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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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她是知道了些什麽。”

遠遠看到祠堂門口,手持一人高木杖的家丁左右排開。祠堂門口跪著一大片人,都是南院和西院在院裏伺候的丫鬟小廝婆子們。鳳娘如同神祗般昂首背立,身旁站著柳杏柳桃。祠堂裏傳出柳員外暴跳如雷的身影。

“……還敢威嚇賄賂,不許丫鬟和小廝往外說。幾次借府裏不註意的時候做出茍且之事,甚至連昨日去寺廟都當成偷歡的機會。”

春雲突然頭暈站不穩,晃了晃,被身邊的秋芫和群蘭趕緊扶住。

那邊柳杏發現來人了,立刻告知鳳娘。鳳娘轉過身,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後不急不緩朝著春雲等人走過來。身後柳杏和幾個婆子信步跟過來。那柳桃咬著嘴皮,畏畏縮縮留在原地。

“喲,夫人也來啦。夫人來了也是無濟於事的,鐵證如山,他們就是想賴也賴不掉。”

“什麽鐵證?”春雲怒視著對面的人。

鳳娘輕蔑地回頭看了堂內一眼,慢悠悠的說:“我說,此時就在他們倆身上,你信不信?”

“你胡說!鳳娘,兩位少爺清清白白,是誰允許你站在這裏滿口謊言,栽贓陷害他們的!”

“夫人還真是有定力,他們做下的醜事你也是清楚的,可你卻從來都不告訴老爺知道,居然還有臉指責我。”

春雲道:“你明知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肆意張揚,還鬧得府裏人盡皆知。你明知老爺膝下就雋修這一根獨苗,若知此事,絕不會饒了他們。你還唯恐天下不亂,大費周章陷害少爺,究竟是什麽目的?”

鳳娘拍著心口道:“我一心向著柳家門楣清正,即便做了什麽也是問心無愧。倒是燕春雲你這個丫頭,心思歹毒,深不可測,打的一手好算盤呢。”

“你說什麽?”見對方刀鋒一轉指向自己,春雲一時懵了。

“你打量著把這事瞞住,表面上一家和樂,哄著老爺高興,縱著少爺胡來,好讓自己的肚子得逞。呸!有我在,你休想有這麽一天。”

群蘭一看這老婢女這麽跟自家主子說話,立刻反駁道:“你少在這對著夫人信口雌黃!”

鳳娘怒目一瞪,揚手就給了群蘭一巴掌。

春雲抱住群蘭,上次鳳娘當著自己的面就打過秋芫,不想今日舊事重現,氣得當時就擡起手來要打回去。

就在這時祠堂裏傳出鞭打聲,隨後是和襄的痛吟聲,又聽柳雋修在喊:

“父親,你要想出氣就打我,全都是我的錯,不要打和襄!”

“孽子!你以為我只是打你們出氣,你們做下這等醜事,我打死你們兩個幹凈!”說罷,鞭聲再起。

柳雋修又喊道:“是孩兒不孝,只求父親看在父子親緣的份兒上,可憐可憐孩兒,不要拿和襄撒氣。是孩兒逼迫和襄的,要打就朝著孩兒來吧!求你了,父親!”

春雲一急,擡腳就要過去。

鳳娘當即大喝道:“把她給我攔住!”

身後柳杏和婆子一聽號令,立即圍上前來。

“誰敢!”春雲怒吼一聲,婆子們立時就不敢再動了。

祠堂內,柳員外一腳踹到柳雋修的胸口上,柳雋修當即往後倒在地上。

“你這個不孝子!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你竟然大言不慚,毫無悔改之心!”

說罷,再次舉起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和襄的身軀上。

鞭子上的半寸釘尖一條又一條一次又一次紮入和襄手臂和脖頸的肌膚,又不斷被拉出來。

柳雋修翻滾著爬起來,想也不想就撲到和襄身上,嘴裏喊著:“父親既鐵了心要打死和襄,那就連我一塊打死吧。省得他去了,我也難活!”

就在柳員外聽得百味難辨,頭痛欲裂時,突然聽到春雲大喊道:“老爺住手!不要再打了!”

擡頭看到春雲已經進門,站在門口,柳員外不似平日那般上前呵護,而是氣得轉過身去。

床中央祠堂中間跪著兩個少年,雙手被反剪,五花大綁著。和襄挨了幾鞭子,劃破的衣衫有些淩亂,瑟瑟發抖倒在地上。而柳雋修的身上也著了幾鞭子。

“老爺不指著雋修少爺這棵獨苗,難道真的要打死他,斷了柳家的香火嗎?”

