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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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村裏遭受嚴重的旱災和蝗災,家家幾乎斷炊。後來縣裏和大隊組織修渠築路,民兵連的關山福和韓平曾經是戰友,就偷偷叫上他和幾個年青力壯的小夥和民兵們一起幹活。反正村裏遭災沒什麽農活可做,如果不是沒公開,肯定村裏人都會搶著幹這以前逃避的活計。

韓平雖然比不上民兵連裏年輕的壯小夥,但好歹當過兵又一直幹著農活,在分到最苦的開山組也沒有怨言,咬牙幹著。

漸漸的,修路任務緊可人手還是不夠,縣上和隊上的幹部就默許大家偷偷叫上家裏人幫忙,口糧雖然沒有按人頭增加,但還是能吃個半飽。於是,韓平就叫上大兒子一起去開山修路。

韓磊那時已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他有把子力氣,也不怕吃苦,就吵鬧著也要上工地,可惜韓平不答應。為這事,韓磊還與韓平、韓俊鬧了兩天別扭。

誰曾想,韓俊剛到工地沒幾天就出事了。

那天,開山組遇到硬骨頭。有一處山崖巖層硬度大,又結實無天然裂縫。大夥反覆燒火、澆水,可這大家夥依然完好。

沒辦法,開山組請示幹部,決定自制土雷管把石頭炸開。

鑿炮眼、填火藥、放線有條不紊,點火後石頭炸開,不想卻有一大塊碎石飛濺到安全區的邊沿。

韓平等人正站在前面,首當其沖。韓平眼見飛石當頭落下,撲開了呆楞的魯拒非和耿大業。

“爹!”韓俊見父親不顧危險,下意識跟了上去。

巨石落地,發出沈悶響聲夾雜著骨碎和慘叫。

魯拒非和耿大業回頭,驚見韓平大半個身子被石塊壓住,流淌的血液浸濕了四周的泥土。

魯拒非和耿大業一陣後怕,如果沒有韓平的這一撲,他們倆定被砸個頭破血流,重傷都不止。

“啊,不!爹,快救救我爹!”韓俊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高聲呼救。

四周的人們趕緊七手八腳撬開壓住韓平的大石塊。

因為石塊太大,工具也不稱手,花了很久時間才將韓平從石塊下拖了出來。大夥一看,韓平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韓兄弟!”魯拒非和耿大業拉住韓平的手,話音哽咽。

“韓俊,來!”韓平拉住韓俊的手,放在魯拒非和耿大業手裏。“魯主任、耿支書,看在我的面上,以後請多照看一下兩個孩子。”

“大兄弟,有什麽話你就說。我們的命是你救的,以後韓俊和韓磊就是我們的孩子。”

“多謝兩位了。我也不求多的,只是希望孩子能和我一樣進部隊。當初離開部隊,我是多麽的不舍得。”韓平眼神渙散,一臉追憶。

“好,我一定推薦韓俊和韓磊當兵。”耿大業一口答應。

魯拒非能成為革/委會主任,考慮的自是不像村支書耿大業那麽簡單,當兵名額那可是金娃娃。一次就許出去兩個,不好辦啊。

等不到魯拒非的同意,韓平又說:“就韓俊一個就好。”

魯拒非見韓平只要求一個,連連拍胸脯保證。

聽到肯定的答覆,韓平看著悲切不語的關山福,等到對方理解的點頭,才不舍的看一眼韓俊,微笑合眼。

韓平的意外去世,對韓家兩兄弟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母親病逝的時候,家裏欠下大筆債務,好不容易拼命還上,韓平又走了。

家裏沒有餘錢,鄰居親友搭幫著也算是讓韓平入土為安。陸可學、關山福兩家出錢出力自不用說,就是被韓平搭救的魯拒非和耿大業也幫了忙。

可惜禍不單行,當時事發突然韓平受傷嚴重,周圍一些被石頭擦傷、砸傷的村民和民兵都沒顧得上處理。回家後,韓俊才發現自己右腳踝刺入一塊形如刀刃的尖細巖石。

隨意的將巖石取出,結果血流如註,腳踝處開始感到疼痛難擋。

被韓磊送入村裏的赤腳大夫家,被診斷為“腳筋斷裂”,簡單止血包紮以後讓送進縣裏大醫院。

沒辦法,韓磊聯系上村支書耿大業,借用送糧的牛車將韓俊連夜送進了縣人民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急診室只有一位年輕護士。查看了韓俊的傷口後,趕緊叫來值班醫師。

