院檢查檢查,別年紀輕輕就落下個病根。

她含糊應下。

晚上,吃過飯,老人在客廳裏由孟畫青和孟氏夫婦陪著看電視,孟星見拉著宋雲生在臥室打游戲,桑酒一個人懶洋洋地窩在院子裏的吊椅上。

陳時遷看她晚餐沒吃幾口,特意拿了杯牛奶出來,又怕她著涼手裏還款了條毛毯。

桑酒喝了一口就還給他了。

他皺眉,把杯子擱在一旁,彎腰給她蓋上毯子,“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我看你最近一段時間都沒什麽食欲。”

桑酒輕輕晃了下,吊椅也跟著搖起來,“陳教授,告訴你個好消息。”

陳時遷伸手扶穩,控制住不讓它動起來,心裏突突直跳,聲音浮著幾不可見的顫,“什麽好消息?”

桑酒看著他,那張巴掌大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笑容,頭微微一偏,“恭喜你啊陳教授,要當爸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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