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期間，凡哥哥每時每刻都陪著我，風清和程阿姨也天天來看望我，程阿姨更是每天變著花樣煲各種湯給我喝。何煜哲後來一次也沒出現，只收到過一條短信，說我身體好些了再來看我。

出院的那天，我堅持回了一趟家，我和何煜哲曾經的家。去凡哥哥那裏之前，我想把這些事情都了斷了，也避免別人的閑話。“我在家，你有空回來一下。”我發了這條短信給何煜哲。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曾經何煜哲那樣興奮地帶我來這裏，欣賞他精心布置的小窩。兩個月沒回來住了，窗臺上已經起了灰塵，幾盆花花草草也枯萎衰敗了。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只帶走我曾經帶來的那些，這裏的很多東西都是何煜哲買回來送我的，就讓它們留在這裏吧。

“收拾好了？”何煜哲出現在了我身後，我正對著那串斷了的珍珠項鏈發楞。

“嗯，好了。”我的嗓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坐下吧。”

“你也坐。”我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應該是最後一次在這裏這樣說話了。

“清墨，恨我嗎？”

“知道的時候恨，現在不恨了。煜哲，是我一直以來愧對你。”

“你一直連名帶姓的叫我，現在終於聽到你一生‘煜哲’了，你知道嗎，這和當時你終於肯叫我‘老公’了一樣讓我開心。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自己栽在你手裏了。那時候，你安安靜靜的，不像其他大學女孩子喜歡熱鬧，每次什麽活動之類的你都躲在最邊上的角落裏。可是，我就是每次都能從人群裏看到你，你的眼睛特別亮，特別純，你的眼睛裏讓我感受到親和。但幾次接觸下來，我也知道你是個有故事的女孩，我差不多能猜到你的故事。那年寒假回來的時候，你家裏出了些事情，我去偷偷調查過你，所以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叫‘淩之凡’的男人住在你心裏。也許你會覺得我心機深成了吧，那麽早就知道的事卻當做不知道，這麽多年只字未提。當年，我自信著我能趁他不在其間追到你，但我也害怕他突然回來。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讓你答應了做我女朋友，甚至畢業後答應了嫁給我。我顧不得那麽多了，我只想在你身上貼上我的標簽，這樣即使他回來你還是我的。清墨，那時候，你對我有過愛嗎？哪怕只是瞬間的感覺。”

我搖了搖頭，雖然殘忍，但真實，我不想再有什麽猜忌誤會了，什麽話都說清楚。

“呵呵，果然。”何煜哲自嘲地笑了笑，“我是知道的，感覺得到。可是我還是愛你，我以為只要我努力，總有一天你會忘了過去愛上我的。即使不愛，也能忘了那個人。我願意一輩子愛著你，寵著你，哪怕到最後你都不愛我，只要你不離開我。可是，他回來了，看到你們的眼神我開始妒忌了，瘋狂的妒忌。我再也說服不了自己允許你不愛我，你明明是我老婆，為什麽心裏眼裏都是他。你們分別了六年了，我們相處卻三年了，你還是沒有愛上我，甚至忘了他。我害怕，怕你有一天離開我，你們沒見一次面，我的害怕就加深一層。那段時間，我特別煩躁，老是對著秘書發火，回家前還要把情緒調整好，我始終想在你面前展現最好的一面。可惜，事與願違，現在讓你看到了我的骯臟齷蹉。”何煜哲低下頭，手抱著頭痛打著自己。

“你別這樣，別這樣，別自責了，我不恨你，真的。”我拉下他的手。何煜哲平息了一下情緒，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我倒是希望你恨著我，至少在你心裏有個痕跡。不愛不恨，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幾乎從來沒在我面前發過脾氣，除了那一次吵架。多少次我無理取鬧，故意拉著你做一些你不情願做的事情，想激起你的脾氣。可是你都忍著，跟著我做這做那，我當時是生氣的。但看著你和我一起出去，我又覺得幸福，舍不得生氣。我一直都處在這樣的矛盾中。後來格美樓盤倒塌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試試你的心，可是看著你一次次的下跪我終於還是不忍心了。所以我把這些羨慕嫉妒恨都轉嫁到了淩之凡身上。如果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識，我真的想和他交個朋友，他是個夠格的爺們。他的手段非常淩厲，辦事效率極高，我很少佩服什麽人，他是其中一個。這也更加激起了我和他挑戰的欲望，我想打敗他，證明我比他強。也許這能說服我自己繼續保持信心愛你，寵你。呵呵，最終我輸了。輸了公司，輸了你，甚至把我把爸也賠了進去。”何煜哲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一直望著前方，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麽。整個人看起來有點頹廢。

