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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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咧著十二顆牙齒,狡黠的沖我笑了笑:“我吃飽了,你吃吧。”

我暈,這句話怎麽這麽熟悉呀?這不是剛剛我說的嘛!哎,今天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小林說完,對我的碗努了努嘴,我苦著臉把餐桌上的最後半塊肉快速塞到了嘴裏,卻怎麽都吃不出原本的肉香。

☆、Chapter22.新教學改革方案

全校權利之戰在無聲無息中拉開了序幕,周一的上午陸陸續續有外聘教師來到我們這間僅有七八名常務辦公人員的系辦簽名報到,這一切起源於一大清早就移步系辦的系主任許常德。平日間,這許主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每月的學務教研會,那是完全見不著人影,可今天,這許主任七點半就到了系主任辦公室,過了片刻便出了裏間主任辦公室的木質大門,踱著不大的步子來回的在這系辦裏走來走去,這不,平時難得一見的眾位外聘老師聞訊匆匆而來,簽名報到。

其實,這教師考勤制度向來都是形同虛設,每一任系主任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系裏的教師半數都是有職稱在身的,4個正高級、9個副高級,這些人雖沒實權在手,但是在院裏甚至省、國家級教育單位都有著不低的話語權。所以,歷任系主任都不會因為考勤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小事而得罪這幫中年人。

7:48,系主任兩步一走三步一停的站在了教秘王潔的辦公桌前,從一疊厚厚的文件夾裏翻出教師月度考勤表,瞇著眼睛仔細掃視著,跟在主任身後的秘書小趙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偷偷的按下幾個鍵。這不,沒過幾分鐘,早上有課的老師們一個個都趕到了系辦,老老實實的在考勤表上簽上名字。主任瞇著眼睛看著這一切,對幾位年紀較大的老教授點了點頭,便往主任辦公室的大門走去。

“唉,李叔,你說主任今天這又是唱得哪一出?”等主任辦公室的門完全關上,我壓著聲音看向戴著一副老花眼鏡捧著報紙的李叔。

“你說呢?”老李的眼睛沒有離開報紙,嘴唇朝我微微動了動。

“我看像是臨陣磨槍。”

“用得著把一幹老的都得罪了?”老李不動聲色的說,顯然不讚同我的觀點。

“那您的意思是?”我整個人都靠了過去。

“殺雞儆猴。”老李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口吻,聽得我急得要死。

“警哪只猴?”我迫不及待的追問。

“現在系裏哪只猴對主任的威脅最大,就警哪只猴。”老李漫不經心的翻動著報紙,似是一切都與他無關。

經老李這麽一提醒,思緒一閃,我脫口而出一個人名:“毛副主任!”

老李隨手把報紙卷成一個圈,砸向了我的後腦勺:“你小子小聲點,不想幹了?”

老李的一擊讓我想起這還在人多口雜的辦公室,我立刻訕訕笑了笑,向隔壁看去,慶幸的是這個點幾個輔導員和教秘都出去查課了,外面的辦公室裏只剩我和老李。我忌憚的看了一眼主任的辦公室大門,門還是合著的,半透明的玻璃前隱約有個身影站著不停躬身哈腰。我把嗓音壓了回去,貼著老李耳朵問道:“李叔,那依你之見,他們倆誰會勝?”

老李慎重的掃視了一眼四周,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道:“現在談勝負還太早,就今天的情況來看,主任怕是熱鍋上的螞蟻坐不住了,已經開始行動了。至於毛副主任嘛……”

老李拖著長音看著我,我會意的遞過一杯茶水:“總之,你小子給我一糊塗裝到底,別摻和進去。”

下午剛吃完飯,小趙風風火火的把系辦的七八名常務辦公人員都召集了起來,在裏間的主任辦公室開會。

參會的人員搬著自己的椅子帶到裏間,兩三個人一組零散的坐在幾個角落裏,我和老李挨坐在靠門正對著主任的位置。這個位置是老李選的,他說“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成精的老狐貍這句話,我還怕啥。我瞌睡打盹的拿著手機,塞在手心裏看起了電子書。

