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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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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燕山關這邊, 待東戎大軍向北撤退後沒兩天,朝廷便已經在籌劃再派十萬大軍前去鎮守了。

當初燕山關被攻陷的時候,城中守軍死傷過半, 如今要填這個空額,便只能選派禁軍。

禁軍作為全國待遇最好的軍隊, 又生活在最繁華最安定的京城,很少有人願意去鎮守邊關。以往去邊關短暫輪戍倒也罷了,都是要回來的, 勉強還能忍忍。

可這一次, 是填補燕山關的空缺,去了說不定就會被轉為邊軍,永遠都回不來了。許多人都不太願意去。

然而, 卻有很多單身漢, 這次選擇了積極報名, 主動申請前往。

上官問起來,這些人便笑著說:

“這不是戍邊有額外補貼嗎, 年紀也不小了, 想多掙點錢娶個媳婦兒傳宗接代啊!”

這借口完全合情合理。

如今這世道,當兵的到手的錢沒幾個,人還隨時要上戰場有丟命的可能性,一般人都不願意將女兒嫁給他們。

再加上很多人都是流民入伍, 也沒有家底,一開始是單身漢後來只要沒升官, 絕大多數都依舊是單身漢。

有一萬多的單身漢積極報名, 再加上一些強制征召, 五萬人的很快就湊齊了。

正月下旬, 籌備完畢的十萬大軍, 便浩浩蕩蕩地往燕山關出發了。

步行了近十天,禁軍統帥顏綱便率領著軍隊到達了燕山關。

一路行來,原本的燕山關守軍心情都十分低落。

曾經他們被攻破城池後慌不擇路棄城而逃,燕山關身後的城池便全數落入了戎族聯軍手中。

戎族聯軍一入城,其主將往往會放任士兵在城中大肆取樂,殺人,奸淫,搶劫者不計其數。這對當地沒來得及逃走的百姓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甚至他們回程的時候,又順道擄走了不少的百姓作為軍奴給他們運送糧草,清道修路,然後帶回戎族領為他們勞作。

如今這些城池,十室九空,幸存者十不存一,曾經繁華熱鬧的街道,也全是蕭瑟破敗。

曾經,他們的家人親朋就是住在這些城池裏的,可如今卻絕大多數都尋不到了。

不用想,也知道不會有好結局。

不是被抓被殺,就是逃亡去了。

可即使是逃亡,當時到處都是冰天雪地,他們又沒多少糧食,又有幾人能保住性命。

統軍的將領沒給他們原地悲傷或者尋找家人的時間,強令眾人不得停留,直奔燕山關。

一到燕山關,又下令趕緊修築城墻,把防線重新築起來。

哪怕有十萬士兵,可這些人要操練要防守,人手也依舊不夠,還是需要征用民夫。

為了節省開支,這次的守軍是自己運送糧食的,並沒有在京城調集民夫,這便導致如今人手嚴重不足。

為了快速修築好城墻,當地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百姓,但凡是男人,都被征來幫忙。

沒有工錢,吃不飽飯,只能在鞭子的驅使下幹活,這樣的情形幾乎與淪陷於戎族手中沒多大區別了。

目睹這一切的京城禁軍,越發覺得心冷。

軍餉永遠發不足,無法養家糊口,就算僥幸得以成家,難道要讓自己的子孫後代像燕山關附近的百姓一樣,不是隨時有淪陷於戎族鐵騎之下喪命的風險,就是被朝廷隨意壓榨嗎?

生活在這樣的國土上,效忠於這樣的朝廷,他們看不到任何一點希望。

原本這些人就是想投奔慎郡王才來的,如今更是堅定了決心。

幾個不得志的營指揮使私下裏一組織運作,讓想要投奔慎郡王的人都簽了生死狀,調集到臨近的營地,找了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就收拾著行裝,帶了五六天能吃的大餅一起往西北方向急行軍跑了。

由於先前的軍營被北戎人燒了,如今的駐軍都是住在無人居住的民房裏的,比較分散,各營地駐守的也是他們自己人。

當天晚上根本無人發覺。

又因為管操練的都是各自的營指揮使,大家各管各的人,連操練的時候也無人發覺不對勁。

直到早飯時間後,管夥食的人來匯報,說是今天有兩個食堂根本無人來領飯,顏綱這個統帥才意識到了不妥,問清楚了那兩個食堂負責哪幾個營的夥食,然後立刻帶著人去相關營地察看。

“將軍,一個人都沒有!”