鳳娘走進來道:“就這麽一根苗,若是做的事情不僅斷子絕孫,還掃盡祖宗顏面,留著又有什麽用。”

柳員外氣得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抱著頭痛苦喊道:“是我教子無方!是我愧對柳家列祖列宗啊!”

春雲見狀,已知柳員外信了鳳娘,此時若不堵住她的嘴,只怕說什麽老爺也是聽不進去的。當下面向鳳娘,苦口道:“鳳娘,你我雖不和,可我當你是柳家的長輩敬著。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沒聽說還有家裏人相互揭短,還鬧到祠堂上來的。難道這就是你為柳家著想?”

鳳娘冷哼道:“夫人,剛在外面你要擡手打我的時候,我可沒看出你哪裏敬著我。再說了,現在不顧廉恥的不是我,是――是和襄!其實他倆的事情你也早就知道,就是不知為何你不告訴老爺,讓事情一直拖到現在。如今不可收拾,還指望著在瞞過誰去?”

秋芫急著維護春雲,也開口問:“鳳娘,你少在這血口噴人!”被春雲一把拉回身後。

“家醜是不可外揚,可要是老爺氣死了,少爺也不中用了,家醜又算得了什麽。”

“你――”春雲知她是不會善罷甘休了,便問道:“你口口聲聲說少爺有私情,僅憑猜測,怎能說出如此不顧廉恥的話來?”

“我知道此事一旦揭發,柳家的顏面便無可挽回。可是連下人都知道,想必顏面也早就掃地了吧。”

眼見春雲又要反駁,鳳娘朝外面叫了聲:“把人帶上來!”

站著的春雲三人,跪著的柳雋修,都驚異地看著堂外。只見家丁推進來幾個被反手綁住的人,有柳熊、五經,南院和西院的幾個小廝,還有柳芽和柳桃。

“怎麽回事?”柳雋修看著這些平時都入不了眼的人。春雲也瞪大眼睛,一時間竟不知所措,不知鳳娘這是要幹什麽。

“老爺,我鳳娘在柳家二十年,可從來不會空口白牙,栽贓陷害哪個人。這個柳熊替少爺們看過門戶。五經是貼身伺候的,要是問他,他連時辰都說的出來。那幾個小廝也不知聽了多少次墻角的。夫人不是想知道我是怎麽知道這事的嘛,丫頭們碰見了閑話一兩句,什麽事能瞞得住。連我這樣深居不出門的人,散個閑去趟西院,都能隨便碰上。兩位少爺當真如同夫妻一般,毫不避人耳目。”

鳳娘又看向秋芫,問道:“秋芫,你就不打算向老爺坦白嗎?”

秋芫情急,連話都不會說,只幹巴巴地反駁道:“你少潑臟少爺!”

鳳娘冷笑道:“你一聽說少爺被綁,那反應可比現在緊張得多呢。”

秋芫面色發白,想起柳桔到西院來傳過話,這才明白自己也中計了。柳桔那麽說,分明是借少爺的事試探自己的反應。可現在才明白,已經太晚了。

鳳娘道:“要是這些還是不足以說明事實,那麽――聽說今早夫人請了位大夫診脈。我雖不知夫人又哪裏不舒服,湊巧今日本來也要請大夫進門,所以就吩咐門房留了大夫喝茶,到現在都沒走呢。”

“你這是什麽意思?”

“讓大夫給和襄瞧瞧啊。”

“你――你――”春雲一時亂了手腳,說不出半個反駁的字眼。

就在這時,柳員外突然轉過身來大吼道:“不要再說啦!滾!都給我滾!今日我非要打死這兩個孽障!”說罷,彎腰撿起鞭子來。

鳳娘趕忙跑到柳雋修身邊,把他拉得離和襄遠了些,又擋在身後,這才說道:“雋修定是被引誘的,老爺想想先逝的夫人,總不能下手打她留下來的孩子吧。”

春雲噗通先跪下來,說道:“老爺,今日是我們說的晚了,才理虧。我們也有懷疑,可沒有證據又不能給老爺說。即便有證據坐實少爺的罪名,也是想法子勸阻,哪能邀功似的跟老爺說呀。”

柳員外大聲說道:“他們做下如此違背人倫大逆不道之事,你們隱瞞不報也就罷了,居然還有臉反過來汙蔑他人借事邀功。簡直――簡直膽大妄為,不可饒恕!”

春雲見柳員外已經氣得情緒失控,趕緊爬到和襄身邊,擋在柳員外面前。

秋芫和群蘭緊張地看著事態,不敢盲目跟過去。

“你讓開!我舍不得打那個逆子,難道還打不得這個畜牲嗎?”

