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失蹤了？”韓磊重覆著陸青峰的話，完全不敢相信：“多久的事？”

“兩周以前。”

“我睡了這麽久？”韓磊此刻頭腦昏沈，新月失蹤的消息仍未讓他完全清醒。

陸青峰也是著急上火。一聽說興隆高中被水淹新月失蹤，他就立馬找上韓磊。

哪裏想，等找到四排長才知道韓磊受傷被送來了旅部醫院。當時，搶險的任務還沒有完，他們沒有得到離開的命令。

陸青峰只得厚著臉皮，去指揮部打聽興隆縣那邊的災情。得到確切消息，興隆縣的小水庫因為集雨過多，嚴重超出設計的最大庫容。它又不像新安河其他支流水庫可以開閘洩水，最後大壩沒保住整個垮掉。

決堤的洪水裹挾著大量泥土、砂石往興隆縣俯沖而去，興隆高中位於泥石流必經之地，學校雖然已經提前得到預警轉移了老師、學生，但還是有部分人撤離不及時，被泥石流吞噬。

在學校統計的失蹤人員名單當中就有陸新月的名字。

陸青峰剛得到消息時，還只是小水庫決堤，興隆高中被淹。又等了兩天，他在五峰水庫搶險指揮部打聽到的消息，就聽說學校提前轉移，但還是有學生遇難。

他就更加著急，等暴雨停洪水退去，陸青峰想請假回興隆縣看看。可排長說了，新兵是沒有探親假的。

還是排長見自己著急，才想法拿到了興隆高中失蹤人員名單。看到陸新月的名字赫然其中，他頓時搖搖欲墜。

韓磊還在昏迷當中，他去醫院看望時醫生說還沒脫離危險，不知道何時能夠清醒。洪水導致民用通訊基本中斷，他聯系不上家裏，也不知道父母是否知道新月失蹤的消息。如果母親得知新月失蹤，會承受不住這個打擊的。

現在韓磊終於清醒，他顧不上韓磊的傷勢需要靜養，直接就將新月失蹤的消息告知。

“不行，我要去找她。”韓磊想撐起身體，卻剛剛半擡上身就摔回病床。

“唉，怎麽回事？病人還虛弱著，你怎麽能讓他自己起來！”剛進門的護士喊道。

“青峰哥，你扶我起來，我要去找新月！”韓磊向陸青峰求助，再次嘗試起身。

護士都討厭不配合的病人，見韓磊不聽勸還要動，趕緊上前隔開陸青峰，將人按回病床上。

韓磊想掙紮，可在護士的壓制下動彈不得。

“看吧，如果換了平時，你動動手指都能掙開，這會覺得身上一點勁也沒有，對吧？”護士說著，還用眼神警告陸青峰不許幫忙。

“你知道自己差點死掉嗎？要不是我……我們院長好心，給你用了最好的抗生素，說不準現在就醒不來了。”

韓磊用眼神詢問陸青峰，可陸青峰也不懂那些什麽醫療術語，只記住了“感染、細菌、昏迷”什麽的。

“你得了敗血癥！”白薇好心的解釋。“你的右腳受傷，失血過多引起昏迷。不過腳還好沒有骨折、骨裂。”如果有，在如今的醫療條件下，韓磊即使恢覆也無法承受高強度的軍事訓練。畢竟腳部不同於腿部，如果是腿骨上，好好修養一般都能完全康覆。

可腳部就不同了，骨骼小、神經血管遍布，稍微沒恢覆到位，就會造成一輩子的遺憾。

白薇也不知道韓磊是幸運還是不幸運？這次腳背的傷口不大，但因為浸泡在水裏又沒有及時包紮，失血過多不說，還引起了嚴重的敗血癥。

從五峰水庫那邊送過來，路上雖然經過簡單搶救，可進了醫院就開始呼吸急促，渾身高熱，還伴隨著不停的寒顫。

由於院裏已經提前接到通知，知道韓磊是因為抗洪搶險受傷，就趕緊安排最好的外科大夫給他醫治。檢查的過程當中，韓磊一直昏迷。

後來被診斷為敗血癥，立即輸血搶救。再後來，韓磊的脈搏、心跳雖有減緩，但持續高熱不退，大量出汗，讓身為他專職護士的白薇忙碌不堪。

突然韓磊病情加重，讓主治醫生措手不及。白薇起了惻隱之心，不想自己照顧的第一位病人就此死掉，何況他還是抗洪英雄，就偷偷求父親給韓磊用為高級軍官準備的特效抗生素。

白致遠受不了閨女的癡纏，向旅部領導打了申請，很快收到“同意使用，全力搶救”的批覆，他立即安排給韓磊用藥。

特效抗生素不愧它的虛名，加上韓磊體格底子好，終於在第二周開始止住了出血和高熱。雖然依舊昏迷，但比起之前已經遠離了死亡威脅。

可還要看他何時清醒，越早清醒就越不容易產生後遺癥。白薇也很高興，韓磊能這麽快就清醒過來。如果他死掉，自己向父親求藥就太不值。

“你的傷口感染引起敗血癥，多虧我們院長好心給你用了營級幹部才能使用的抗生素，你才保住這條命！”