“鋪蓋衣物等隨身行李也帶走了!”

“好幾個營的營指揮使,虞侯都被他們綁起來了。”

親兵一個個前來匯報道。

顏綱臉色陰沈得要滴出水來。

從營地的跡象來看,這些人絕對是自己走的。但這些人到底是去了哪裏,又為何要逃?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答案,沒多久,便有人來報告,說在城中告示欄裏發現了一張名為“告全體同袍書”的告示。

顏綱趕緊快馬加鞭趕到了城中的告示欄,然後發現那裏已經聚集了很多士兵,正議論紛紛。

“所以他們是投奔慎郡王去了嗎?”

“膽子可真大啊,不過要不是我有家室,我都想搏一搏了。”

“誰說不是呢,去慎郡王手下,再怎麽比在朝廷手上無望苦熬要好啊。”

“真想能帶家裏人一起去慎郡王治下過好日子!”

顏綱沈著臉讓親兵驅散了所有人群,然後走到了告示欄前。

只見上頭赫然聲討著朝廷這些年對他們克扣軍餉,無端壓榨,又懦弱無能的種種罪行,讚頌了慎郡王多麽神勇無雙,領導有方,還愛護士兵,所以他們要去投奔明主了。希望各位同袍,看在曾經同生共死並肩作戰的份上,能成全他們追求新生的機會,不要追殺逮捕他們。

顏綱臉色又青又白。

他手下竟然出現了這麽多逃兵,還是逃去投奔慎郡王的,若陛下知曉,必將龍顏大怒。

可那些人臨走前將事情傳得滿城皆知,他想瞞都瞞不住。

而且,慎郡王麾下待遇好是出了名的,叛逃者是去投奔慎郡王的事也已經被宣揚開來,只怕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到時候防不勝防。若不如實稟報,讓陛下有所提防,只怕將來東窗事發後果會更加嚴重。

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對這些叛逃者進行嚴懲,以此殺雞儆猴。

“騎兵營立刻跟本將軍一起,出城將這些逃兵抓回來!但凡有反抗者,一律射殺!”

他殺氣騰騰地下令道。

聽到這話,附近原本還議論紛紛的士兵們都不敢說話了。

將軍盛怒之下,誰還敢表現出對慎郡王那邊的向往,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可有些事情,即使不說,也在心中埋下了種子。

顏綱顧不上這些人怎麽想,召齊了騎兵營的人便快馬加鞭往北門趕去。

他想得很好,如今地上的積雪還未消融,這麽多人的腳步是無法遮掩的。那些人最多才走了一晚上,又是步行,騎馬肯定能追上。

然而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些早有預謀的禁軍,當他追到北門外的時候,赫然發現連接護城河的吊橋被人放下來了,燒得只剩下一堆殘缺的木炭。

敵人進不來,他們也無法出北城門。

顏綱勃然大怒,喝罵此時看守城門的士兵們:

“你們是死人嗎,大晚上的吊橋被燒了,為何無人來報!”

底下的一個營指揮使縮著腦袋道:

“將軍,昨夜正是這些叛逃者在鎮守北門……”

北門本就是最危險的地方,有人主動請纓,願意住在離北門最近的街區,且負責北門的駐守,他們又怎麽會拒絕。誰能想到,那些人竟是打著這樣的主意。

顏綱心知只有抓回那些叛逃者,殺雞儆猴,才能平安渡過這次危機,心急如焚地呵斥道:

“還楞著幹什麽,立刻修覆吊橋!”

然而,等他們修覆好了吊橋追出去的時候,卻發現叛逃者的足跡已經進入了東戎的領地之中。

“將軍,怎麽辦,要追嗎?”