主任手捧著茶杯坐在正中間的沙發椅上,先是對所有人一通褒獎,然後開始談論一些系裏學務和行政上待改進的問題。主任不時還會很民主的向大家詢問些意見,但是七八名常務辦公人員人微言輕,一個個都低著頭,誰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亂開口,現場顯得有些冷場。

我搬弄著手機看著小說,對於這次會議絲毫不感興趣,正看到某部小說的**部分,老李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我偏過頭,便看到老李對著我使了個眼色。我順著老李的眼色擡起頭,正對上瞇著眼的主任對我投來淺淺的笑意。

“高飛,你來說說對院裏發下來的新課程改革有什麽看法?”主任說話的時候,所有人的頭一擡,視線刷刷的掃向了我。

我為難的崩開一個笑容,這套新課程改革方案兩周前就發到了各系,內容大體是將從前統一死板的試卷考核方式換成用多項日常指標來綜合評定學生學習成果的新型考核標準。這是老院長和新兵改革派長期以來的改良精髓,本來這是一件好事,可是就在這套方案派發到各系的前一天,老院長出了國,這也就造成了這套改革方案一直被擱置而無法落實的局面。這套改革方案雖然早在老院長在的時候就通過了院裏領導的決議,但由於在執行過程中將會牽涉很多元老派教師的利益甚至一生教學工作的信仰,也就一直被拖著無法實施,如今老院長一走,理所當然的被當權的黃埔派系視若毒藥、束之高閣。

我早聽老李給我講過這裏面的細碎,這時主任挑上了我,顯然是發現了我的走神。可我卻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答,這位看上去和藹可親的胖老頭,可不是那麽好忽悠的。我把眼神移向老李,可是這老狐貍卻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抿著茶水。

“小高,有什麽想法隨便說說,沒關系。”主任瞇著眼睛笑瞇瞇的盯著我,看不出他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我靠,兩個老狐貍。我在心裏暗暗罵了句。

我咽了咽嗓子,不再去看老李這沒義氣的家夥,大腦系統飛快的運轉起來。我估摸著許主任既然是新兵改革派,應該是讚同這次改革的,那自然我也應該把這套方案往好的方面說。

我躊躇著開了口:“其實我覺得這套方案蠻好的,既減輕了老師們每個學末閱卷和批卷的壓力,又能更加全面、精準的考核學生的學業。從前的考試,學生大多是臨時抱佛腳的背書、打小抄,試卷上給出的答案完全不是他們的真實水平……”

主任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而我說得越來越起勁,起初的緊張感漸漸消失,我的話語停頓時間越來越短,越來越順暢。我還沒有所遲疑,這該說不該說的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咳咳。”這時,一陣咳嗽聲突然打斷了我的話語,我側了側頭,便見老李像是被水噎住了嗓子,連連大喘了兩聲,然後他撫著胸口歉意的看向主任:“不好意思,這年紀大了,喝口水都會嗆著。主任,你們開會,我先出去呼吸口新鮮空氣,這裏面太悶了。”

主任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明了的笑容,也沒說什麽。

我給老李開了門,他出門的時候低著腦袋在我耳邊嘀咕了一句:“你小子這張嘴惹上麻煩了。”

老李說話間,已經出了門,我這才意識到許多人看向我的目光都變得有些異樣,可是主任卻對我滿意的點了點頭。我一想,反正說也說了,還能咋辦呢?我心中不由釋然了許多,頓時對老李的話有些不以為然,坦然的走向自己的椅子。

☆、Chapter23.咱爺倆

散了會,我很榮幸的被主任單獨留在了辦公室,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我的腦子裏徘徊不定。其他辦公人員一一出了這間大門,主任助理小趙最後一個走了出去,關門前小趙眼神忿忿的瞥了我一眼。

我有些呆傻的站在原地,我的記憶裏這位每天都會見面但其實很陌生的主任大人很難得接見助理以外的人。主任掛著招牌瞇眼笑從沙發椅上站了起來,走到我旁邊,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高飛呀,你剛剛說得很不錯,看得出來你對工作很用心,對系裏、院裏的最新動態也能很好的把握。好好幹,我會好好考慮對你的使用問題。”

我笑著應是,心頭的烏雲撥開了一片,想象中因為胡說八道而引發的責問並沒有到來,主任毫不吝嗇的給我開了一張空頭支票,留下了無邊無際的遐想空間。可惜,我並不是一個很有想象力的人,更不會傻到去指望不著邊際的“升遷”,但是別人並不這麽想。

我出主任辦公室大門的時候,主任助理小趙敵視的瞪了我一眼,並附送了一聲冷哼。系裏的這些常務辦公人員看向我的眼神也有些不同往常,連向來和我說不上半句話的教秘王潔都對我報以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這些景象我總覺得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通,我有些困惑的坐回位置上,忙低著頭壓著嗓子問老李:“李叔,我怎麽感覺我成了全民公敵?”