“對不起，公公的事真的對不起，都是我引起的。”

“所以你選擇了自殺？我這幾天一直沒想通你為什麽會自殺，原來是這樣。你雖然表面脆弱，但心裏一直藏著一股勁，不會那麽容易輕生的。我知道，你不愛我，所以我做的這些事情對你打擊沒有那麽大，原來是這個理由。那天收到你那樣一條短信，我嚇得魂都沒了，我預想過所有的可能，就是沒想到你會輕生。我急得到處找你，可是那時候偏偏淩之凡開始了全面的反擊，爸爸入獄。找你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一點都不了解你，我不知道去哪裏找你，一個地方都想不出來。後來，打電話給風清，我才知道你被淩之凡救了。那時候，我也真正認識到你們之間沒有任何縫隙容外人插足了。即使尋短見，也是你們兩的事，我插不了手。你去那裏之前已經預測到事情的結果了吧？”何煜哲還是看著那個方向，眼神有些渙散，似乎沒再看什麽。

“是。如你所說，沒有我，你和凡哥哥也許就是商場上的朋友，何至於此。知道了整個故事，我不想只是故事之外的人了，在結局的時候插播上我。故事外的人更斷腸。”

“不是你的原因，你別這樣想。我不後悔愛上你。也許你會說我不思悔改，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如果重新來一次，我仍然會選擇這條路，也許換個方式走，否則我一輩子都將在忙著說服自己當中度過。輸了一次，我知道以後該怎麽贏了，不吃虧。只是對不起我爸，對不起我媽。愛是祝福，不是占有，這種愛恐怕永遠不適合我。這次我只是輸了，不得不祝福，如果有機會我還會回來贏回你的。”

“你——”

“呵呵，怎麽，怕了？”何煜哲終於把頭轉過來對著我，臉上帶了絲笑意，神色似乎也沒了剛剛的頹廢“機會恐怕是在下輩子了，我要占有的是你的心，我知道這輩子是沒機會了，所以這輩子我祝福你，但願下輩子我先他一步遇到你。這是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沒能力給你什麽了，字我已經簽了，你看看吧。”

“煜哲你——我欠你的夠多了，要給也該是我給你，你不需要再給我什麽了，否則越欠越多我怎麽還得清。”我拿過離婚協議書，看了幾眼，簽了字。當最後一橫落下的時候，我的心終於放下了，我想何煜哲也放下了，我們相視一笑，從未有過的默契。

“呵呵，現在是要靠你資助了。我可是會把之前的情啊錢啊的都算清楚登記在帳向你討要回來的，小心準備著，別逼得我追債。”

“好，隨時恭候大駕。”我們終於在最後的時刻互相寬恕了對方，開起了玩笑。

“清墨，這是格美45,的股份轉讓書，物歸原主吧。”何煜哲又拿出一份文件給我，這次我拒絕了沒有接過來。

“你惹的禍你自己解決，別扔給我。格美上次的事件都還沒最後結尾，我相信你能處理好的，我可不想再人火上身了。”

“那這樣吧，等這些事徹底處理了我在還給你好了。”

“我開玩笑你還當真呢。”我呵呵的笑了笑，“你知道，我從來不喜歡處理公司的這些事情。當初你說要幫我的時候，我正好樂得輕松自在。如今也一樣，既然轉到你手裏了就是你的了，沒什麽原主了。公司是爸爸留下來的，我不希望爸爸的心血在我手裏毀了，現在有你繼承，我相信格美會越來越好的。格美有你管理，爸爸也會同意的，你就別還給我了。最後賣份人情給我，放過我吧，別把這麽大個牢籠還給我呀。”

“你呀——”何煜哲收回手，同意了我的請求。“我送你出去吧。”

室外的陽光正好，撒在身上，暖洋洋的，塵落定，心飛揚。

“清墨，要幸福。”

“你也是。”

轉身，一東一西，我們走向了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心卻前所未有的靠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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