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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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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你為我做什麽,只要接受我,把我放在這裏就好。”柳雋修說著,指尖按在和襄的心口處。

和襄一個激靈強撐著坐起來,往旁邊挪了挪,搖頭道:“不,不行。別的都可以……”

“胡說!你孤苦伶仃的出現,到如今心裏想著這個顧著那個,為何獨獨沒有我?昨夜之事我絕不後悔,再來一次我還是要那麽做,如果可以一蹴而就,我定要把你心裏那些人都清空,讓你心裏只有我!和襄,你要我成全你,卻休想借此將我撇開。”

正僵持著,馬車停下來。聽到外面嘈雜吆喝,竟是到了。

柳雋修先下車,然後回身去接和襄。

突然管家急急地喚了聲少爺。柳雋修回過頭。管家道:“老奴好像看到衛公子……”

他說著看向萬春堂門口一側。那裏人來人往,並沒有熟悉的身影。

柳雋修看了一眼,道:“他今日要去紀侯爺那裏,怎會在這。”

管家也以為自己眼花了,忙不疊說道:“是是,老奴看錯了。”

因著事先傳過話,萬春堂有小廝出門迎接領路,柳家的人直接穿堂進入一間預留的後廂。

柳雋修跟在和襄身後,看著他背影單薄,步履略有些不穩,幾次伸出手去想攙扶,終是咬牙忍住。

進到房裏,柳雋修放開約束,湊近和襄低聲道:“坐著吧。”

被托住的手臂像觸到了烙鐵般,和襄緊張地看看身後在場的他人,往後退了半步,也低聲道:“不妨事。”

“少爺……”突然聽到管家在叫,似乎看到二人觸碰。

柳雋修一個厲目過去,只見旁邊的四寶和五經相互對視了一眼,頗為古怪。而管家則垂著眼瞼,畢恭畢敬地站著。

管家道:“少爺在此休息片刻。老奴去看看孟大夫可否現在過來?”

站在門外的領路的小廝聽了這話趕忙接話道:“孟大夫適才已經從廂房出來了,此時想必是請的過來的。”

管家邊不著聲色退出門去邊對那小廝揮揮手,道:“我家兩位少爺剛下馬車,煩請小哥兒沏壺茶過來。”

小廝應聲:“好咧,客官稍等。”便跑開了。

柳雋修道:“管家,你不必擔心這裏,去給二娘抓藥吧。”

管家伏了伏身,帶著六子走了。

柳雋修又吩咐道:“你們出去待著。”

四寶和五經識趣,立刻出去了。

柳雋修這才抓著和襄的胳膊,往桌旁輕拉。感到他還是抗拒,便忍氣說:“你還犟嗎?”

和襄臉紅著,分明不是故意,似乎是有難言之隱。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四寶的聲音:“少爺,孟大夫來了!――孟大夫請進吧,我家少爺在裏面等著呢。”

柳雋修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的胳膊就擅自掙開了。就在這時,年逾花甲面頰削瘦的孟大夫進門了。

“見過二位少爺!”

“孟大夫客氣!”柳雋修還禮道:“煩請孟大夫為和襄診脈。”

孟大夫看了一眼名叫和襄的少年,眼神陡然深沈,但又轉瞬而逝。“還請和公子坐過來,以便老夫診脈。”

和襄暗自忍住苦痛,坐下伸出手腕。

小廝進來,走到桌邊放下茶具,剛取了茶杯要倒水,就聽柳雋修道:“不必小哥兒伺候,先出去吧。”小廝當即識趣放下杯子就出去了。

孟大夫也坐下來,兩根手指搭到細的皮包骨的潤白腕子上。突然他警覺地想擡眼,但經歷的世故讓他及時抑制住魯莽的舉動。又停了一會兒,才慢慢收了手放開腕子。

見診脈完畢,孟大夫沈吟不語,柳雋修主動開口問:“不知和襄的身子可有什麽不妥?”