李叔一臉怪笑道:“你小子是真不懂還是給我裝糊塗?”

“我當然是真不懂才向您老求教的呀!”

“我問你,你剛剛在主任辦公室待了多久?”

“20來分鐘。”我不知道這和這群人的眼神有什麽關系,但我還是估摸的回道。

“那你之前有見過主任單獨召見一個人超過20分鐘嗎?”別說20分鐘,這許主任自從上任以來,連面都不會和人打。等等,我想我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難怪會覺得場景這麽熟悉,老李這一提醒,我回想起了那段在公司上班的日子,每每有被老板賞識的新晉幹才,他們都會被人以各種奇怪的眼光“觀賞“一段時間。不同的是,當時我的身份是看客,今天我卻當了一回“被圈養的動物”。看來我是被這些人當成辦公室爭鬥的勁敵了,我有些不確定的向老李詢問道。

“主任剛剛和你說什麽了?”老李沒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反問道。

“也沒什麽,就是讓我好好幹,說會考慮對我的使用問題。”我實話實說。

“先提前恭喜你,你快升職了。”老李的臉色閃過一絲驚喜。

“啊……”來了學校一年,來時是新手輔導員,現在是老練的輔導員,未來嘛,在此之前真沒想過,可能是高級輔導員吧。老李這句話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我並不懷疑老李話語的真實性。開玩笑,他可是在這間辦公室摸打滾爬三十年的老狐貍了,不成妖也成精了。

“別一驚一乍的。也好,我也快退了,你家老頭把你交給我,我還一直不放心退休之後你小子一直這樣渾渾噩噩的該怎麽辦。這間辦公室雖不大,心眼多的人可不少,現在,要是許主任真能幫你,你也算是誤打誤撞了。你小子以後少惹點事,給我好好工作,踏踏實實的幹下去,我也算對你家老頭有個交代了。”老李用卷起來的報紙把我尖叫而伸出老長的頭拍了回去,就開始了教育式的話語,說著說著老李神情突然一黯,略有感慨的嘆了口氣。我留意到李叔鬢白的發角零零碎碎的豎著,這是一個人走向老邁的標志。

“李叔……”我的眼圈微微泛紅,失聲的喊道。

這一年多來和李叔的相處,我們爺倆經常吹胡子瞪眼、沒大沒小,可這並不意味著我和李叔的感情不好,相反李叔就像是我的第二個父親,他一直在背後堅定的支持我,幫我從無到有的在這間辦公室站穩了腳跟。當初剛來學校時,我的戶口檔案沒有隨保險一起調到學校,系裏給出的說法是“因為我是合同工沒法落實戶口”,李叔知道了這件事後立刻吹胡子瞪眼的跑到主任辦公室吵了一架,當天系主任就發話為我解決了戶口。

我還記得,系裏招聘輔導員本來那一年只有一個名額,在6個參試人員中,我的筆試和面試成績只排到了第二名,那時老爸、老媽在家急死了,沒招之下老爸就試著給這位多年不見的老同學李叔打了通電話,李叔二話沒說,只和我爸說了一句“讓孩子來上班,其他事你別擔心”。我糊裏糊塗的報了到、上了班,事後才聽人說,這位看上去老頑童似的老頭竟然為了我把自己兒子“趕”出了輔導員的位置,這才留了個空缺給我。到了今天,李叔的兒子還在外地任教,而且聽說李阿姨因為這件事和李叔鬧得一直不是很開心。

