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後來每每想起,我都悔恨難當,爸爸當時那麽想好好過完他人生中最後一個除夕,我偏偏沒讓他如願,甚至讓它變成了最糟糕的。

“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其實我內心已經相信了。

“哎······起來吧,和我去書房。”爸爸嘆了口氣,向書房走去。

“把門關上。”

爸爸從書桌裏拿出一個文件袋,坐在書桌旁邊的藤椅上。爸爸的書房很簡樸,沒什麽奢侈的裝飾品,只有一些爺爺留下來的瓷器裝飾著,另外都是一些書和文件。但我一直很喜歡這個書房,充滿了古韻,特別容易讓我煩躁的心寧靜下來。

“坐下吧。”爸爸指了指旁邊的藤椅,“這個是公司的股權轉移書,我名下格美地產45,的股份都已經轉到你名下了。另外的事這幢小樓和南大街那幢別墅的房產證,還有銀行1億的現金存款。”爸爸把那個牛皮文件袋遞了過來。我不明白爸爸說這個做什麽,怎麽把所有資產都轉到我名下了呢。我沒有接過文件袋,也暫時不想知道爸爸為什麽這麽做。現在只有一個問題苦苦糾纏著我。

“爸爸,我只想知道鋼槽的電話是不是真的?”

“墨墨,把這個收管好。讓爸爸安心好嗎,拿著!”爸爸把文件袋塞到了我手中。

“是—不—是—真—的?”我站了起來,朝他吼了出來,甩掉了手中的東西。爸爸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默默地撿起那個文件袋,說:“我把這個先放在保險箱裏,密碼你知道的。”

把文件袋放好,爸爸才走到我面前,看著我,點了點頭,“是”。我一步步地向後退著,“你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我恨你,恨你!”那一個“是”字撚碎了我所有的希望,我該怎麽辦?為什麽會是這樣的?小時候經常給我做各種餅的淩叔叔竟然竟然······凡哥哥,我要怎麽面對他?他知道了嗎?會不會不要我了?

“啊——”我沖出了書房,往外跑去。我聽到爸爸在後面喊我,李嫂在後面叫我,可是我什麽都不想聽,腦子亂極了。跑了很長一段路,終於聽不見什麽喊聲了的時候,我才停了下來,原來已經跑到市中心了。除夕的夜晚,街道上沒什麽人,大紅的燈籠和七色的霓彩燈掛了一路。一邊走一邊哭,失去了方向,我不知道該往哪邊走,哪裏能讓我暖一下手。我真的很冷,身體冷,心更冷。

我一直為我的爸爸感到驕傲。生下來,媽媽就去世了,是爸爸又當爹又當娘地把我寵大的。爸爸雖然很富有,但從來不會在外面亂來,這點我從來不用擔心。小時候,差不多家庭的小朋友總是會哭訴爸爸娶了新阿姨怎麽樣了,爸爸只給我錢從來不抱我等等。但是,我的爸爸,經常抱著我,有時候在他辦公室,有時候在回家的路上,只要我經過的地方,都有爸爸抱著我走過的情景。

實在走不動了,我縮著身子坐在馬路邊上的椅子上。一會兒想到爸爸,一會兒想到凡哥哥,頭很痛很痛。我想,凡哥哥一定還不知道了的,不然怎麽會讓我嫁給他呢?我不知道淩阿姨是怎麽想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凡哥哥,也許是怕他難過吧。可是,凡哥哥,我要怎麽面對你?越想越難受,手狠狠地扒著頭發,冷冽的寒風掛在臉上,似乎能把臉頰刺破似的。

那一晚,後來,我一直一直只想著凡哥哥,慢慢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李嫂坐在我床邊。看到我醒過來,笑容在她臉上閃現了一下,很快消失了。“小姐,起來吃點東西吧,你睡啦兩天了。”我搖了搖頭,想問我怎麽回來了,可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我努力了幾次,每次都失敗了。我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拼命地想說話,張開嘴,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小姐,你怎麽了。”我用手指了指我的嗓子,李嫂還是沒能理解。

“小姐,是哪裏不舒服嗎?告訴李嫂。要不——李嫂帶你去醫院吧。”李嫂有些慌亂。我皺了皺眉,李嫂怎麽沒去叫爸爸呢,以前碰到什麽狀況,李嫂都會第一反應去告訴爸爸的。不過,我現在不想見到他,所以就沒多想。在李嫂和司機寧叔叔的陪同下去了醫院,做了各種檢查。最後的結論是:我啞了,建議去找心理醫生。

李嫂震驚了,一路上都喃喃著,“這可怎麽辦,怎麽辦?”也許是經歷除夕那一刻,知道了那麽讓我崩潰的事情,這時候我反而冷靜了下來。啞了,那是不是我可以不告訴凡哥哥淩叔叔的死因了,是不是我還可以等待著凡哥哥。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我需要想想以後,我需要一個人的空間。中飯是李嫂送上來的,我用筷子絞著飯粒,吃不下去。李嫂說,風清來了。

“清墨,怎麽回事,怎麽搞成這樣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風清直奔主題,什麽寒暄的話都沒有。她是關心我,那麽擔憂的表情,可是我說不出話來。我抱著她只是哭,一直哭,她輕輕拍打著我的背,讓我盡情宣洩著。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睡著了,感覺有人輕柔的擦拭著我的臉。

我是被夢驚醒的,我夢到凡哥哥不要我了,我追著他,但他突然就不見了。“沒事,別怕,清墨。”這時候的風清,真像我想象中媽媽的感覺。

“清墨,李嫂把事情都告訴我了。別哭了好嗎?白叔叔——”我一點都不想提到爸爸,嘴巴一張一合地想告訴風清別說了。“清墨,讓我說下去,我不想讓你後悔。”風清有些欲言又止,“清墨,你聽好了,白叔叔已經走了。”

“轟”地一生,又一顆手榴彈在我腦子裏炸開,炸得血肉模糊。我忘記了反應,“清墨,清墨。”風清搖動著我的身體,叫喚著我。走了,走了,去哪裏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騙我的,都是騙

我的!對了,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這樣的。我拉著被子,躺進去,我一定是在做夢。

“清墨,還有我,我陪著你一起好嗎?”風清想把我的被子拉開,“清墨,哭出來吧,別憋著。我知道你難受。”不管風清說什麽,我就是拉著我被子,仿佛這是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我拉著他,我就可以告訴自己我只是在做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