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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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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雲一面驚異心正知道柳家的事,一面將事情細細說來。

心正聽完後,問道:“那個隔間果真推不動了?”

群蘭忙答道:“確實從被人從背面堵死了。”

心正沈吟了片刻道:“想是你們發現了隔間的秘密,鳳娘才捅出兩位少爺的私情的。如此一來,不僅打草驚蛇還斷了她再害你的路徑。”

秋芫喜道:“對夫人來說,這豈不正好。”

心正搖頭道:“只不過避開了一時的危險罷了,毒蛇總會再找其他法子繼續害夫人。”

那邊鳳娘自然是事無巨細盯著主廂的變化情況。見有僧人進去,便叫柳桔去打聽。

柳桔回來後稟告道:“我站在暗處,聽到夫人黑老爺說,法事做了幾天,確實覺得身上爽利多了。既是靈驗,便央了法事近身講經驅邪。”

鳳娘追問道:“她請僧人講經驅邪,怎麽自己不去請,偏叫那個秋芫去請。該不會是南院又有什麽動靜?”

柳桔道:“僧人畢竟是男子,夫人也不認識,不好直接開口。據說就是讓雋修少爺出的面,這才請了來的。”

鳳娘便不再疑心。

第二天主廂突然傳出夫人身子不好,不能再去祠堂。

鳳娘趕緊過來,柳桔跟在她身後,假惺惺地說:“鳳娘擔心夫人,過來問問需不需要請大夫去?”

群蘭掉著個臉沒好氣地說:“不用你們假好心,夫人就是幾日勞累,昨夜裏不小心著了點風寒罷了,喝些熱熱的姜湯就好。你們還是快去祠堂待著吧。”

跪在祠堂裏的時候,鳳娘還一直想著怎麽回去下手。就聽到身後柳蘋和秋芫在說悄悄話。

秋芫低聲問:“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夫人著涼了在院裏休息嘛?你不回去伺候?”

柳蘋道:“夫人好強,說我們都不來,做了法事也庇佑不到東院,這樣對不起老爺。所以只留了一個群蘭在跟前伺候著,其他人都來了。”

鳳娘不大相信,怕有詐。但又不願放過這麽個機會,於是故意當著那兩人面給柳桃交代道:“你回去到角櫃裏,把那雙兔皮手筒給我拿回來。”

柳桃焉能不知她的意思,點頭去了。

群蘭從窗戶看到柳桃進院以後,慢慢的走著聽屋裏的動靜,就給春雲打了個手勢。

春雲點頭躺到床上,大聲吩咐道:“喝完姜湯不算,還要喝安胎藥,你不讓我吃些蜜餞,我都要吐出來了。”

群蘭說道:“蜜餞在小屋的櫃子裏,被好多東西壓著不好拿。”

春雲道:“你去拿,我等著。要是藥涼了,回頭就告訴老爺是你服侍不周。”

群蘭笑道:“我服侍不周,怕是沒人信呢。你既要吃,我去那就是了。”

柳桃把主仆倆的話聽得分明,片刻後就見群蘭出來了,理也不理她,直接走到小書房旁邊的小屋前,推門進去了。然後就是不停翻騰的聲音傳出來。

柳桃的心砰砰跳,趕緊拐進側院,從屋裏取了手筒跑回了祠堂。

鳳娘聽說院裏確實只有一個人服侍夫人,於是暗暗尋思起來。

柳蘋柳杏和秋芫一連等了兩天,眼見法事就要結束了,暗暗著急起來。

晚上回到屋裏,柳杏悄悄說道:“心正師傅說,不管法事結不結束,鳳娘遲早還是會動手。此事難就難在必須要老爺親眼目睹。所以心正師傅想了個法子……”

晚飯時,春雲道:“老爺,明天做完法事,我想回趟娘家。我娘他們早就惦記得很,如今胎氣穩固,正好回去。”

柳員外感到很意外,道:“還有兩個月就是年關,到時候有為夫陪著你一同回去,豈不是更好?”

春雲道:“我就是想家得很,與其每夜憂思想念,不如老爺成全了我吧。”

柳桔柳桃作為耳報神,趕緊把消息告知鳳娘。

鳳娘聽到這個消息,問:“你們親耳聽到的?”

