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了，頭更痛了。往事稀稀疏疏地浮現出來，很淩亂，就像電影快播，幾秒鐘時間就把長長的一段故事放完了，然後又忘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得了健忘癥，還或者說是其他什麽。以前，我只是記不起過去的事情，現在，我經常忘了前一天的事情。有時候無意間又會想起來，認真思索的時候又想不起來甚至頭痛。

又是兩個月，恍恍惚惚中度過。風清一家人又出去旅游了，三四歲的涵涵已經跟著風清一家走遍了大半個歐洲和美洲，亞洲是已經逛遍了的。

和他們的生活截然相反的是，我一連之前兩個月，整整在這座空擋的別墅呆了四個月了。前兩個月還一星期出去采購一次，後來就一步都不出去了。現在的技術真是方便啊，隨便想要什麽輕輕點擊幾下就可以了。我也沒有什麽購物的欲望，僅僅是買些生活必需品罷了。

但是漸漸地我開始變得嗜睡，容易餓，之前恍惚的癥狀有一只跟隨著我。我覺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場不連續的夢境一樣。上次的一些精神性藥物已經吃完了，一聲打電話來詢問過情況。我和她描述了一下現在的狀況，她建議我有時間盡快去醫院在檢查一下。

“我不想出門。您看我這些癥狀，直接開些要給我吧。”

“這不行。您要對自己的身體負責，有時間過來一趟吧。”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但是不論身體還是心裏，我都覺得他像二十多歲剛畢業的小姑娘。

我不想出門但也不好意思拒絕她的善意，“好吧。那我明天上午過去吧。”

“Good！到了給我個電話。”

“好的。”

掛了電話，我去廚房找了些東西吃，才十點多久開始餓了。一上午我已經吃了一包蘇打餅幹，幾個蛋黃派，一個柚子。我很懷疑是不是得了暴食癥了。以前這些相當於我一天的量了。凡哥哥不會回來了。當我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並且說服自己之後，我不在那麽傻傻地每晚準備晚餐了。但是習慣真的是個可怕的東西，我還是會很自然地等到那個點再睡，不然淌著也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然後打車去了醫院。陽光很好，晃得我有些睜不開眼睛。四個月都沒怎麽出門了，突然出去了感覺自己早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認了。也許是我拋棄了世界，也許是世界拋棄了我。看著眼前匆匆劃過的房子，街道，樹木，一切都是那麽陌生。甚至於來來往往的人群，我都奇怪人為什麽衛視這個模樣的。我想如果不是人這個觀念太深入人心，根深蒂固了，我都會想不起在街上路上密密麻麻的小黑點有一個稱呼叫做人。

“白小姐，根據你的這些癥狀，我懷疑你是懷孕了。你去婦產科做個檢查吧。”

什麽？怎麽會呢？什麽房事都沒有，一個人在半夢半醒之間生活了幾個月，哪來的孩子呢？這不是個笑話嗎？

“不可能，我······”

不對，凡哥哥回來過一次，那一次——真的那麽湊巧嗎？可是，怎麽會懷孕了呢？一定不可能的。那一次，多麽不愉快的回憶啊。

礙於醫生的囑咐，我還是去了婦科檢查。我需要給自己一顆定心丸。這種時候，我其實並不怎麽想有一個孩子。當時，凡哥哥接受不了我的第一個孩子，那麽接下來第二個第三個難道就能接受嗎？呵呵，當然也是我想多了，怎麽可能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呢？

雖然我不相信會那麽湊巧，但是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

“白小姐，恭喜您懷孕了。這是檢查通知單。”

呵呵，我的第一想法居然是醫生的專業判斷真是不容懷疑。真的懷孕了？懷孕了！拿著那張小小的懷孕單子，看著一個個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眉飛色舞的年輕夫婦。來這裏的大都是檢查懷孕與否的，一般來了都是有預感了的，所以大部分人都只是來證實的。有一堆年輕的夫婦甚至在辦公室外相擁接吻。

可是，印象中我好像也是和他們一樣的年齡，我才不過二十七八，為什麽感覺自己老的想七八十歲了。這個孩子，我該怎麽辦？

“怎麽樣？懷孕了吧？來，坐下，開心點。”醫生柔聲細語的說著，有如三月春風吹過。

我點了點頭，很沈重。因為我真的不知道現在怎麽樣的想法對我這樣一個女人來說是合適的。我已經不會產生什麽自發地想法了，一想就頭痛。

“我不知道怎麽辦？我也搞不清楚我是期待他的來臨或者討厭。”