騎兵們不敢拿主意。

那些叛逃者進入東戎領地是一回事,他們由大將軍帶著人跨越邊界線進入東戎領地又是另一回事。

後者很容易被東戎判定為挑釁,從而引發兩國戰端。

哪怕這界碑處根本沒有人防守,也一樣要謹慎。

顏綱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如今朝廷還在清河邊與北戎殘餘勢力激戰,與西戎那邊恐怕也會重開戰事,若再惹上東戎。哪怕他是嘉佑帝心腹,也難免被人抓住這把柄攻訐。

事關兩國,若朝廷主和,而東戎方面又不肯罷休,他這親自領軍進入東戎領地的一軍首領,便很容易成為平息東戎怒火的犧牲品。

若形勢真發展到了那種地步,嘉佑帝未必會保他。

而追不到那些叛逃者,嘉佑帝雖必然責備他,卻未必會因為此事就嚴懲他這個心腹。

咬咬牙,顏綱下令道:

“立刻回城!”

事已至此,他只能如實將事情上報給陛下。

燕山關離京城很近,不過一天多時間,顏綱的折子便五百裏加急送到了嘉佑帝案頭。

彼時的嘉佑帝,才剛收到肅城那邊的消息沒多久,也正滿腔憋屈無處發洩呢。

據肅城那邊探子送來的最新消息,因為李洵在正月頒布了一條即將給全體士兵漲薪的政令,附近郡縣,許多名下沒有土地的青壯年,都拖家帶口遷往肅城。

離肅城較遠些的郡縣尚且還好,路上重重關卡,沒有通關文書那些百姓過不去,但臨近慎郡王治下的那些郡縣,尤其是住在城外的,根本無需得到官府允許,便能直接去往肅城,樊城等地。

最近一段時日,肅城樊城多了很多外來人口。

而肅城那邊,一律接收,且重新編發戶籍,分配土地,很明顯是在借此吸納大啟其他地方的人口。

嘉佑帝當時就氣得咬牙切齒:

“逆子,他怎麽敢!用朕的錢搶朕的人!”

他李洵之所以敢如此大手筆漲軍餉,不就是仗著從西戎大軍那裏搶到了大啟給的戰爭賠款麽。

他養的人少,就算每人的軍餉漲一倍,那些錢也足夠他養兵養好多年了。

“傳令下去,立刻關閉所有面向肅城等地的商道!從今往後,不許讓任何人前往肅城!”

他氣急敗壞地下令,卻被魏平光給勸阻了:

“陛下,萬萬不可啊!”

魏平光痛陳利弊道,他們去年底才答應慎郡王開放商貿,如今時隔不到三個月又反悔,只怕會給慎郡王借口攻伐附近郡縣,到時候平添戰端,受苦的還是黎民百姓。

當然,這只是為了能讓嘉佑帝面子上掛得住的說法。

他真正擔心的,是惹怒了慎郡王,周圍郡縣不堪一擊。到時候就算不通商,那些郡縣也會全部落入慎郡王手中。

他與嘉佑帝其實都明白,連北戎大軍也不是慎郡王對手,大啟的那些普通郡縣的廂軍,更如同螳臂當車。

慎郡王如今沒有南擴的意思,他們更不能親自打開他的謀反之心。

嘉佑帝雖然生氣,卻不得不承認魏平光說得有道理,只能憋著一口氣在心中暗自盤算:

如今北戎有李洵去對付,那麽北疆真正需要防備的敵人便是李洵那逆子,北疆防線也該南移了。

如今清河戰線的戰事,因為有北戎汗這個人質,對面的哈丹部眾變得畏手畏腳,或許可以爭取和談。

到時候,他令劉淵打開天沙城,放哈丹部眾回到北戎草原,便能繼續牽制住李洵的兵力。

同時,清河戰線的禁軍與支援邊軍,則可以趁機全部部署到肅城南邊和西邊。

一方面隨時可以支援西邊的西疆戰線,另一方面,卻也可以趁著李洵的主力軍被北戎草原牽制,直接重兵奪下肅城,拿到震天雷。

不過,這個打算他一句都沒跟魏平光說。

他算是看出來了,魏平光這老小子心裏有幾分不合時宜的正氣,必然不會同意與戎族聯手,他得謹防魏平光走漏了消息。

正等待著合適的時機派人去與北戎和談,卻不防提前收到了顏綱從燕山關發來的折子。

嘉佑帝猝不及防下看了折子上所寫的內容,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李洵那一道漲軍餉的政令,會讓如此多的禁軍叛逃投奔李洵!

那可是天子直領,沐浴皇恩的禁軍!

他們竟然背叛他!