我還記得很多很多,那些平時被撂在犄角旮旯裏的記憶碎片被我一一翻出。

我現在才明白我對李叔的感情甚至超過了我的生父,只是因為李叔隨和風趣,又是一副老頑童心性,和我玩得來,所以這份濃濃的情感一直被我忽略了。直到這一刻,李叔還有兩個多月就要正式退休了,他用心良苦的做著類似最後的交代,我心頭翻騰著無盡的酸楚感,眼淚再也忍受不住滴了下來。

“好了,別弄得和生離死別似的,咱爺倆想見面還有誰能阻止不成?男子漢一點,別娘裏娘氣的。”李叔嘴上裝作無動於衷的說,可我分明從他褶皺的眼角看到了一片紅色的濕潤。

“李叔,那你怎麽哭了?”我有些不服氣,又想著和老李鬥鬥嘴。

“誰,誰哭了?”老李忙眨著眼睛,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擡頭正看到我咧著嘴偷笑,連忙拿起桌上的報紙卷敲了過來:“好啊,你小子,本事大了,敢誆我了。”

☆、Chapter24.管城管的閑事

一回到家,我迫不及待的殺到電腦面前,一天困在辦公室裏的壓抑感逼得人發瘋,誰也阻擋不了我殺一局的沖動,沖啊……可是有一個人除外。

我正殺得起興,小林像一個鬼魅一樣飄到了我身後,再之後一顆不大的腦袋擋在我和屏幕之間,他撇著嘴巴眼汪汪的盯著我。我空出抽煙的左手推開了這顆礙事的腦袋,不耐煩的說:“閃開。”

彈開的腦袋像一個鐘擺一樣,蕩出了視線,又很快蕩了回來,再次擋住我的視線。這樣子我還怎麽玩?我甩掉右手的鼠標,努力把眼睛瞪得兇狠一點:“合租規定的第三條是什麽?”

小林撲閃了兩下眼睛,撇著嘴:“不記得了,但我記得違規一次罰200。”

一只手慢悠悠的伸到了這顆腦袋的一側,手心攥著兩張主席像,這小子臉上蕩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小子不再怕我,反而開始影響我的生活規律,就連昨天簽訂的“二十七條”也被這小子踐踏的體無完膚,哎,誰叫人家有錢呢?我神情萎靡了下來,口氣也變軟了:“乖,別鬧了。”

“我餓了。”這小子沒有理會我的意思。

“餵,你別太過分啊!”我的脾氣上來了,嗓門大了些。

“我餓了。”這小子不屈不饒的喊著。

哎……我發出一聲悠悠的嘆息,像一只鬥敗的公雞垂下了腦袋。

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南京有名的美食街,顧名思義這條街道的兩旁擺滿了各種攤販,而攤販的推車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吃。其實美食街白天的時候是一條空曠寬敞的商業步行街,一到了天色漸暗的時分,這些大棚小棚、大攤小攤就會像我小時候趕集市時的場景,倏地一下從四面八方全冒了出來,在當地上學的學生戲稱其為“好吃夜市”。

每座城市都會有一些無業的可憐人,他們並不一定是這座城市裏素質最差的人,但他們確確實實生活在城市的最底層。他們的錢少得可憐,租不起店面,所以只能頂著“非法經營”的帽子在這樣漆黑的夜幕下做些小本買賣,求個生存。

在小林的堅持下,我很無辜的被抓到了這條只有在大學時代才來過的美食街上,而現在的天色已經很黑,兩邊的攤販已經擠滿了半條街,原本空曠的人行道縮水了一半,走在其中,行人不免“摩擦”而行。

這小子從這個攤蹦到那個攤活脫脫的像只兔子,我跟在後面被擠的氣喘噓噓,他卻玩的很開心,吃吃這個,問問那個。我真鬧不懂這些只有小孩子和女學生才會買的小食對他這個男孩子而言怎麽可以這麽有魅力?

“我累了,走不動了。”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我好不容易追上了這小子,累的半躬著腰,大口喘著粗氣。

這小子舉著一根非常長的糖葫蘆,糖葫蘆加這小子的海拔接近一層樓高,他不滿的瞪向我:“你體力這麽不行?”