孟大夫起身拱手作揖道:“和公子並無大礙,只是體內虛熱,臟腑有阻滯,是肝氣不達所致,需得註意疏肝解郁,益氣安神。另外……”停頓了一下,又說:“公子本就體弱,還要多養血固精才是。”

和襄面無表情道:“多謝老先生提點指教。”

養血固精四個字如針紮在和襄的心口,他當然明白其中的意義。若是管家在場,難保哪日就會起疑。

孟大夫起身收針,道:“老夫這正有個方子,可用於和公子。拿回去以後,取水煎熬三個時辰,每日服一劑,連服足月,之後兩日一劑,若有改善便可停用了。”

“好。”柳雋修看了一眼和襄,見他神情冷淡鎖著眉心,便跟著孟大夫出來。朝四寶和五經使了個眼色,然後跟孟大夫攀談著一起走,“孟大夫醫術高明,必定見多識廣,晚生有一事還請您……”

“柳少爺不必多言,老夫自不會……”

和襄獨自留在房內,隱約飄入耳內的話語讓他手足無措,想必守在門外的兩個書童也都分明聽到,一想到這個便羞憤躁熱,於是取杯倒茶來掩飾。

就在這時,背身的門口有腳步聲緩慢踏入。和襄當即以為是四寶或者五經來尋事,便沒好氣地搶先開口道:“出去!我現在不想見人!”

“嘿嘿,和襄果然嬌弱可人,這小性子使得……”

回應的是一個陌生男子清揚悅耳地的聲音。和襄悚然,杯子哐當一聲失手掉落在桌面,慌忙回身。

那人年紀輕輕,發辮側垂於耳後,穿著穿雲蛇紋的寶藍色勁裝,雙腕束袖是一副精鐵袖甲。與人對視時一雙桃花眼笑中帶媚,隱約透出著些不懷好意的戾氣。仔細看了看,只覺得此人分明見過,可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

“和襄不想見人,是不是也不想見我?若是,那我可要傷心了。”

和襄頓感局促不安,瞟了一眼門口,四寶五經明明守在門口,竟然都沒出聲。但此時想也晚了,不得已又看回來。

“還沒記起來?和襄既然把我忘的這麽幹凈,真讓人傷心吶。”

那人自顧走到桌邊坐下,邊倒茶邊笑盈盈地說:“之前你我有過一面之緣,但雋修總是將你藏在府裏,輕易不肯示人,難怪你不記得呢。”

此時和襄最聽不得這種含糊不清的言辭,又顧著禮數強忍不發,沈冷開口道:“你我並不相熟,閣下何必故作神秘,與在下打啞迷呢?”

那人吃吃笑道:“非也非也!和襄不識得我,可我卻是知道和襄的。為了你,雋修不知求了我多少回。適才我看到他跟著妙手丹醫的孟大夫一起過去,想來定是得償所願了吧?”

如此直白揭發秘事,本以為和襄會惱羞失控,不想他只是臉色瞬間轉白,人卻強力支撐著。“我說四寶五經怎麽不吭聲,原來是認得你。你是衛公子……衛柘?”

聽到這話那人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隨即就像個被抓現行的孩童那般,當即舉起手來,欣喜道:“呀,竟然被和襄猜中了。”

和襄耐著性子問:“想必衛公子是來找雋……柳雋修的吧。此處只有我一人,衛公子去別處看看吧。”

“不急,難得只遇到和襄一人。”衛柘好整以暇地翹起一條腿踩在凳子上,晃著杯子裏的茶水道:“剛才和襄猜過了,不如現在讓我也來猜猜吧。雋修留你一人在此,又讓人在外面守著,他的那個心上人是不是和襄你呀?”

“休得胡言亂語!”和襄惱羞成怒道:“衛公子太失禮了,請恕和襄不送!”

不想衛柘毫不在意心情大好,道:“看來是猜對了啊,那和襄是不是該給我一個獎賞啊?”

和襄見他一副嬉皮笑臉毫無正形的樣子,警惕地撇開臉去不予理會。

“和襄為何如此小氣,我說的獎賞無需銀錢,而且只要你願意,現在就能給。”衛柘似乎玩性大發,和襄越不理他,他便越發來勁。

和襄忍無可忍,轉身就朝著門口疾步過去。還沒走出兩步,一個身影猛地出現在眼前擋住去路,赫然就是衛柘。

“和襄這是幹什麽?你不給我,換我給你也是可以的。”衛柘一雙眼睛妖冶地瞪著和襄,並慢慢靠近,“不過是一個吻而已。”

和襄氣得臉色難看之極,剛想後退,對方頃刻間就伸出手臂纏在腰上。下腹相貼,與柳雋修廝磨的點滴瞬間充滿和襄的腦海,他脫口而出:“混賬,放手!”

