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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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一聽這話分明不是抱怨,當即眉開眼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老爺寬心,只要少爺不懶背,總會有出息的時候。”

功課拷問總算是安然度過。剛松了一口氣,柳員外突然指著外面叫道:“叫四寶五經滾進來!”

柳雋修皺著眉頭往一邊讓了讓。

兩個書童進來以後,連滾帶爬地跪到柳員外腳前面,嘴裏不住地喊著老爺。

“閉嘴!”柳員外輕斥了一聲,問:“我不在,誰放你們進來的?這府裏的人越發沒有規矩了,你們兩個是挨過了罰,可還沒肅清罪過呢。”

“老爺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兩個書童咚咚的磕著頭,一刻也不敢停。

柳夫人道:“老爺,少爺有了長進,背的了書作得了文,兩個書童也得了教訓,想必是不敢再犯了。府裏的人妾身定會好好管教,絕不會再出岔子了。”

柳員外道:“雋修你也能管得?你若管得,這兩個兔崽子也不會教唆雋修算計先生了。”

“老爺,小的不敢!”四寶五經嚇得連連磕頭,地都震響了。

柳夫人看了和襄一眼,道:“且不論那先生管不管得住少爺,依妾身看來,和先生就不錯。年紀雖小,倒是每日都帶著少爺到書房。這才月餘,少爺連文章都作得了呢。”

這話總算是讓柳員外眉開眼笑起來,點點頭道:“秀才果然高人一等,不愧是文曲星轉世,我算是信了這位和先生了。”

和襄趕忙起身說道:“多謝老爺擡愛,學生定不負老爺所托。”

柳夫人加把火道:“也是,少年人脾性想來最容易合的。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妾身看和先生少年老成持重,跟少爺正是相對相補。”

柳員外心情變好,說道:“和先生確實不錯,且拿二兩銀子與他另作貼補用。”

“是,老爺。妾身待會兒就叫丫頭送過去。”

柳雋修賠笑道:“父親,孩兒有一事,還請父親應允。”

“何事?”剛剛還微笑的臉,在聽到柳雋修開口後,立刻恢覆嚴肅。

“前幾日孩兒偶遇宋韜玉,他邀請孩兒明日過府一敘,不知孩兒可否應約?”說到後面,聲音慢慢低下去。

柳員外眼一瞪道:“讓宋公子來邀,你還敢怠慢不成?明日收拾妥當,好生拜訪。”說罷,不放心地叮囑:“宋家不是一般人,你少帶那兩個禍害出去惹事。”

柳雋修反駁不得,愁眉苦臉道:“那孩兒總得帶個使喚的,難不成要帶春雲秋芫隨身服侍嗎?”

“難道你到宋家,還會缺了伺候的下人不成?”柳員外吹胡子訓道。

柳雋修斜眼看到和襄,頓時有了主意,立刻說道:“也罷。不過孩兒想起來,宋韜玉還請了幾個書塾的公子,孩兒想到和先生必定會喜歡那樣的場合,不然讓和先生也跟著去吧。”

柳員外剛要開口訓斥,一看到和襄乖順的模樣又立馬松了口道:“也好,有和先生在,也免得你失了分寸。”

虛驚一場,自己得了誇獎連帶著先生得了賞銀,柳雋修心情當真是好。四寶五經也總算有驚無險過了這一關,主仆三人一路安靜地回到小院,直到身後沒有發現別的人路過,才忍不住大呼大笑,追跑起來。

“終於沒事了!終於過關了!”

“恭喜少爺逢兇化吉!”

五經興奮地恭維道,不想被四寶一把打在肩頭,喝道:“什麽話?那是少爺吉人自有天相!”

“有什麽不一樣嘛。”

柳雋修聽著兩個書童鬥嘴,笑容收斂,問道:“先生回屋了嗎?”

五經道:“嗯,先生總是獨來獨往的,走得比我們快。”

“這樣,你倆今天也陪了一天了,先回房休息吧。明日去宋府赴約,本少爺要去跟先生交代兩句。”

四寶五經自不多言,告退回房。

側院只兩間廂房,主廂房跟主院的側廂房一般大,所以和襄住的地方跟丫鬟小廝住的差不多。

原本這院裏就少有人進來,自打和襄住進來以後,更是沒人敢穿堂過院隨意進出。

柳雋修推門進來,看到屋裏只床前一支燭臺亮著,和襄正對著燭光看書。他敞著領口,光著雙腳,一只屈膝踩在床邊,一只放在腳凳上。燭光映照下,裸露的肌膚泛出瓷白的柔光。

聽到門響,和襄放下書扭過臉來。他絕想不到此時竟有人會來,而且還是罕見的柳雋修。

“少爺?”

“你就這麽喜歡讀書?屋子這麽暗,可看得清麽?”

和襄深知,就柳雋修的品性而言,他不是能與自己秉燭夜談之人,此來必定是另有目的,不過還是認真回應道:“對讀書人來說,書是最好的。”

柳雋修不等主人發話,自動在床邊坐下來。他剛一坐下,和襄就自覺把腳拿開,放到床下腳凳上。

“你說的明日宋韜玉之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這種事我怎麽敢隨便拿來騙父親。”

這種事不好騙,讀書的事情就能隨便騙了麽。和襄腹誹,嘴上自是不敢說的。

“你怎麽不說話?”柳雋修瞥了一眼放在床上的書,正是春秋。想到這書正是那日在青馬寺他和宋韜玉一起看過的,沒想到竟是念念不忘了麽。“是宋韜玉說的那本書。”

和襄見柳雋修的視線投在書上,便笑著說:“我只是想,他是你朋友,說的不會錯。”

“他說的話,你倒是肯聽。”柳雋修話說的莫名其妙。

和襄詞窮:“書……書是好書。”

柳雋修譏笑道:“你也是秀才,怎麽讀書如此隨性?難道因為春秋也是孔夫子之言?”

