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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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爾渾部落的消息, 輾轉從肅城送到蕃平,已經是七天後了。

李洵一直待在蕃平,一方面是以此為中心輻射, 徹底打通前往肅城的通道,另一方面, 則是防備西戎與朝廷的隨時反撲。

肅城的大多數事務,都是由林德康等人代為處理的,目前那邊政務框架已經建立起來, 各種事務都有專人各司其職, 基本上沒有什麽需要李洵操心的事。

當然,戰時他四處奔西,他們不容易找到他, 他可以暫時把權力下放, 如今他在蕃平穩定下來, 重要的事務還是要送到蕃平給他批覆的。

接到格桑堡主將的軍情急報,李洵眼中陰雲密布。

竟然有人侵擾他的邊城, 擄掠數千牧民, 還搶光了城裏的所有財物!

以往邊疆不是沒有過被劫掠的事發生,但那些城池自從歸於他手下,就再沒遭遇過劫掠與戰亂。

這是第一次,他手下的平民遭遇這樣的劫難!就像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到臉上。

這一年, 他東征西討,領土迅速擴張, 所有人都說他所向披靡, 無人敢掠其鋒芒。

可如今他手下卻那麽多孱弱的平民卻被擄掠到鄰國, 生死不知!

“去傳伍汲過來!”

這一刻的李洵心中滿是殺意, 只想直接揮師北上, 救回被抓走的牧民,抓住那些膽大包天的強盜,將他們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伍汲本就在軍營裏練兵,接到李洵召令,立刻丟下人趕了過來。

此時李洵臉上的怒火尚未散去,伍汲嚇了一跳,跟著郡王這麽多年,他還從未見過郡王如此生氣。

倒也不是沒遇見過讓他動怒的事,而是從未這般明顯的殺氣騰騰。

“郡王。”

不敢多問,他老老實實地行了個禮,站在那裏聽候吩咐。

李洵見他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稍微收斂了下情緒,平聲道:

“坐吧。本王叫你來,就是想問一問,你對沙國的情況了解多少?”

這個問題問得伍汲很是緊張:

“沙國……郡王,沙國地域遼闊又言語不通,目前尚未得到太多情報。”

他在情報工作上,向來是能給郡王交出滿意答卷的。

但他們占領北戎的時間還很短,今年春天才把所有兵力部署到北戎邊境,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掃清了北戎在清河邊的主力部隊,占領秦川平原,還順便掃蕩了西戎的半壁江山。

他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人手去對沙國這個新晉的鄰國進行探索。

這個答案,讓李洵被怒火燃燒的理智慢慢冷卻降溫。

沈默了一會兒,他問:

“你能確定沙國是一個疆域遼闊的大國?”

後世的確是這樣,但李洵卻不確定,在這個歷史與後世並不相同的時空裏,此時的沙國是什麽情況。

“是,聽一個行商說,這個國家很大,天氣很冷,他尚未走到都城,就因為凍死了太多人不得不中途折返了。”

李洵再次沈默。

伍汲的每一個答案都在告訴他,他對沙國的情報準備工作幾乎為零,對沙國唯一的了解,來源於聽說。

可這能怪伍汲嗎?

只能怪他今年擴張的速度太快,哪一次擴張不需要情報營與宣傳營全力配合運作,他們根本不可能抽出時間與人手去滲透沙國。

別說滲透,連語言都不通。

大啟的鄰國一直是戎族,就算有學習外語的,那也都是學的戎族語,軍中的情報營也是從這個方向準備的。

以前他們根本不需要和遙遠的沙國打交道,甚至很多人連沙國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學會沙國的語言。

打仗從來都是情報先行,如今情報基礎幾乎為零,難道他要帶著自己的士兵,在這樣的情況下,沖進一個一無所知的國度嗎?

不,並不是一無所知。

前世他雖然沒特意去了解過沙國如今所在位置的那個國家,卻也知道很多東西。

比如氣候,這個國家絕大多數地域都是溫帶大陸性氣候,夏天短暫炎熱,冬天漫長酷寒。那種冷,是滴水成冰的冷,以如今的保暖設備,不是當地人很難適應這種可怕的氣溫。

他麾下經過抗寒訓練的士兵們,頂多適應了北戎草原上的冷,換成極寒的沙國卻不行。

但若不在冬天作戰,沙國境內河流湖泊很多,他根本沒有水軍,夏季渡河也是個極大的考驗。

他沒有水軍,不意味著當地的沙國沒有水軍。

除此之外,如今的沙國已經相對於此時的交通工具來說同樣地域遼闊。

遼闊的國土意味著綿長的戰線,當初世界大戰中火力所向披靡的強國都直接被後勤拖死,更何況如今的他。

別的不說,幾千裏運糧草武器,需要耗費的糧食可能比運過去的糧食要多好幾倍。

而單兵作戰能力,就人種來說,沙國那邊的人,在全世界範圍內的單兵作戰能力都是最強的。

而他的郡國,單兵作戰能力肯定是比不上沙國人種的,如今總共就十八萬的兵力,其中還包括三萬是才收服的長寧守軍,只能作為廂軍修橋鋪路。

可他東邊必須守住才得來的秦川平原,西邊要防備西戎卷土重來,中間還有楊朔的十幾萬大軍隨時可能伺機而動。

但凡他敢在此時對沙國開戰,西戎與朝廷就敢讓他瞬間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他們和他都清楚,哪怕他的火力很強,也經不起幾條戰線同時開戰的消耗。