其實我並沒有累到這麽誇張,但是一想到還要在這個充斥著油雜氣和亂七八糟味道的地方待下去,我立刻很誇張的將眼皮更耷拉了一點,汗水也拼命擠出更多,渾身虛脫的說道:“是啊,我上學時最差的就是體育課。”

這句話我倒說的是實話,在美麗的女孩面前男人不能說“不行”,可在一個男人面前,咱還是算了吧。

小林用審視的眼神盯了我三秒,然後神色一松開口說:“那好吧,你在路口等我,我再走走。”

我不得不驚嘆於自己精湛的演技,改明兒咱也提名一下奧斯卡最佳男演員獎試試?說不定真能評選上影帝。哦也……小林繼續向街道內裏走去,我重獲生命般蹦了起來,然後在街道拐角找了一家鴨血粉絲店坐了下來。

點了一籠湯包,悠閑悠閑的吸著汁頭,捧著手機看著小說。生活那叫一個愜意呀,在盜版小說網站找到了最近在追的一本小說昨天新更的兩章(此行為盡量別學,請尊重作者的辛勤汗水,支持正版,話說我是買正版圖書的)。時間不知不覺間流逝,我翻完了第一本書的更新,老板收了我的碟子,翻了第二本,翻了第三本。翻到第四本的時候,我才猛然驚醒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壞了,那小子會不會找不到我回不了家?

我又摸了摸口袋,取出手機撥了號。那小子的手機意外的在我褲袋裏振動了起來,該死,小林剛剛買東西時把手機和鑰匙都丟給了我。

我急匆匆的跑到了步行街入口,卻看到路邊的攤位神跡一般的消失了大半,路又變得很空曠了。我心中不安的情緒愈加強烈,只能循著分別時這小子前進的方向找了下去。

在快到街頭的時候,我遠遠的看到了這小子,他似乎和一群穿著制服的人發生了爭執,旁邊的地上還坐著一個穿著粗布衣服嚎啕大哭的老太,她的身旁灑落著許多大小不一的葡萄。

“怎麽回事?”我走了上去,從制服上認出了那幾個大高個頭就是傳說中的城管。

這小子見到我來了,立刻換成了一臉驚喜,然後開始給我講述事情發展的經過。原來城管剛剛突襲美食街,所以我從鴨血粉絲店出來時大攤小攤全都沒了影,而這位老太因為一個女孩正在稱葡萄晚了幾分鐘收攤。於是一位火氣頗大的城管大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掀了老太的水果攤,恰巧的是這一幕正好被在隔壁攤買荔枝且極富正義感的小林瞅見了。再於是乎,小林就和這幫制服先生們理論上了。可是,城管先生們似乎並不願意與這個楞頭青小夥扯道義,這便有了我剛剛看到的小林與這夥人一些身體上的推搡。

我擺了擺手,示意小林退後,然後一步走上了前,那位斜戴著帽子、手拿水果籃的城管先生不屑的瞥視著我:“小子,想幹嘛?”

“把老人家的籃子還回去。”我看了看地上淒淒慘慘的老人,心裏不禁一痛。

“不可能,她違法擺攤,我們出聲制止她不聽,那我們就有權收了她的攤子。”這位城管大哥平時大概是橫慣了,皺著眉頭對我揚了揚拳頭,很有幾分武力示威的意思。

周圍一些尚未散去的行人和攤販聽到這邊的動靜不近不遠的圍觀著,已經形成了一個包圍圈。我嘆了口氣,胸中的怒火徹底噴發:“違法個屁,你們吃的是老百姓的糧食,傷的卻是老百姓的生,你們家裏也有這麽大年紀的老人,難道連尊老這一點也做不到嗎?老子今天不想幹嘛,就想看看你們這幫畜生的心到底是黑的還是紅的!”

