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玖嘴角那道鮮紅的血跡，在月光的照射下很是奪目。雨晴轉出來，不怒不喜，道：“按照月辰宮的規矩，對偷連龜陽功的人應趕盡殺絕，最輕也要廢其武功，並讓此人永生不得用武。我剛剛廢了你的武功，也封了你的穴道，銀針、鋼針一時還不能入心傷你。其實這樣也不錯，你當初廢了我的功夫，如此就當一報還一報吧。”

人絕望，是因為面對困境沒了希望或轉機，沒有期待不怕再失去，也就能平靜下來了。如今的軒轅玖大抵就是如此了，她努力擠出一滴笑，說：“也好，到此為止也好……”

雖然是夜晚，但我就是知道她現在一定在苦笑，因為隔著月色渡過來無奈太讓人揪心。

易行開口問：“你到底是誰？真正的軒轅旭去了哪裏？既然龜陽功是前些時候丟的，那之前軒轅旭這個人定是存在的。偌大一個青玄門，堂堂少主不會是子虛烏有捏造出來的吧？”

軒轅玖聽到這話先是收了笑容，接著卻又笑得更加開心，仿佛確實想到了什麽溫暖開心的事情一樣，認真地說：“我就是軒轅玖啊，軒轅旭的雙生妹妹軒轅玖。至於我哥，當然是死了，被我殺死了……”

她真的是軒轅玖，並且真的出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這樣的事情想不想得到是一回事，得到驗證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概是我們臉上詫異的神色太過明顯，軒轅玖有些激動：“你們知道我哥哥是個怎樣的人麽？翩翩君子？只不過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畜生罷了。兒子看上了老子的妾室，這樣罷了，可他竟然籌謀多時，弄死了老爹，然後和老爹的妾室雙宿雙飛！我娘是什麽樣的人物，怎麽可能允許這樣的兒子敗壞青玄門的名聲，於是要請出家法，清理門戶。可是軒轅旭竟然對娘親下手，那可是我們的親娘啊，他都下得了手。爹娘都去了，我的處境又能好到哪裏去呢？人人都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可這個殺父弒母的仇人是親哥哥，是不是有點好笑？”她笑吟吟地看著我們，好像真的在等什麽回答一樣。

可我們站在她對面，卻實在不知道該回應些什麽，才是符合眼前情形的 。

她也不介意，繼續說：“殺了他之後，我本想對外宣稱青玄門掌門病故。可奈何當時內憂外患危機重重，我又實在不忍心看爹娘辛苦經營的青玄門毀於一旦，只好搶來龜陽功來修煉。但每天頂著他的影子去避人耳目，晚上又以他的身份入睡，實在惡心，自己都要折磨瘋了。後來，局勢安穩下來，我真的很想早一天擺脫軒轅旭的影子，又恰巧聽說了離合草的事情。”

我這會忽然有底氣了，問她：“那你當初為什麽不去木隱谷直接求藥，而非要折騰出這麽一大攤子事情來？”

軒轅玖的目光往一旁移去，聲音格外柔軟悠長，說：“其實，我當初帶人去木隱谷本來是個試探，只是沒有想到在那裏會遇見你，木安宜宜公子。是啊，遇到你，我就不想去求藥了，怕一個不小心，被人看出什麽；同時，我更加想恢覆到軒轅玖的身份。怎麽說呢，因為你，我對一切都變得更加小心翼翼，同時也更加急切。可諷刺的是，你竟然心有所屬，對方還是……”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怔怔地看著木安宜。

可依著我對自家二師兄的了解，只要不是他在意的人，縱使你有千般好萬般好，他都不會往心上擱一擱。果然，這丫沈默了半天，也只是淺淺說個“謝謝”罷了。若換位想一想，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因為喜歡自己，而傷了自己在意的人，我是沒有辦法被這樣“沈痛”的喜歡打動的。

失無所失，軒轅玖看著我們：“如今的下場也是我罪有應得，即使壞事做盡，我也沒有殺了你們誰，所以，今日你們要殺我麽？如果不殺，就放我離去。”

看她這個樣子，武功也沒了，精神也崩潰了，何況還沒拿到護心脈的藥，我直接開口問她：“放你？你又能去哪裏呢？”

“我啊……自然有我該去之處。”

於是，軒轅玖就這樣身著一身白衣，頂著月光，消失在朦朧夜色裏，帶著累累傷痕。如她所說，她有她的去處……

天剛蒙蒙亮，我們就離開了青玄門。離別是把雙刃劍，好消息是江禦恒這個有錢的騷包男終於要會自己的鏡湖山莊了，另一個則是易行說有事要辦，也匆匆離開，剩下的人一起回木隱谷。