和襄不跟他計較,尤其是書的事情上。“是呢,確實跟論語也有相通。不如明日回來,我們就從春秋開始吧。”

柳雋修站起來,意興闌珊道:“你是先生,你說什麽便是什麽。記得明日早飯過後到角門外等著。”說罷就自顧出去了,連門也不關。

和襄只得起身自己去關門。走到門前,正好看到柳雋修的背影在院門,一拐就不見了。

第二日吃過早飯,和襄趕到柳府西南角門外,看到車夫已經備好馬車等著了。剛走到跟前,車簾被裏面的人掀開,露出柳雋修的臉。

“你再不出來我就走了,快點上來。”

和襄坐到車廂裏。馬車緩緩行進,漸漸加快速度。

正覺得無聊,無意間又發現被柳雋修盯著,和襄頗不自在,剛要開口,那人先發問道:“昨夜又看到多晚?”

“你走了以後,看了一小會兒。因為惦記著今天要跟你出門,並沒看太久。”

“今天到宋府做客,可否不叫你先生?”

和襄看柳雋修。他斜躺在身側腋下的方枕上,表情有些生硬,想來是為臉面才提出這個要求。

沒聽到回音,柳雋修稍稍扭過臉來,斜眼看著車裏相伴的人。“就一天而已。”

“無妨,我覺得這樣也自在些。”

“多謝。”柳雋修說完,脖頸彎曲仰著頭閉目養神。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馬車剎停,震動驚醒了柳雋修。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聽見有人有人在喊:

“柳雋修!柳雋修!”

和襄看著柳雋修臉上原本怒氣橫生,在聽到這個聲音以後,瞬間轉變為頑劣本性。翻身坐起,伸手到門口掀簾。

一個身影迅速竄進車廂裏,同時嬉笑的聲音貫耳直入。“好小子,我都好久沒見著你了!”

說話間一個身子朝著柳雋修就撲了個滿懷,兩人纏抱在一起。

“衛柘!你怎麽在半路上?”

“跟你一樣!我看到馬車就猜到一定是你,所以才專門攔你的。哈哈――”

少年說笑間,不經意扭頭才發現車裏另外還有個人在,不禁感到意外,邊坐起身來邊拿奇怪的眼光看柳雋修。“這該不會是你找的?”

和襄看著這個叫衛柘的少年,額角留著偏著一縷發絲,一邊耳垂戴著一枚尖尖的耳飾,嘴角歪笑,行止是一副放蕩公子哥的作派,還是讓人望而生畏、唯恐避之不及的那種。依稀記得在哪聽過他的名字,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便禮節性笑了一下。又覺得這話有深意,卻聽不懂。

柳雋修也坐起來,又正了正色道:“這是我家新來的……叫和襄。”

“啊,還進家門了?”衛柘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別看了,也不覺得失禮。”柳雋修生怕衛柘多問,趕緊打岔問道:“你怎麽出來的?騎馬還是乘車?”

“騎馬,不然哪能看到你的車。”

“你是越發的性子野了。這趟從虞城回來,你表哥可也跟著回來了?”

“嗯,自然要回來。我家和姨媽家也一年未見,我爹娘早就想看外孫了。”

“只是看外孫?今年春天不是就說你表哥升任將軍――”

“咳!”衛柘突然輕咳一聲打斷話頭,道:“別說這些無關的,倒是你,許久沒有交手了,一會兒到了宋府,可別被我幾招就打趴了才好。”

“千萬別小看我,厲害著呢。”

“我有表哥你有誰?功夫三天不練廢一半,你可別就剩個書生本性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撇個和襄在一邊睡不得,動了又怕攪擾,脊背都僵得難受了。

馬車到達榮府門口,宋韜玉早已站在門口迎接了。

三人依次下車,和襄自然是最後那個。宋韜玉這才露出笑臉,迎上前招呼道:“我就說嘛,衛柘的小廝牽著沒人騎的馬過來了,說自家少爺坐在別人的車裏過來,想必是遇到雋修了。”

“不然還有誰!”衛柘笑鬧間不忘作揖行禮。

宋韜玉還禮道:“兩位少爺還請裏面請。”回頭吩咐小廝:“直接帶二位公子去後花園。”

柳雋修和衛柘哈哈笑著,勾肩搭背邁入門檻。

和襄看著馬車被牽走,回過頭宋韜玉已經走到跟前。“宋大哥!”

宋韜玉鄭重行禮後開口道:“沒想到你會來,真是意外之喜。”

和襄受寵若驚道:“宋大哥客氣了,是和襄叨擾在先才是。”

“叨擾也好,有心也罷,只要你來為兄極是歡迎的。”

宋府的後花園很大,靠湖的涼亭裏一群丫鬟圍著一位水綠色衣裙的小姐和一名紫衣少婦。柳雋修和衛柘走過來時,她們正說著悄悄話,很是開懷。

“嫂夫人!詩瑤姐姐!”兩個少爺沖著兩個女子作揖道。

宋詩瑤笑瞇瞇地站起來,指著身邊的女子,說道:“許久不見,你們禮數都荒廢了,見著還我嫂子還不快自覺行大禮。”

那少婦怎會白等著別人過來行禮,當即笑盈盈地起身道:“快別聽詩瑤的,今日不過是來混玩的,哪講那麽多虛禮。”

宋詩瑤道:“嫂子你就慣著他們吧,我怎麽就沒覺得,他們哪裏越看越討人喜歡。”

衛柘不解地問:“何時見過了,我怎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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