我挺著胸脯向這位城管大哥逼近了一步,這位城管大哥立時兇色畢露,揚起拳頭就準備朝我的臉揮來。同一時間外面的包圍圈縮小了許多,群眾一步步逼近,看向這夥人的眼光中充滿了激憤。

這位大哥的一拳並沒有揮下來,在群眾的罵咧聲中,他被另外幾個同伴及時的架住後不甘的摔下水果籃,最終被架出了包圍圈。

我蹲了下來,拿起籃子,將一個已經沾了很多泥土的葡萄放進籃子裏……在許多人的幫助下,這半籃子葡萄很快齊全了。當我把籃子遞給老太的時候,我觸到了老太的皮膚,心中一驚,那是一雙像荊棘一樣割刺的手掌。

☆、Chapter25.江北的雨

仙俠小說裏的人,每個都可以翻雲覆雨、飛天遁地,勾勾手指就可以毀天滅地、創造世界,但是現實生活裏的人腳不離地,生不離錢,就像那個賣水果的老婆婆一樣總是被逼得很無奈。不要說創造世界了,現實裏的我們經常連自保都難以做到,也正因為如此吧,這個世態越來越涼薄了。

雖然入了夜,初秋的空氣依然堵塞不通,悶熱的像是在往伏天過。這是一條鋪著青石磚頭的老街,距離“好吃夜市”隔了2個彎、三條街,並不是通往回家的路。在小林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和他走進了這片迷宮一樣的巷群裏。我在前走著,煩躁的空氣有些窒息感,心裏還在為剛剛自己的沖動暗暗後怕。回過神卻沒看到原本在旁邊走著的小林,我轉過頭便見這小子出奇乖巧的跟在後面,右手提著一個水果籃,怔怔出神的打量著我。

“餵,看什麽呢?”我把身體轉了過來,在他臉孔前揮了揮手。

他呆滯的眼神悠悠醒轉,表情一瞬間有些慌亂,又很快鎮定下來:“啊,沒什麽……只是突然覺得你還挺像個好人的。”

暈倒,這小子到底會不會誇人,什麽叫“像個”好人……我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說道:“謝謝,你也蠻有正義感的。”

這小子敢一個人和一群人對峙理論,真的讓我挺佩服的,假如當時換成是我看到老婆婆水果籃被放倒的一幕,也許……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勇氣走上前去主持公道。也許是因為受了這小子行為的鼓勵,又有那麽多圍觀的群眾撐腰,我才敢偶爾的爆發一下早已埋沒在心底最深處的小小正義感吧。

撿起的半籃子葡萄,老太作為答謝又送給了我們,再三拒絕無果之下小林給了老太100大洋。這小子喜滋滋的拿走了一籃葡萄,此時正將一個個臟兮兮的葡萄往嘴裏送。

“我說你回家洗洗吃行嗎?”不是我見不得這小子吃東西,可咱的肚子也得吃得消不是?哎,我終於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為了吃而不要命,我有些嫌隙的盯著這小子咂動的嘴巴,又盯著他的肚子瞟了幾眼、

“切,回到家就不新鮮了。”這小子不買賬的說著,眼珠一轉,往嘴裏塞的動作一頓,笑瞇瞇的抓了一把葡萄遞到了我面前,示意我吃幾個。

“我不吃。”我的腸胃向來不好,吃了這沾滿泥土的葡萄不拉肚子才見鬼呢!我搖了搖頭,視若蛇蠍的往後縮了縮身子。可這小子趁著我不註意,完全沒有征詢我意見的意思,將兩個葡萄塞進了我的嘴巴。這個畫面定格在我瞪大了眼睛、“O”著嘴巴,配音是“咕嚕”一聲,隨即真實的演繹了一次“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南京是一個很奇怪的城市,江南頂著月亮的時候,江北的上空卻飄起了雨花。我和小林還在激烈的爭奪不多的葡萄(既然都吃了一個了,還用在乎吃第二個、第三個?何況這葡萄的口感真不錯),兩個人的手快速的在籃子與嘴巴之間穿梭,這片詭譎多變的天空已經布滿了烏雲,方才高掛的月牙也不見了蹤跡,一滴冰涼的雨水突兀的打在了我的眼睫毛上。我沒有小說裏翻雲覆雨的能力,但我可以躲。我停下了向籃子伸去的手,不由分說的拽起了小林的手,拼命的往可以避雨的屋棚下跑去。

