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個月的集訓結束，十五名學員都覺得自己像被碾碎了骨肉，然後又重新捏在一起似的。渾身沒有一塊地方，還保留著參訓前的模樣。

韓磊原本小麥色的肌膚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黑炭，脫落後新生的皮膚跟癬一樣遍布全身上下。如果陸新月在，一定會從韓磊身上聯想到扶牛村那條癩皮流浪狗。

就是周禮和陳可等從他入伍就一直在一起的人，差點都沒有認出他來。

何陽也覺得兩人太慘了點，看著就滲得慌：“你們得罪教官了？”

韓磊和郭傑都搖頭，他們至今沒有明白教官對他們怎麽就那麽狠呢。身上的傑作每個教官都有份，但是秦書犯下的罪孽尤為深重。

參訓的學員在訓練間隙，總是不停探問到底誰惹毛了秦教官，還是主動站出來承擔，不要讓兄弟們跟著受罪。

當然沒有人承認這莫須有的罪名，結果大家通過觀察，發覺韓磊受到秦教官的照顧尤其多，比其他人更悲慘。

這下子，其他人就覺得找到罪魁禍首了。韓磊整個人頓時陷入水深火熱當中。

幾位教官鐵面無私一視同仁，可到了秦教官這裏，他就總是出錯被罰。

依韓磊的性格，覺得自己沒有錯，但是既然教官說了讓重做一遍，或者懲罰加倍的時候他都沒有絲毫反抗。

對於韓磊的態度，秦教官似乎也是意料當中，不悲不喜的。但是只要他教導的科目，總是韓磊被批評得最慘，受罰最重。

而身邊的難兄難弟一致將矛頭對準了自己，就連郭傑都不夠義氣的叛變保持中立，兩不相幫。

於是在訓練時，韓磊出狀況的時候就更多了。長跑的時候鞋帶斷了，越野的時候武裝帶找不到了，障礙的時候常常被不明物體襲擊，射擊的時候……

教官們也不管學員的惡作劇，只當是鍛煉韓磊處理突發情況的能力。

因此在教官和學員們的雙重鞭策下，韓磊發生的轉變也是顯而易見的。如果說其他學員通過訓練從能吃一碗飯變成了吃兩碗飯，那麽韓磊就是從碗直接到鍋計數。

結訓之前的科目考核，韓磊取得了總分第三，單科兩項第一的好成績。

等到他們收到回各自部隊休整兩天的赦令時，韓磊依然沒有搞清楚自己身上的黑鍋到底是怎麽來的。

他也曾經厚著臉皮找上秦書：“秦教官，我做錯過什麽嗎？”

秦書以為韓磊不會找來，這會兒就陰惻惻的看著對方不說話。心想：你錯就錯在不該被我聽到、看到。

“如果我做錯了什麽，請秦教官直接指出來。”韓磊繼續說，態度誠懇。

秦書覺得這個韓磊比楊毅還有意思：“你們是覺得訓練太辛苦？”

韓磊搖頭：“沒有。”

悄悄跟蹤韓磊，躲在角落裏偷聽的學員氣憤得想吐血：起的比雞早，睡得比貓晚。

這樣的生活只有變態才受得了！你韓磊差點就從石頭變成死狗，還嘴丫子硬說什麽不辛苦。

“那就一切照舊。沒事就可以滾回去休息了。”

韓磊無法，轉身走掉。

還沒走出多遠，就聽秦書自言自語道：“看來我給的訓練任務比較輕松，學員都還有精力來找我閑聊！”

躺著也中槍的幾位學員帶著內傷灰溜溜走了，他們徹底對韓磊的屬性不抱希望，因為鑒定結果顯示：無限接近於二。

在參訓期間，韓磊最大的願望就是好好睡一覺，可躺到自己的鋪位上卻沒有一點睡意。

將陸新月與自己的合照找出來，韓磊用手指輕柔的撫摸。整整兩個月沒有看到這張照片，內心洶湧的情潮隨著照片中的身影奔襲而來。

新月，你到底在哪裏？一切都還好嗎？我想你！

剛到集訓宿舍，他因為沒有照片的陪伴差點失眠。可是秦教官魔鬼般的手段讓他的身體輕易向睡神妥協。

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不會想起新月。仿佛這個叫做陸新月的女子根本就沒有在他韓磊的生命當中出現過。

夜深人靜的時候，不再是難耐的相思之苦折磨著他的神經，此起彼伏的鼾聲當中經常會有韓磊的加入。

如今身體放空，思念又糾纏上來。陸新月這個女子從來就沒有消失，她潛伏在自己的血液裏、骨骼中，似乎無從發覺卻根本不可能擺脫。因為沒有了血液，沒有了骨骼的韓磊還能活著嗎？

陸新月就是他韓磊的生命。

旅裏特批的休整時間只有兩天，韓磊還沒能從蝕骨的相思當中收拾好心情，就不得不跟隨秦書走進旅部榮譽陳列室。

旅長、政委都已經到了，其他學員們見到韓磊兩人進來，只用眼神打著招呼，並未開口。

“好了，人都到齊了！”王旭首先開口：“請旅長講話。”

“我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是這個思想工作真的不是我的長項。還是政委你來吧！”陶海成推辭。

