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預謀性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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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田欣來說,假期幾乎是可遇不可求的。

平日裏要上班,周六周日是健身中心最忙的日子,自然也是走不開。

所以,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的大白天,和同事出門春游簡直是一種奢侈。公司浩浩蕩蕩大巴車七八輛,每一輛都有所謂的高層“押車”,以示親民。田欣這輛車格外被眷顧,竟然是江恒親自押車——

只見新上任的鉆石王老五和他的美麗秘書同坐在前排,肩並肩,有說有笑,羨煞旁人。

“哼,江總的眼光,就跟放了一星期的大白菜似的。”

“爛?”

“爛到心了。”小莫坐在田欣身邊,嘴巴撅得老高,斜靠在玻璃窗上,眼睛一直瞇縫著,好像左安安刨了她十八代祖墳似的。“你看,左安安那狐貍精眼睛色迷迷的。”

田欣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張望著,只能看見左安安的一截小腿,粉嫩的跟小白筍似的。

“你眼睛是怎麽長的,她色迷迷你都能看見?”田欣忍不住逗著小莫,小莫正襟危坐一本正經的說:

“我開了心眼。”

田欣的笑容頓時僵在唇邊。

我開了心眼。

這句話,當年的小胖也曾經說過。每次他氣喘籲籲趴在地上不肯起來的時候,她就會一屁股坐在他的後背上,翹起二郎腿,小胖就會咬牙切齒的說:

——切,你不這麽得意會死啊?看你那嘴巴咧的!

——嘿,你又看不見本姑娘的表情,有本事你翻個身過來?

——哼,我開了心眼,早就把你的嘴臉看的一清二楚!

“田欣?田欣?”小莫推了推她,田欣突然還魂,瞪著眼,慢慢的扭過頭,“什麽?”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被外星人給擄走了。”小莫聳聳肩,“或者你其實是外星人?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做兼職做了九年……”

小莫的嘴巴被田欣一把給捂住,田欣小心翼翼的環視一周,小莫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來。

“噓——小點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忘了。”

公司規定,不可以在外面做兼職。當然,考慮到這是全城最享有盛名的公關公司,所謂兼職其實指的是在公司外面接的私活兒。恐怕人事部當初做這個規定時,也沒有想到兼職的範疇還包括“健身陪練”。

公司裏面知道她這個底細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和她合租公寓的小莫,另一個,很不幸的,就是她大學時代的室友,左安安大小姐。

“話說回來,你肯定認識不少猛男吧?要是有合適的資源,可別忘了我這個好姐妹!”

“……那種地方,龍蛇混雜的,除了肌肉的蛋白含量是一清二楚的,其他一切都是假的。”田欣靠在背椅上,閉上眼睛。

什麽都可以是假的。當初,她的年齡可以造假,他的真實身份也可以造假。

他們甚至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永遠都是小胖,她也永遠都是小十六。

有時候,田欣覺得,這日覆一日的生活是假的,只有回憶裏的小胖是真的。有的時候,她又會覺著,關於小胖的回憶,純粹得太過美好,興許不過是她的一個夢。

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世界,陽光一片片襲過,綠意攀爬著,這是個春暖花開的好季節,又是一個適合做夢的季節。

“田欣!田欣!”小莫又一次搖晃著她,田欣再次瞪著眼,慢慢扭過頭,“又怎麽了?”

“……江總……”小莫的聲音緊張而急促,在她耳邊溜了一下就跑走了。

“什麽?”

替小莫回答的,是左耳邊猛的響起的男人的聲音。

“你是——文案室的田欣是吧。”

田欣的脖子一寸一寸轉過去,穿著一身休閑運動裝的江恒出現在視野中,超級大特寫在眼前一晃,不熟悉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他很少在她面前用香水的。畢竟,汗味和香水混在在一起效果堪比毒氣彈了。

可今天,在這裏,他那陌生的香水味道,卻把這個再熟悉不過的男人突然間的拉遠了。

“總經理!”田欣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滿車的人都在看著他們,田欣萬般尷尬的縮縮脖子,怏怏的坐了下來,屁股還沒坐實,聽了江恒一句話又竄了起來。

“文案室的許小姐在這輛車上麽?”

“報告,沒有!”

田欣洪亮的聲音響徹著,車裏寂靜一片,江恒明顯的一楞,強忍住的笑意一閃而逝,眼角的曲線很快消失不見。車前,左安安輕蔑的笑聲響起來,她那粉紅色招搖的緊身衣光鮮無比,正跪在座椅上扭過身子看她的笑話。

姐要跳車,都別攔著。

田欣更深的埋下頭,頭皮一寸寸開始發麻。終於又聽見江恒開口,他卻是在和小莫說話,“你們幾個都是文案室的?”

小莫幸福的都快暈倒了,周遭的女人們都開始吐粉紅色的泡泡,在這一片春光大好之中,田欣又一次成了舞臺上不起眼的配角。

總經理與民同樂,她不過是第一個被接見的老百姓。

如此罷了。

田欣終於能安穩的坐著,心卻不安穩了,就像心裏面有一只小貓長了一百個爪子又被當頭一棍。

抓的她的心血肉模糊的。

江恒什麽時候走的她都不知道,只看見小莫流著口水在花癡。田欣眼角抽了抽,“是誰說他是爛白菜的?”