除此之外,還有這遼闊疆域需要的治安,巡防兵力。

如今疆域鋪得這麽開,他的兵力已經嚴重不夠用了。

再次征兵也不可能。

因為糧食不夠。

前幾天秋收的數據統計出來後,林德康就給他送了折子提醒了這個問題。

今年這大半年下來,他手下需要養活的人口直接翻了三倍。

年初只有肅城等地的一百三十多萬,後來陸續增加了北戎草原的一百萬,秦川平原與鼎德等地的一百萬出頭,長寧蕃平等地的大幾十萬,再加上零散吸納的朝廷方面的移民,目前總人口已經接近四百萬。

但糧食只有肅城,河原,河陵等三郡兩城是全年種植的,這部分糧食只能供養軍隊和原有人口,頂多外溢一些給北戎草原和秦川平原做補充。

北戎草原如今還來不及開墾太多耕種土地,只能以畜牧業為主,采集為輔。

秦川平原的大多數百姓,分到地的時候都只能秋耕,要等到明年三四月份才能收獲。

再生稻與原本的儲糧可以支撐一段時間,少部分地區夏季末尾種植的甜菜也能補充一些糧食缺口,但總體都還需要肅城方面援助才能安全過冬。

長寧和蕃平這些人,別說今年能收獲多少糧食,絕大多數連秋耕的農時都沒趕上,得明年才能春耕,到秋天才能自己產糧食。

這大幾十萬人,頂多林樂慶那邊的十萬人能通過收割西戎的糧食也自給自足過冬。

剩餘三四十萬人,都需要從其他地方東拉西扯才能把過冬的糧食缺口填平。

這樣的情況,想增兵,想深入沙國遠距離開戰,都是在癡人說夢。

頭腦冷靜下來,都不需要別人勸說,李洵就已經放棄了此時對沙國宣戰的想法。

“伍汲,方才本王接到北疆軍情急報,沙國有一夥色目人劫掠了厄爾渾部落,本王要親自去北疆看看。”

伍汲有些吃驚,更多的是生氣:

“先前北戎汗統治草原的時候,沙國與他們相安無事,還時常通商,如今換了我們,就來劫掠,當我們是軟柿子好捏嗎!”

想了片刻,他又有些擔心:

“郡王您是要對沙國出兵嗎?”

不用細算,他也知道如今不是四處樹敵的好時候。

李洵搖頭:

“至少半年之內,本王是不會主動對他們動兵的。”

“但開不開戰,未必是我們說了算。”

若這次沙國的劫掠,只是像曾經的北戎對中原一樣,打一陣秋風就離開,他可以暫且忍下這仇恨。

可若對方的意圖不止如此,那他就算不想開戰也必須要防禦對方的進攻。

接下來的北疆,可能什麽也不會發生,也可能形勢瞬息萬變。

這樣的大事,他不可能交給如今負責總攬北疆防禦的劉瑾來決斷。

但要等他自己決斷,就如今這通訊條件,來回至少要十天,等信送到了,說不定黃花菜都涼了。

而且,被沙國擄走的牧民他也要想辦法營救回來,怎麽救,底線在哪裏,也必須由他親自決定。

聽到李洵的話,伍汲剛要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如今郡國的糧食很緊張,若真要開戰……”

李洵目光冷凝卻堅定:

“若真到了那一步,自然是全國上下勒緊褲帶也要優先供給前線的。”

但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把自己的軍隊和國民拖到如此艱難的境地中。

這也正是他親自前往北疆的目的。

“伍汲,沙國的情報本王會自行網羅,西疆諸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最近這幾個月都以防禦為主,但若朝廷和西戎要挑事,你也要不計任何代價將他們打到他們畏懼。”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治軍治國都不可能一直仁慈溫和,該用鐵血手段的時候,絕不能心軟猶豫。

伍汲是最能領會他的意思,也最能隨機應變且妥帖周全的人。

把西疆交給他,李洵是放心的。

相比之下,沙國的情報網他自己就可以順手包辦。

除了親自交待伍汲,李洵還給林樂慶發了諭旨,讓他有事向伍汲請示,整個西疆事務暫且全部聽伍汲調遣指揮。

除此之外,又給肅城和北戎王庭各發了一封五百裏加急的指令。

發給肅城的,主要是交待他們立刻向格桑堡運送最新式的盛世一號短距炮,並且額外準備準備一萬人過冬的軍需糧草,這其中尤其是短距炮與配套的炮彈,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送到。

發給西戎王庭的,則是要求征集曾經到沙國經商或者會沙國語的戎族人,全部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格桑堡。

整理了五千軍隊隨行,第三天一早,李洵就直接從蕃平往北,急行軍趕往北戎邊疆的格桑堡要塞。

這個邊疆要塞,位置上其實在西戎的正北邊,距離蕃平的直線距離大概是一千四百裏,大部隊全速趕路,若整個隊伍全部用馬,基本上十來天就能到。

這次之所以耽誤這麽久,主要還是因為格桑堡守將不知道他在蕃平,把軍情急報發到肅城,反而繞了路。

星夜兼程十一天,李洵終於在格桑堡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帶著兵馬抵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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