“你試著放松自己的心態，多出去走走。你應該很久沒怎麽出去過了吧。這樣對你或者你的寶寶都不好。看看外面的世界那麽遼闊，你的心境也會變得遼闊的。”

“可是我不想出去，外面很煩很吵，我討厭這樣亂糟糟的生活。”

“你有一雙美麗的眼睛，你換一種角度看待這個世界，你可以發現美的風景。你不覺得大街上這樣的熙熙攘攘才是一種生活的氣息嗎？別把自己困死在你自己的內心陰暗世界裏，曬曬太陽，溫暖就來了。”

和醫生聊了很久很久，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健談的人，尤其是和一個心理醫生，總感覺怪怪的。但是也許真的是把自己封閉太久了吧，所以碰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就那麽自然而然的說出了心裏的想法。

雖然沒能改變什麽實質性的問題，但是出來以後我感覺心裏輕松多了，呼吸也順暢多了。站在街頭十字路口，我還是茫然不知歸處。回家嗎？繼續我無休無止的死水般的生活嗎？不回家嗎？可是我能去那裏？

去看看爸爸媽媽吧，已經很久沒有去看他們了。他們打了好幾個電話要我回去也被我找理由推拒了，趁今天去看看他們。

回了爸爸媽媽家裏，我特地在商店櫥窗上觀察了一下自己，試著讓自己微笑，看起來不那麽糟糕。微笑是件多麽奢侈的事情啊。長久不笑，臉部肌肉都有些僵硬了。笑了好幾次，都感覺不適應。大概我的微笑也就是這樣沒有朝氣的吧。於是隨手畫了一個淡妝，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好一些，不讓爸媽看出什麽端倪。

“媽，我回來了。”

“清墨？回來也不通知媽一聲，媽好準備準備。”媽媽很興奮，我去的時候她正在插花。“老程，清末回來了。”

於是爸爸也從書房出來了。

“爸。”

“清墨，呀，今天怎麽回來了？”

“瞧你說的，女兒回娘家還有理由呀。”不等我借口，媽媽就開始抱怨起爸爸話裏的語病來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爸，我知道。您在練書法嗎？”

看爸爸帶著老花眼鏡，手指上有一點小小的墨汁，爸爸應該是在練毛筆字了。爸爸年輕的時候專門參加過書法班，基礎很紮實，現在退休後就開始把之前放棄掉的一些愛好都充實起來了。

“是呀。人老了，沒什麽事可幹了，練練字消磨消磨時間。”

“爸，你教我吧。我也想學學。”

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我不老，但是的確我的生活或許已經步入了暮年，那麽我也學學這些文藝的東西，消磨消磨時間。聽說練字能讓人心境平和。

“好啊。走，先去看看我今天寫的。”

爸爸聽到我要學很高興，二話不說就轉移陣地去書房了，說幹就幹，媽媽在後面看著我們父女兩無奈的搖頭。

“媽，那我先去了。”

“嗯，去吧。我去買些菜回來，中午燉你最喜歡的小雞燉蘑菇。”

爸爸的字其實已經達到很高的境界了。雖然我並不怎麽懂書法，更談不上評論什麽的。但好東西就是會讓人眼前一亮，無需太多的知識。這就是好東西的魅力吧。

“爸，您都練到這種水平了，我可是還在最基礎的水平，您要花大力氣教我這個笨學生了。”這是實話，毛筆字我雖然練過，但是我一直很懶，總是學個半吊子。工工整整的字是能寫出來，但是沒什麽靈氣，很死板。

以前學什麽我都學到了這樣一種半吊子水平，凡哥哥總說揉弄著我的頭發說我懶，但從來不逼著我學這學那的，所以我也就沒把哪一樣技藝真正學好的。

凡哥哥——

算了，先把這些煩心的事放在一邊吧。

我寫了幾個字給爸爸看，很奇怪那麽久沒寫了但是寫出來的字比我以前寫要好多了，也說不上哪裏進步了，但整體看起來沒那麽規規整整得了。

“還行。清墨，你有基礎，只要好好練練，不會比爸爸差的。”

“謝謝爸爸。”

爸爸讓我帶回去了一些可以臨摹的帖子，讓我每天照著上面的字臨摹。他說我的字缺乏一些用筆上的剛醒和柔性，一筆從頭至尾沒什麽情種變化，所以看起來不那麽生動。

吃完中飯我就回去了。本來想多陪陪爸媽的，但是心裏一直有事情放不下來，挺難受的。我怕被爸媽看出什麽來，就隨便找了個理由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