更可恨的是,李洵拿來誘惑禁軍背叛他的籌碼,是他給的!

他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掏空國庫私庫,在民間威望掃地被罵得狗血淋頭,成就的是李洵萬民所向!

“可惡!”

“可惡!”

嘉佑帝如同破風箱般喘息著大聲叱罵,一邊砸著觸手可及的東西。

屋裏的侍人嚇得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還是陳旺聽到情勢不對,連忙跑進來提醒嘉佑帝註意身體,又讓隨伺的禦醫給他紮了針,才讓嘉佑帝稍微平靜下來。

“讓陳太師和魏相立刻進宮。”

連禁軍都背叛了,便足以說明此時的形勢有多嚴峻。他絕不能任由事態繼續發展下去,必須立刻想辦法阻止。

不然,照如今的情形發展下去,他哪裏敢派軍隊去駐守肅城南邊與西邊的郡縣,那簡直是直接給李洵送人去!

沒多久,魏平光和陳太師便聯袂來到了勤政殿。

嘉佑帝將折子遞給兩人傳閱,然後問道:

“兩位愛卿可有辦法解決此事?”

兩人沈吟了片刻,陳太師率先出言道:

“以臣之見,不如朝廷也為禁軍漲些軍餉。”

他的意思是,既然那些禁軍是因為慎郡王的漲薪令才叛逃的,那便意味著禁軍認為如今的軍餉實在太低了。

但凡朝廷肯漲軍餉,哪怕不如慎郡王那邊,卻也能讓他們看到希望,有了希望,就不至於冒著被流放砍頭的風險去做逃兵投奔慎郡王了。

魏平光很不讚同:

“太師說得輕巧,如今全國各地到處都等著撥款,還有軍中也耗費巨大,漲軍餉的錢從何處來?”

陳太師道:

“自然是向百姓與富戶加稅。”

“加稅最多填補國庫虧空,再多,許多百姓就要活不下去了。這是在逼人造反!”

嘉佑帝也深知此時再加稅百姓負擔有多重,再者,他不可能跟李洵比軍餉高低。

李洵獲得了北戎王庭的財富,還有西戎大軍拿走的一千萬兩賠款,比整個國庫幾年的收入還要多,手頭養的兵滿打滿算也不過七八萬人,自然可以財大氣粗,想漲軍餉就漲軍餉。

他手下一百多萬軍隊,靠國庫收入養著,每年都將國庫稅收耗費得一幹二凈,哪有漲軍餉的餘地。

“魏卿可有什麽好辦法?”

他投降魏平光的目光充滿期待。

然而魏平光卻避開了他的眼睛,一臉慚愧道: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此事根本在於士兵對如今的待遇不滿,臣……無能為力。”

軍中為何怨氣載道,魏平光不是不清楚。但這實在牽扯到上上下下太多人的利益,若由他的口說出來,不僅是他自己,整個魏家都將成為眾矢之的。

他不可能完全不為自己與家族考慮。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關鍵在於嘉佑帝怎麽選擇。

這事叫一旁的陳太師暗中捏了把汗,他陳家和姻親袁家,都有很多族人在兵部極其相關的一條線上。真要扯出往年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陳家和袁家都難辭其咎。

他連忙道:

“此事倒是老臣先前想得不對,天下軍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豈可見利忘義,甚至為了區區蠅頭小利便背叛陛下!若是漲軍餉,反而越發縱得他們越發貪婪。為今之計,最要緊的還是立威,叫他們不敢再生出叛逆之心。”

他提出兩個建議:

第一便是從今往後叛逃者,其三代以內的家人全部處以死刑,並且嚴格執行禁軍家屬必須留京的政策。邊軍家屬,沒有長官批準,也不許離開所居城鎮。

有人質為脅,便不怕禁軍和邊軍再次叛逃。

第二,便是絕不能再像此次一樣,讓那種沒有任何牽掛的單身漢單獨成營成隊。從今往後,所有駐守邊疆的軍隊裏,必須保證每個隊有兩人以上是有家室者。軍中若有人叛逃,全隊連坐,以同罪論處。

嘉佑帝一聽,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太師考慮得很周到,便如此去擬旨吧。”