大概是回程倒是很輕松閑適，大家也樂得游山玩水，除了木安宜千裏走單騎，飛奔而去。

木時安大概是看我們心情沈重，又擔心到我那還差一絲才能痊愈的傷勢，便存心放慢行程，想讓大家游山玩水一番。於是，當天下午，木安宜就千裏走單騎，飛奔而去。

大概確實是受傷勢的影響，我也沒有大多的興致，一路走馬觀花，就回到了木隱谷。

剛入谷，木則修就帶著木幹木支就滿臉喜悅地迎上來，幫忙牽馬趕車，不忘八卦：“你們終於回來了，師父師娘都念了好幾天了，巴拉巴拉巴拉……”

我回頭，看到日薄西山，果然最美不過夕陽紅啊！

見過師父師娘和各位師兄後，我才帶著雨晴殺回九木軒，不想木月已經等在那裏了。可這丫行了個禮，就開始盯著俺帶回來的漂亮妹紙，使勁瞅，太讓俺自尊了。

不過一路舟車勞頓，我泡了個澡就滾上床，並且睡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以至於錯過了不少好戲，比如說，丈母娘對女婿很滿意，於是林妹妹住進了木安居；又比如說，四師兄木清則傷好了，卻仍然沒有從木宜別築裏搬出來；再比如說，木月對雨晴並無男女之情，他只是看到失散多年的妹妹，太過激動罷了，然後雨晴就變成了木晴……

最後比如說，易行沒有來木隱谷……

五天之後，我的傷大好了，傷疤也在變淺，易行沒有來……

十天之後，我活蹦亂跳，整天和木則修小同志混在一起，發展八卦事業，易行沒有來……

其實這次我一點都不擔心他，也沒想他，只是很好奇他在哪裏，在做什麽罷了……

回到谷裏的第十九天，我很無聊，師父師娘旅游去了，大師兄和林妹妹談情去了，二師兄和四師兄攪基去了，木則修被木宜清拉去做苦力去了，木晴陪著哥哥采購去了，木幹木支陪木晴去了，我在谷裏逛來逛去，找不到樂子。

在吊床上躺了半天，愈發沒有精神，便到處轉著去把落單的木星給揪了出來，問他知不知道附近有個帶著瀑布的懸崖。木星是個很有耐心的孩子，因為他把去瀑布的路線重覆講解了七遍，最後，還是畫了張簡易地圖交出來。

我帶了個水袋，揣上地圖，就出門了。

木星不光有耐心，還有才，地圖畫得很好。於是，我經過一個時辰的跋山涉水後，就站在了瀑布下面，甚至還看到了當初吊著我的那截樹樁子。只是當初的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會經歷接下來的這麽許多……

“老仰著頭，脖子不酸麽？”

循聲回頭，我看到易行一身碧色立在那裏，背著西天的晚霞，熱烈又沈靜。

他輕輕擡腳，踏過碎小圓潤的石子，走到跟前，問：“想什麽呢？”

“想著當初若不不是被大師兄救下，現在恐怕早已……”

他不待我說完，就接著問：“所以呢？”

我眨眼：“所以考慮要不要將自己以身相許給大師兄……”

“他有朗朗了。”

“我可以去做丫鬟啊，以報救命之恩。”

易行輕輕一躍，就站在了那截樹樁上，身材頎長，袍角翻展，聲音裏帶著四分玩笑六分期待，問：“姑娘，救了你，你真會以身相許？”

這……這……當初那人竟是這貨，我頓時無語，轉身就走。

易行輕飄飄地落在跟前，攔住了去路，笑得不懷好意：“那天真正把你從上面救下來，抱到木隱谷谷口的人是我。”

我挑著左邊的眉毛，抿著嘴，等他的下文。

“我當時只是想知道，如果設個套讓你被木時安所救，然後對他以身相許，那會怎麽樣……”

這樣的動機，多少讓人有點生氣，我咬著牙笑問：“那你現在知道了沒，會怎麽樣？”

易行側臉去看西邊的晚霞，低聲說：“他怎麽樣，我不知道，可我一定會後悔。”

說完又扭過頭來看我，笑道：“因為家裏會少個丫鬟啊！”

竟然期待能從他嘴裏吐出象牙來，俺果然開始健忘了麽？我一拳揮過去：“姓易的，都說不會去你家做丫鬟了！”

他慢悠悠地擡手握住拳頭，然後順勢往自己懷裏一帶，說：“那就來我家幫忙管丫鬟好了……”

“我才……唔……唔……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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