啊……

雨水還沒有到,一聲悶雷在烏雲的肚子裏翻滾,奔跑中的我慘叫了一聲,一片齊整的深紅色牙印郝然印在了我的手臂上。

一滴滴零碎的雨絲在天空亂飛,拍打在臉上有種麻麻癢癢的感覺,微微一陣夾有海風腥氣的冷風吹過,悶熱的晚夏在空氣裏做著最後的掙紮,一襲涼風吹起了我們身上半短的衣袖。

我和小林躲在路邊一家店外的屋檐下。我把手向外攤開舉在右臉上方,阻擋這些雨水侵襲我的臉,臉上的神經微微抽搐著,疼痛的左手手臂已經染成了一塊紫紅色。自從小時候有一次在放學的路上淋了雨,我得了感冒,在病床上躺了一個星期,燒的自己不省人事,病好了之後我就特別懼怕雨水這種東西。每當下雨天,我都會把自己全副武裝,堅決不讓自己淋到一滴雨水。這件事情說起來有些荒誕,但是面子遠遠比不上那種濃濃的恐懼感來得實際,所以剛剛一碰到雨水,我就緊張的沒有知會聲就拽著這小子撒丫子跑開了,只是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會下這麽狠的口。

我黑著臉斜斜的瞥去一條視線,便見小林雀躍的把手伸出屋檐外,一絲絲雨線在他手心與地面之間穿梭著,臉上掛著陶醉的神色,還興奮的“啊嗚”了兩聲。

“手臂沒事吧?”過了良久,這小子偏過頭有些歉意的看向我。

“承蒙關心,沒斷。”我口氣好不起來,有些陰陽怪氣。

這小子好像心情真的很好,兩只手露在外面等著雨,一面笑嘻嘻的看著我:“餵,我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麽總是這麽小心眼,不就是咬了那麽一下嘛。”

我牙齒抖得咯咯作響,可是瞪著這小子又發不出火來,便轉過頭去,不去理他。

滴答,屋檐順延而下的雨水纏成了一道巨大的幕布,雨水激打在地面的劈啪聲響不絕於耳,一個多月沒有降過一絲甘霖的南京迎來了一個久違的鬧夜。

小林興奮地臉色褪去,轉而泛起了一絲愁苦,他有些擔憂的問:“這怎麽回去呀?”

我揚著頭,一直在眺望前方的拐口有沒有出租車經過,但是這樣的四不搭小巷子就是在白天都難得有一輛車駛入,又何況是這樣下著磅礴大雨的夜晚呢?我一邊暗恨自己不該聽這小子的鬼話,吃完東西早該回去,大半夜的兩個大男人逛什麽老街?另一邊仍然抱有一絲希望的向路口望去,沒有心情搭理他。

“餵,你在看什麽?”這小子見我沒理他,好奇的俯著身子朝我看的方向望去。

“餵,你說話呀。”這小子似乎什麽也沒看到,探到我耳邊大聲喊道。

我被嚇了一跳,捂著隱隱作痛的耳邊,佯怒道:“要不是你磨磨蹭蹭到現在,我們至於被困在這嗎?”

這小子被我一吼,頓時老實了幾分:“哦,那你剛剛在幹嘛呢?”

“我在看有沒有出租車經過?”

“那你看到了嗎?”這小子就像一個好奇寶寶,問題一個接一個。

“沒有。”

“那你也沒有多了不起嘛。”

“……”

☆、Chapter26.遙控器之爭

我縮著瑟瑟發抖的身子,盤著腿,雙手抱著胸口,蜷在了沙發上,身上披著一條毯子,卻無法阻止雨水的涼意浸透我的四肢。

從我房間裏出來的小林抱著一床大被子走了過來,停在我面前,蹙著眉頭,狐疑的看著我:“你不是吧?”

我顫抖著手臂從他手上奪了被子,用被子把全身武裝了一圈,只留下半個腦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看什麽看,沒見過人怕水的啊?”

時間倒回一個小時前,我和小林在老街一直沒有等到出租車,大雨下了一個多小時都沒有停下的勢頭。我提議就近找個旅店住一晚,小林也同意了,沿著屋檐下的走廊小路,我們左拐右拐,終於在第五條巷子口找到了一家小旅店。可是遭雨的不止我們兩個,今晚這家小旅店的生意托了雨夜的福,住滿了來附近游玩的游客。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肉乎乎的臉上勾勒出一副佛爺笑,嘴巴咧的樂呵呵,遺憾的說:“只有一間單人房了,你們二位住不住?”

我們好不容易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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