韓磊聽這個護士兩次提到院長，看來他應該好好感謝對方，可現在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已經好了，我想申請出院。”

“誰準你出院？”白薇見韓磊不聽勸，生出一股怨氣。“你身體還虛弱著呢，得好好在醫院靜養。之前你們領導也來看望你，說不用急著回去訓練。”

“這位護士，你別誤會。他是我妹妹的未婚夫，他聽說我妹妹失蹤了，所以才著急。”陸青峰見白薇變臉，上前解釋。

白薇在聽到未婚夫的時候，心裏如被魚刺哽了一下。“那也不行，你根本就起不了床？”

韓磊以為自己能起身就代表身體好了，白薇就會同意自己出院，又嘗試著坐起來。

“你這人怎麽這麽不知好歹。我說你躺回去！”白薇和韓磊杠上了。“我說你不能出院就不能出院！”

陸青峰見兩人要鬧僵，正想上前，病房門被推開，楊毅等人走了進來。

白薇見到做主的，連珠炮告上韓磊的狀。“排長同志，你說這韓磊是不是不知好歹？”白薇還是很生氣。

“白護士，謝謝你關心韓磊的身體，我不會讓他出院的。只是他才醒來，是不是先請醫生檢查一下？”楊毅理解韓磊的想法，雖然不讚同但還是做了和事佬。

白薇聞言臉一紅，趕緊說：“我去叫廖醫生！”她怎麽一生氣，把這個忘了？

白薇一走，韓磊又想起來，被眼疾手快的楊毅制止。“躺著別動，你未婚妻失蹤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可是你去了也沒用啊！”

楊毅沒說，新兵是沒有探親假的。因為洪水的緣故，雖然警報暫時解除，可他們還要時刻待命。不管是連部、營部還是旅部都不會允許士兵請假的。

不說韓磊他們這一批新兵都是本省兵源，就是老兵裏也大部分是本省人。雖然這次主要是西海省中西部地區受災，但架不住暴雨波及的面積廣大，其他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災情。

如果部隊同意韓磊回家尋找未婚妻，那其他士兵怎麽辦？

所以不會批假的，旅裏只能盡量的為下轄軍官士兵們提供消息。

“再說，目前還沒有發現你未婚妻的屍體。沒有壞消息，就是好消息吧！”楊毅覺得這話雖然殘酷，但希望能點醒韓磊。

“是啊，石頭。新月只是失蹤，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陸青峰的請假申請被駁回，也這麽安慰自己。

洪水退去快一周，搜救的工作已經停止，廢墟清理時發現很多遇難者遺體。雖然陸新月不在其中，但他就是內心隱隱感到不安。

韓磊就更不用說了。新月失蹤的消息對他來講無疑是晴天霹靂，只是還存著要趕緊去找她的想法，才能忍住內心巨大的痛楚。

“副班長，你就聽排長的吧！”跟隨楊毅前來的一班戰士紛紛勸解。

周禮聲音哽咽：“副班長，班長已經犧牲了。我們不希望你也出事！”

班長犧牲了。韓磊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接連的打擊昏迷過去，還好廖志勇醫生趕來，經過檢查說：“他只是身體虛弱，所以才昏迷。不過這是暫時的，不會有危險。”

楊毅、陸青峰等人才舒了口氣。周禮剛才以為是自己把班長犧牲的消息告訴副班長，才導致他昏迷，心裏又氣又急。這會聽了醫生的解釋，才放下心。

“好了，病人需要休息。你們都走吧！”白薇趕人，都是他們害得自己的病人又昏迷。要知道，她為了韓磊可廢了不少功夫。

韓磊還未脫離危險期的時候，她每天守在病床前檢查液體、心跳，不到兩周就瘦了幾斤，比剛進醫院值夜班那會還累。

“醫生……”周禮才剛來，還想再陪陪副班長。可白薇一臉不高興的趕人，他想回嘴：醫生都沒說什麽，你這當護士的管得太寬。

但見排長楊毅在一旁使眼色，陳可也拉住自己的衣袖搖頭，就把話咽了回去。

一班眾人跟隨楊毅離開，陸青峰請假的剩餘時間也不多，趕緊出了病房往班裏趕。回去以後，更加用心的打聽興隆縣和陸新月的消息不提。

韓磊被醫院扣著不讓出院，排長也不許自己出去，就只能每天對著白薇唉聲嘆氣。

“餵，韓石頭！你對我不滿還是咋的，一見我就擺著張苦瓜臉。”白薇將溫度計遞給韓磊，邊檢查液體邊說。

“白護士，我沒有。”韓磊想到新月至今沒有消息，那裏還有笑臉給外人。

“韓石頭，你性格真是倔啊！”白薇撅嘴：“我都叫你韓石頭了，你還叫我白護士，這不是打人臉嗎？”

韓磊無奈，對於白護士的稱呼他反對過，除了村裏的嬸子媳婦，就只有陸新月叫過自己石頭。他雖然不通俗事，但也知道被白護士這麽年輕的姑娘叫得親密，也是不好的事情。

“叫我白薇或者小薇，不然下次我就還給你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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