柳桔道:“伺候的人那麽多,我們要站近點,誰註意得到。”

鳳娘一時暗暗咬牙道:“她要是脫個十天半個月的回來,那胎就徹底穩固了。”

法事最後一天,柳員外聽從春雲的建議,親自給所有在柳家的僧眾一人贈送一套禦寒的僧服。

初時春雲也慎重出場,站在一旁觀看。送了五十幾套以後,她便撐不住了,上前給柳員外打招呼。

“老爺,我這腰有些累著了,想先回去。正好看看怎麽收拾東西,免得晚上丫鬟們手忙腳亂。”

“噢,好好。那你多帶兩個人回去。”

“不必,就群蘭一個就好。都最後這一會兒了,也不著急。”

心正和柳雋修都暗暗觀察著鳳娘的反應。果然見她先是心神不寧,接著下定決心,也悄悄離開贈衣的現場。

鳳娘走的有些著急。進了院子沒碰到春雲和群蘭兩個,便做賊似的閃進側院,輕輕拍著心口噓了口氣。

進了屋,從屜子裏拿出盒子揣到往袖子裏,然後走到床尾,將那處的墻板輕輕一推就側身進去了。

春雲躺在床上,說道:“辛苦老爺了,日日都去祠堂,還親自給僧人們贈衣,這功德可沒幾個比得了。”

群蘭嬉笑道:“老爺還不是在乎夫人肚子裏的這塊肉,自然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春雲道:“你這嘴越發巧了,改明回家了我娘還不得賞你。”

“那可好極了。夫人是先喝藥還是先喝姜湯?”

“你一起端來吧,省的跑趟。”

“好咧。”群蘭應聲出去。

隔板後面鳳娘聽著主仆的對話,打開手心看著盒子,暗道:“燕春雲,別怪我,誰讓你事事得意呢。”

突然外面再次響起群蘭的聲音:“夫人,安胎藥來了。”

然後是春雲在問:“蜜餞還有嗎?你昨兒拿出來的不好吃,給我換那個黃桃蜜餞吧。”

群蘭嘟囔道:“夫人不早說,又害我去那個冷人的小屋子找半天。”

春雲道:“你快去,我正好放下簾子換個裏衣。”

不一會兒,外面又安靜了。鳳娘心跳的厲害。她深呼吸了幾下,然後一鼓作氣,推開隔板走進去。

這裏是主廂內室後面的隔間,當時許氏正是在此供了一尊小佛像。掀開隔間簾子出去,右手邊就是大床,左手邊是內外間的鏤花隔板墻。

此時放下簾子的床內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響,想必就是春雲在換衣服了。

鳳娘輕手輕腳地走到外間,看到桌上放著一碗蒸汽裊裊的黑色藥汁。她走到桌邊,慢慢用雙手打開盒子,然後彎著腰舉到藥碗的上方。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並有意在地上摩擦著。

鳳娘一驚直起身來,冷笑道:“燕春雲,是你嗎?你盡管告訴老爺去吧,看看他會不會信你的話。”說罷,一副不肯服輸的轉過身去。

當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是柳員外時,她頓時驚得目瞪口呆,手裏緊緊攥住盒子。

這時,內室走出來幾人,赫然就是柳蘋柳杏秋芫,還有穿戴整齊的春雲。與此同時,外面也有人推門而進,正是出去取蜜餞的群蘭和六子。

鳳娘這時才明白,柳員外留在祠堂贈衣是假,春雲疲累是假,群蘭取蜜餞是假,自己是掉進眾人的圈套裏。

自知陰謀敗露,鳳娘倒很快就安靜下來,頃刻間恢覆成以往面無表情,只語難言的狀態。

“老爺。”

這一聲熟悉的稱呼,此時在柳員外聽來,只有世事變幻的蒼涼感。

“老爺一定覺得我鳳娘心狠手辣。但留在柳家這麽多年,我至少做對了一件事,那就是替夫人守護好雋修少爺。”

六子匆匆感到祠堂門口,看到大部分僧眾已經走了。心正和柳雋修在祠堂前迎風站著。

“少爺!雋修少爺!心正師傅!”

柳雋修待人走近,一把抓在肩頭,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抓住了嗎?”

六子連連點頭道:“多虧少爺和心正師傅籌謀。鳳娘從內室隔間出來給夫人安胎藥下藥的時候,被老爺當場抓到。”

柳雋修不放心又問:“老爺怎麽說?是不是終於信了,要報官抓她?”

六子黯然神傷道:“恐怕是不能報官抓人了。”

柳雋修氣得咬牙切齒,手上不由地捏緊,疼得六子捂肩哇哇大叫疼。

心正趕忙拿開柳雋修的利爪,問:“為何?”