柳雋修親眼看著孟大夫寫了方子。

寫道一味制首烏時,孟大夫皺起眉頭,擱筆起身說道:“這味藥不甚好,老夫想起屜子裏似乎還有新來的草靈芝。柳少爺少待,老夫去去就來。”

腳步聲消失在門外,不一會兒人又進來。柳雋修不疑有他沒有擡頭,沒想到那人開口,卻不是孟大夫。

“雋修久等了。”

萬春堂門外有侍衛列隊站立,見多了這種陣仗的解陽縣百姓早已見怪不怪,視若無物。想必又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之類臨門求診罷了,見不到深閨佳人,也無需防備。

其時在後院花廳外面守衛更甚,裏三層外三層的。廳內正位上坐著兩人,左邊那位腰系玉帶身著蘇繡錦袍的是紀侯爺。右邊的人和襄不認得,柳雋修卻見過,是郴州都知府。

對於被鐘子校看著,只能在暗處透過窗格觀察裏面的柳雋修而言,在這裏見到這兩個人的驚訝遠遠比不上看到被衛柘脅迫著出現的和襄的。不知情形如何,只看到和襄如自己一般,身後是衛柘看守著。盡管無濟於事,還是恨恨地瞪著衛柘,且不說和襄暫時無礙,即便此時有人真對和襄不利,他也束手無策,任人發落。這麽一想,心裏暗暗著急起來。

“和公子是嗎?”

“回大人,草民和襄。”

得到紀侯爺眼神示意後的都知府正了正坐姿,開口問話。看到柔弱的和襄,仿佛吼一聲就能破碎,他原本威嚴拿高的架勢不由地放低了些。在聽到和襄從容淡定地回話後,他再開口簡直可以用慈祥來形容了。

“本府是郴州知府都連海,這位是紀侯爺。今日將公子請到此處,是想讓和公子認一個人。”

和襄眼裏波光流轉,抿了抿嘴。

都知府閱人不知有幾多,焉能看不出他心裏所想,繼續說道:“和公子不必疑慮,此人並非窮兇極惡之輩,反而與你有親緣。不過因他涉及隱秘,不得不加以確認。”

被人強行帶到這裏竟能被眼前這位大人說得如此溫文爾雅,和襄絲毫沒有感到意外,仍舊不冷不熱道:“和襄但憑侯爺和大人吩咐便是!”

紀侯爺眼睛微瞇,看似漫不經心,但通身掩藏不住經久年長殺伐決斷所形成的攝人氣勢。當和襄一被帶進來他就認出來了,當日在飛鶴樓不曾留意,沒想到這看著不過有些養眼的靜秀少年竟然也深藏不露。聽了都知府的開場訓話後,他也忍不住想多問兩句。

“和襄,父與長兄都是效命於廢妃顧氏鴛韜的千戶衛。顧氏出宮遭人劫殺後,部分千戶衛受到牽連,和氏父子不幸中計,連累一家老小,至此家破人亡,沒想到和襄公子竟也是這場浩劫的受害人。”

和襄道:“侯爺言重了。天災人禍世事無常,原也不足為奇。”

“好一個和襄公子,大堂當前,處事不驚,不愧為千戶衛之後!幸而今日可能處置的不是你,不然老夫都不忍心對你用強。”

“多謝侯爺開恩!”和襄作揖以謝。聽到和二公子這個稱呼,和襄驚異非常。不知權盛位尊的紀侯爺無根無由,從何時起突然關心到自己這個流離失所孤苦度日的少年頭上來了?還清楚地說出了這些家事。

都知府見紀侯爺不再說話,便朝旁邊招手。“去,請和二公子出來,就說他五弟在此。讓他出來相認,以全他兄弟二人孝悌之義。”

“是!”侍衛抱拳應道,轉身出去。

片刻後,從侍衛出去的方向出來一個青年,二十來歲年紀,身形挺拔,眉目英秀出塵,穿著煙灰色粗布勁衣,手腕處有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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