“白菜不爛不好吃。”小莫吸了一口口水,不斷的磨蹭著玻璃窗。

田欣一笑,打開包,翻開健身中心的筆記,打開到江恒那一頁,在這冷氣十足的大巴車上,白紙黑字的寫上:

爛白菜皮癢欠抽,追加兩百個俯臥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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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終於到了站,冷氣足能凍死一只企鵝,一跳下車就能享受到溫暖的陽光實在是件很愜意的事。當田欣沐浴在陽光中不能自拔時,小莫伸出兩根指頭敲了敲她的肩膀,田欣一轉身,身後呼啦啦一片陽傘,蔚為壯觀。

順著小莫手指去的方向,田欣看見江恒正紳士十足的替左安安撐著傘,而左安安小姐正舉著一個玲瓏剔透的小瓶子,恣意的聲音正飛揚:

“這個牌子的霧化防曬好好用的。”

江恒的聲音不大,卻字句分明:“其實我喜歡健康膚色的女孩。”

話音未落,田欣身後又傳來齊刷刷的聲音,田欣一轉身,滿地陽傘,所有女孩都不約而同的在偷偷摸防曬,嘴上卻說:“多好的日光浴啊。”

其實曬的大勁兒了,容易得皮膚癌的。

田欣搖了搖頭,江恒啊江恒,還真是誤導眾人。一擡眼,這明媚著範騷的男人正平移著腦袋瓜子仔細端詳著眾生百態,眸子裏無限桃花,卻唯獨在看見她的時候,輕輕的,柔柔的,跳躍了過去。

餵餵餵,你做戲也不要做得太假好吧?至於和我時刻保持距離麽?

田欣心中的小貓又被狠狠揍了一棍子。

越來越多的人集中在這開擴的公園深處,放眼過去,無數俊男美女,時不時引來游園人的駐足圍觀。

這其中氣場最勝、風頭正勁的,莫過於江恒。

可田欣知道,可也許只有田欣知道,江恒絕非善類。

這廝,在這大好陽光之中把大家帶到公園來,絕對不是來野餐這麽簡單。果然,田欣剛想到這兒,江恒就振臂一揮:

“現在按照剛才乘坐的車站好隊。”

還在說說笑笑的男男女女們慢悠悠的排列組合著。

常年在健身中心練過的人,有一種類似紀律部隊出身的偏執,面對這群無組織無紀律的螞蟻們,田欣只是微微蹙眉撇了撇嘴,而江恒則一聲喝了出來:

“集合——”

嘹亮的聲音穿過人群,笑容僵在左安安臉上,只見江恒把外套拖下纏在腰間,裏面緊身的跨欄背心勒得肌肉國色天香。

除了田欣,在場所有人的下巴都砸到了地上去。

田欣,也只有田欣,以一種近乎挑剔的審視目光,慢慢逡巡在他□的肌膚上,微微撅起嘴。

嗯,胸肌還需要加強鍛煉,可以考慮上一些擴展性機器。

“今天我們不是單純出來春游的——實際上,我們今天要——”

江恒的嘴巴一張一合,田欣仿佛早已猜透了他的心思,不出聲的一張一合,如此默契的共鳴著:“——拓——展——訓——練。”

田欣微微擡起頭看著這天天被她“特別照顧”的學員,江恒也一眼叫叼住了這天天對他“呵護有加”的教練,一時間對視的目光電光火石,白日升煙。

——我還記得你讓我做的那些高難度動作呢,教練,要不您也來試試?

——不必了,這樣的好機會當然要留給學員。

——哦,是麽?這可由不得你了吧。別忘了現在你是我的下屬了。

——哼哼,在拓展訓練這件事上,抱歉了,你還嫩著。

——哦,你不擔心你的老腰了?

——你還是多擔心你的小心臟吧,江總。

江恒無聲,田欣無語,只是那眼電波傳遞的信息,你來我往,他懂,她也懂,在這一片鬼哭狼嚎聲之中,唯有他們二人並立而站,這天地間仿佛也就只剩下了他們。

他明騷無限,她暗賤洶湧。

小莫在她腳邊,腿一軟,險些坐在了地上。太陽怎麽那麽大啊——陽光怎麽那麽足啊——常年在辦公室裏面吹著空調的驕花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淚眼婆娑,對視成雙行。

左安安看看江恒,心一橫,第一個也脫了外套,露出那嬌嫩的吹彈可破的肌膚,引來一片嘩然。瀟灑的將外套一扔,左安安微微一笑,“我第一個支持江總的決定!”

因為這“第一個”,左安安的名字永留公司史冊。

這倒不是因為她是第一個脫衣服的,而是因為她是第一個轟轟烈烈倒下。

一個小時後,太陽依舊那麽足,左安安咣當一聲倒下了。

那個時候,江恒正悶著聲對田欣說“騎到我身上來!”

那一瞬間,註定值得銘記。

作者有話要說:

盡管存稿說沒就沒了,盡管我還在雙坑,盡管工作追著屁股跑,我還是會保質保量的,請群眾監督,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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