值班醫師年紀不大,也沒有說話,直接吩咐護士準備手術器械,給韓俊進行韌帶縫合。

韓平的喪事還沒辦,韓俊不想留在縣城,和韓磊連夜的坐著牛車又趕回了扶牛村。

誰知道,等韓俊的傷口愈合,卻總是感到腳踝處刺痛。走路的時候,必須要墊起腳尖,不然就冷汗直冒。

韓俊和韓磊感到事情不妙,又去了縣人民醫院。這次換了一個大夫,經過檢查告訴他們:“韌帶縫合太粗糙,又沒乘完全愈合之前進行韌帶拉伸覆健,所以右腳韌帶不能進行激烈運動,也承受不了重壓。”簡言之,就是韓俊跛了。

當時就應該讓大哥在醫院好好休養,爹的喪事他一人就夠了。大哥說回去的時候,他咋就不重視以為是小傷,如果阻止了大哥就不會現在這樣了。

韓磊兀自悔恨,卻忘了他大哥韓俊是個要強的。爹死了,作為大兒子怎麽都不可能不操辦喪事。要是讓小兒子挑大梁,他在醫院養傷。不說村裏人會怎麽想,就是他當時癱了,爬也要爬回去給爹戴孝摔盆。

如今跛了,能怨誰?當初那個年輕醫師和護士,不說人現在不在醫院,就是找到了別人也是救死扶傷,沒有任何過錯。

兩兄弟失望的回了扶牛村,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韓平被追認成烈士,韓俊和韓磊成了軍烈屬發放了光榮證。看在韓平的面上,隊上和村上沒有降低韓俊的工分,還是一等壯勞力。

也因為腿腳不變,村支書給安排守糧倉的活。那年景,村裏也沒啥糧食可守,韓俊的活計很是輕松。

關於入伍名額的事情,因為大裁軍沒幾年,村裏還沒有得到征兵消息,韓俊便將這事遺忘在了腦後。

1974年春節還沒到,下工的時候村支書耿大業來了糧倉。他將韓俊拉進值夜的小隔間,悄聲說:“昨天我去隊上開會,碰上魯主任。他遞話說,開春以後縣裏就要下正式的征兵令。”

耿大業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魯主任和我商量,今年就讓韓磊去。你看行嗎?”

韓俊心頭堵塞,被忽略的事情又擺在了面前。“叔,謝謝你們!我一會家去就告訴石頭。”

看著韓俊墊著步子往家走,耿大業搖頭也往回走。

剛到家,韓俊就將好消息告訴韓磊。韓磊卻是一頭霧水,怎麽就輪上自己當兵呢?

一拍額頭,韓俊想起自己根本就沒有將當初魯拒非和耿大業在爹臨死前答應的事情告訴弟弟。於是,囫圇著將其中的緣由講給韓磊聽。

原來是這樣。爹想讓大哥去的,可大哥腿傷了,才輪到我……

“來,石頭。喝酒!”韓俊的聲音拉回了韓磊的思緒。

“哥……”韓磊幹完杯中酒,喉嚨火辣辣的疼,深呼吸一口氣:“哥,我不去。”

“怎麽不去?當兵是多好的事。如果不是因為爹,能輪的上咱們家嗎!”韓俊雖然不甘,但也希望爹的犧牲值得。

“可是……我……”韓磊知道,這個名額不該落在他的頭上。

對韓磊的扭捏,韓俊漸漸升起了不滿:“你不去,是舍不得新月嗎?你要知道,爹和娘可是都希望我們能參軍,光耀門楣。如果你真參軍了,會有生活補貼,以後當了軍官還可以讓新月隨軍,多光彩的事情!”

“哥,我不是為了新月。我……”韓磊還想解釋,門外卻傳來熟悉的呼喚。

“石頭哥,在家嗎?”

韓俊和韓磊坐著沒動,知道陸新月馬上就會推開房門,說不定看到兩人吃酒,還會調皮的皺著小鼻子說:“哎呀,你們竟然偷偷喝酒!”

等了一會,還不見熟悉的人影出現,韓磊坐不住,出門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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