六子齜牙咧嘴道:“鳳娘被抓現行時,手裏還拿著藥。認了罪以後,當場就把藥吃到嘴裏了。”

“人死了?”心正急切追問。

六子搖搖頭:“不知道,我只看到她倒在地上,嘴裏流出來好多血,然後我就被群蘭姐姐拽出來了,說不許我看。不過我剛過來的時候,看到有人喊著說出府請大夫去。”

柳雋修頓時無言,自知已是盡力。

心正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柳雋修突然想起什麽,拔腿就飛快地跑掉了。

心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六子自語道:“修少爺這一定是去西院的,可襄少爺不在那了呀。”

“你怎麽知道?”這事一個小廝都知道,那是怎麽瞞過柳雋修的呢。

“我是前兩天不小心聽到管家跟鳳娘說話,才知道的。府裏做法事出不得岔子,就沒敢告訴修少爺。”

柳雋修一路不停跑到西院,門一推就開了,可裏面空蕩蕩的早就沒人了。門窗關著,院子裏花都幹透了,幹枯的花瓣樹葉枝子散落一地,被風吹著在地上發出沙沙聲。以前小廝丫鬟們經常圍坐在一起的廊沿,此刻已布滿塵土,檐角都可以看到塵網。

“和襄!”

柳雋修嘗試著叫了一聲,聲音裏有自己都覺察不出來的哭腔。回應他的只有呼呼風聲,而他也已叫不出第二聲了。

兩個月的分離,似乎這一幕早在意料之中。父親是不會容忍和襄的存在的,府裏也不會任和襄留下來。只是他的和襄竟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離開,而他竟一直被瞞到現在。

“少爺!”身後傳來六子怯生生地呼喊,“心正師傅來了。”

心正邁進院子,看到的也是這樣一幅蕭條的場景。

柳雋修轉過臉來與他對視,喃喃道:“你看,我竟然沒照顧好他。那回在解陽山上,我還當著你的面說我不會放手,沒想到轉眼就把他弄丟了。”

心正道:“一切都是造化。”

“我不會就這麽算了!心正,我不是修行者,不會相信所謂的成事在天。”

“阿彌陀佛。”

“和襄會去哪?”

帶著這個疑問在無人攪擾的西院站了小半個時辰以後,柳雋修毅然到馬廄牽了馬就離開柳家,狂奔在幾個月不見的街市。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和襄來到柳家似乎並沒有跟什麽人往來過,雖然跟著自己認識了幾個人,可是以和襄的性子,他絕不會去找他們。柳家把他傷得這麽深,他也不會去那些會被自己找到的地方。

如果一定要想一個和襄會去的地方,或者會求助的人,那麽就只有――

赤陽峰!

子時剛過柳雋修策馬到達山下,從農戶那裏買了匕首長刀和火把,不顧眾人勸阻,毅然上山。

農戶得知他是要去越仙觀找人,趕緊說道:“公子不必去啦,那越仙觀一個月前就沒人了。越道長說是要帶著徒弟們出去游歷,還不知什麽時候才回來呢。這就是上去了也是白走一遭,何必非要冒險?”

柳雋修不信!

白天山路尚不好走,何況是夜裏。為了避免被野獸襲擊,柳雋修一路點著火把,騎馬走最大的山道。

越仙觀在清冷的月光下和呼呼作響的寒風中越發顯得雕敝、孤寂。

走近大門見已上鎖,柳雋修便翻墻而入。石板地面都是樹葉子,門窗也都是緊閉的。

繞到後院廂房,看到一個沒上鎖的門。進去以後看到一張長條方桌,右手邊是竈臺,顯然是廚房。

柳雋修失去耐性,隨便砸開一扇門,沖進去。這次是用以休憩的廂房無疑。打著火把轉了一圈,突然看到炕桌上有硯臺。

走近看到硯臺下壓著一疊紙,最上面那張寫著一首詩:

沈陰結愁憂,愁憂為誰興?

念與君相別,各在天一方。

良會未有期,中心摧且傷。

不聊憂餐食,慊慊常饑空。

端坐而無為,仿佛君容光。

道觀裏,相思詞。

出自誰手,不言而喻。

夜空傳來一個悲愴的長嘯聲,一個名字久久不息,卻被寒夜無情吞沒。

和襄!和襄!和襄!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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