春雲道:“春雲知道老爺怒火難消,此時下手沒輕沒重,萬一打死了,且不說會不會被官家知道,剛才雋修少爺也說了,和襄死了他也難活。老爺何必做出後悔不及的事情?不如先消消氣,好好合計合計想個妥帖的法子。”

“什麽妥帖的法子?”鳳娘恨不得老爺一怒之下打死和襄了事,可又不敢當著柳雋修的面明說,只得轉動腦筋說道:“保住雋修還是氣死老爺,你怎麽選吧?”

春雲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鳳娘還一心在火上潑油,不由地急火攻心。突然腹中劇痛,她指著鳳娘卻說不出話來,慢慢地手垂下來捂著肚子,臉皺成了一團。

鳳娘十分意外地看著眼前的變故,似乎猜到了什麽。

群蘭和秋芫見狀,當即驚叫著跑過去扶住春雲,大喊道:“夫人!你怎麽啦夫人?別嚇我們啊。”

柳員外也吃了一驚,剛要上前就聽到春雲痛苦地說:

“肚子,我肚子好疼……”

“啊?這是怎麽回事?”秋芫六神無主,求救地看向柳員外。

柳雋修反應快,大喊道:“叫大夫過來!大夫不是就在門房,快叫過來!”

一語驚醒眾人。

趁著大夫過來的空檔,柳員外指揮著群蘭和秋芫把春雲放平,兩人力氣不夠,立刻又上前來幾個婆子,一起擡著春雲放到旁邊墻根處的矮榻上。

“春雲,你忍著點,大夫這就過來了。”柳員外耐心地哄著,回頭對身後的人喊:“快點,快去催催!”

春雲臉色發白,額角全都是汗水,抓著柳員外的手,說道:“老爺……今日若保不住……這孩子,我自請帶著和襄……離開柳家。”

“你在胡說些什麽?”柳員外著急地說:“我聽你的,我聽你的,不打死他們兩個。”

就在這時有小廝喊道:“老爺,大夫來啦!”

柳員外趕緊讓開,一個半百年紀大夫趕緊上前。柳員外顧不得男女大防,主動舉著春雲的手腕遞給那大夫,道:“有勞先生,快給看看。”

一時祠堂內外安靜下來,全都屏氣凝神看著大夫的背影。

柳雋修想到和襄跟前去,不小心把擋在旁邊的鳳娘碰了一下,也不理會她,就跪著走到和襄身邊。低下身輕喚道:“和襄,和襄!”

和襄微微顫抖,似乎有些昏迷了。

終於大夫放下春雲的手腕,說道:“萬幸萬幸!”

柳員外一聽不是壞話,趕緊問道:“還請先生明示,我夫人怎麽樣了?有沒有大礙?”

大夫道:“老夫早晨替夫人診脈,夫人已有一個月的身孕了。不過――”

大夫沒說完,柳員外就高興起來,聽到不過二字,趕緊收斂下來,追問:“還有什麽?”

“夫人胎像不穩,不宜激動。否則後果非常嚴重啊。”

柳員外一顆心放下來,忙不疊地說:“是是是,我這就記下了,絕不敢再大意。”

“安全起見,老夫留個保胎方子,每日晚飯後趁熱服下,可保無虞。”

“多謝大夫。”

當即讓人帶著大夫去門房稍等,又命人到賬房領些銀子打點。

回過頭來,柳員外握住春雲的手,倍加憐惜地說:“春雲,你怎麽這麽不知愛惜自己,差點就傷到我們的孩子了。”

春雲道:“老爺可信我嗎?”

柳員外知道她說的是帶和襄離開柳家的事,可他不想去想之前的那句話,趕忙說道:“放心,春雲,為夫誰都可以不信,卻不會不信你。”

這話聽在鳳娘耳朵裏,猶如最猛烈的暴風雨,身心俱痛。

柳員外道:“你先等等,為夫先收拾了這兩個逆子,再送你回房去。”

春雲抓著他不讓他走,問道:“老爺打算如何處置?他們畢竟年輕,難不成非要鬧出人命不可嗎?”

柳員外生怕她多思多慮,傷到身體,立刻軟話道:“為夫不會傷害他們的性命,你放心吧。”

春雲哪能放心,知道有鳳娘在旁邊煽風點火,不定回頭兩個少年就會受到傷害。於是當即說道:“老爺今日發怒,是因為他們悖逆人倫。不如將他們關到各自院裏去,讓人看著不許再見,以觀後效如何?”

柳員外一時沈吟不語。

春雲又道:“無論是打死還是打傷都是節外生枝,平添郁悶。暫且擱置些時日,春雲相信等老爺冷靜了,會想出個更妥帖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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