王旭也不推脫，直接開門見山：“你們馬上就要出發去參加大比武了。現在把你們召集起來，就是想做一個簡單的行前動員。”

“也許已經有人感覺到了旅裏對此次大比武的重視非同尋常。”王旭頓了一下，看了秦書以及幾位參加過幾屆比武的老兵。

“此前是因為消息還不確切，所以不方便公開。

如今我們已經得到證實：這次我們54軍被中/央/軍/委確定為重點建設單位。全軍將進行滿員整編，裝備全國最先進的武器設備。

我軍內部的裝備分配及整編批次問題就要在此次大比武上一錘定音！

旅部通過討論，已經確定了整編成為機械化步兵旅的目標！

因此，在場各位將肩負這一光榮而神聖的任務！你們有沒有信心在大比武上取得好成績，完成158旅的整編願望？”

“有！”想到有一個機會就擺在158旅的面前，而自己能夠參與抓住這個機會的盛事。包括韓磊在內，也許他們還不懂什麽叫機械化，不懂機械化步兵旅和單純步兵旅之間有什麽差異。

但是他們明白這是部隊最高決策層的決定，選定的重點建設單位絕對是少數。158旅有幸屬於54軍的一員，他們有幸屬於158旅的一員，當是何等的榮譽！

“好！”看到群情激奮的手下，陶海成上前總結。

“我宣布：政委王旭為隊長，秦書為副隊長，顧大力、李星……韓磊、郭傑十五名同志為我158步兵旅參賽隊員，必須在本屆全軍大比武上取得團體前三的名次。

這就是旅部的命令！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堅決完成任務！”

“出發！”陶海成大手一揮，似乎看到了他們載譽歸來，158旅得償所願的那一天。

“英雄的部隊，鋼鐵的力量，我們是共/產/黨締造的武裝。井岡山哺育，長征路成長，抗日戰場敵膽喪，從東北到海南，歷經千百仗，歷經千百仗。（嘿）我們是無敵的鐵拳頭，一往無前爭頑強……”

在全旅合唱軍歌的背景當中，韓磊一行20餘人登上前往大比武的解放大卡車。

到達54軍125裝甲師靶場，今年大比武就在此地舉行。依照慣例，靶場中央搭建了簡易的主席臺，各單位參賽隊伍集結待命，很有氣勢。

54軍軍長宋向林、政委張其宗、參謀長朱家祥等一眾軍部高級將領及大比武導演部各長官統一在主席臺就坐。

大比武導演部司儀張文輝宣布：“下面有請中國人民解放軍第54軍軍長宋向林講話！”

臺下掌聲一片，宋向林幾步走到話筒跟前，擡手四壓掌聲頓止。

“同志們，親愛的54軍戰友們：又是一年一度的大比武。我相信所有的師旅單位都憋足了勁，想在戰場上一雪前恥，或是繼續高唱凱歌。

今年將是54軍歷史上規模最大，項目設置最全的一屆大比武。因為這次大比武的最終成績，將成為我們54軍內部整編的重要依據。

我們54軍歷來師旅班子好，軍官能力強，個頂個都是好手！俗話說：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但是上了戰場，除了指揮官的決策能力，還必須依靠士兵們的英勇頑強的作戰能力。

大比武就是為了考驗士兵們的作戰能力，檢驗各單位訓練士兵的成果。能帶好兵，在擁有更加先進的設備和武器下，才能更好的在戰場上發揮出它們的實戰作用。

賽場如戰場，讓我們戰場上見高低！

在此我宣布，中國人民解放軍第54軍大比武正式開始！”

大比武開始，第一項實彈射擊。本屆又在原有的固定射擊科目上增加了移動靶、搜索射擊兩個小項。

可是本屆大比武參賽人數高達150人，如果輪流比賽時間耗費太長，所以就打散隊伍重新編號，射擊三個小項同時進行。

韓磊抽到74號，被編入第二大隊，首先進行移動靶射擊。

秦書得知大比武新增的科目就知道韓磊會死得很難看。

果不其然，韓磊的移動靶結束成績報上來，政委王旭都臉紅。

“74號，韓磊，來自158旅，移動靶成績8環。”報成績的同志還好心的補上：“上靶兩次，分別是3環、5環，其餘8次脫靶。”

125裝甲師的師長董興龍身材魁梧，聲音洪亮：“老王啊，這可不是你們158旅的風格！”

旁邊183步兵師的師長劉洪堯和158旅的訴求相同，以往總被158旅壓一頭，這次陶海成沒有帶隊，他還是忍不住和王旭開起玩笑：“是啊，王旭政委。是不是因為沒有好兵帶出來，所以陶旅長都不敢來見我們這些老朋友啊？”

“哪裏？”王旭真的很尷尬。雖然移動靶和搜索射擊是新增加的，參賽選手的成績都不是很高，可前面報的最差也有30幾環。

韓磊墊底不說，這成績糟糕的誰見誰丟人。

但醜還是要遮一下的，王旭就硬著頭皮解釋：“這個還是新兵，入伍不到半年。以前從來沒有打過移動靶，可能不適應。”

軍政委張其宗見大家聊得開心，他也忍不住插嘴：“我看這個兵還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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