然後吩咐他將擬好的旨意快馬加鞭送到各邊城要塞去,令所有守將立刻調整軍中隊伍編排。

魏平光聞言,有些失望,忍不住道:

“陛下,堵不如疏……”

嘉佑帝打斷了他:

“眼下人心安定為要,不可再生內亂,此事不必再議。”

他自然明白軍中的問題在哪裏,但眼下內憂外患,若他再嚴懲那些忠心耿耿追隨他的人,只會動搖自己的根基。

他絕不會僅僅因為一次禁軍的叛逃,便亂了陣腳自毀長城。

想到禁軍叛逃一事傳出去後會產生的惡劣影響,他又囑咐兩人,務必對折子上的事情保密。

只是,紙又哪裏包得住火。

禁軍與邊關如此大幅度地調整軍中隊伍編排,又新增了對叛逃者的嚴厲懲罰軍規,甚至還規定了那種有些不講道理的連坐政策,如此大的動作,怎麽能不讓人好奇究竟發生了何事。

燕山關離京城只得六七百裏,又有那麽多禁軍都看到了叛逃者的“告全體同袍書”,消息自然很快便走漏到了京城。

最先打探到這事的是那些達官貴人們。

礙於陛下的態度,沒有人敢公然議論此事,可私底下,卻難免與至親或者信得過的友人說起這事。

那些撈不到油水,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底層文官,心中竟有幾分艷羨之意。

“幾萬士兵啊,慎郡王都直接給他們全體漲三成以上的軍餉,可見是在北戎得了多少錢財,文官數量少,肯定漲得更多吧。”

“是啊,而且聽說那邊文官們年終都有豐厚的臘賜,還嚴禁給上峰送貴重禮物,底下的小官們日子過得可好了。”

“真羨慕那些禁軍孤家寡人,說走就走,不像咱們,一大家子人在京城,想跑都跑不掉。”

“誰說不是呢。”

有些人是為錢財為自己的生活,有些人卻是為志氣抱負,扼腕嘆息不能投奔慎郡王這樣英明的主君。

禦史岑樘正在跟病床上的父親說著朝廷最近的動向。

講起燕山關叛逃,又說起朝廷拒絕西戎國書一事,岑樘臉上的笑容有些諷刺。

“朝廷難得對屬國強勢一回,仗的也是慎郡王的勢。真是好笑,如此年輕有為的兒子,不好生重用教導,以便將來托付江山,卻是處處打壓!大啟何其不幸,攤上了如此心胸狹窄的君主!”

身為禦史世家,岑老爺子很明白兒子心中的憤慨,也明白兒子在京中是如何被多方勢力打壓,被皇帝厭棄,抑郁不得志。

只是他年近花甲,心態要平和很多,聞言只平靜地道:

“慎郡王錯就錯在,年輕,有為……歷代帝王……有幾個容得下這樣的兒子……”

岑老爺子抱病多日,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連說話都有些吃力。可這次他卻破天荒地說了很多。

“陛下大權在握卻容不下他……絕不可能甘心讓他繼位……幾位皇子的外家……也不可能拱手讓權……慎郡王又一心外擴疆土,此生……恐怕都未必會回到京城了……”

他緊緊拉住兒子的手,渾濁的眼睛裏散發著熱切的光芒,像是催促般地道:

“阿樘!想去投效慎郡王,就要趁早去……不然,以後就走不掉了!”

被道破了心思,岑樘有些不自在:

“爹,您說什麽呢,咱們一家人都在京城,怎麽可能去投奔慎郡王。”

岑老爺子瘦得只剩下一包骨頭的臉上,露出幾分對兒子慈愛的安撫之意:

“很快就會有機會的。”

說完又殷切地叮囑道:

“只有慎郡王這樣將百姓放在心上的主君……才能讓我等禦史施展抱負,真正造福百姓!”

“阿樘,你一定要去……帶全家人都去慎郡王治下!”

岑樘不明白為什麽父親會突然說這樣的話,只心不在焉地答應了父親,伺候他吃藥歇下。

可第二天早上,當他要去上朝之前,卻聽到了父親房裏那個伺候的小廝的哭聲。

他沖過去一看,便見父親面色安詳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的血流了一地,已經沒有了氣息。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了父親所說的機會。

丁憂,扶靈回鄉,他們一家都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京城。

“爹!”

岑樘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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