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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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顧玨那場仗是打贏了,卻受了一點傷。當程錦護送傷兵退後,拉弓射殺北蠻士兵的時候。顧玨看著拉弓射箭的程錦, 略微晃了一下神, 肩膀上挨了一刀。但因鎧甲擋著,傷得並沒有太重。

但顧玨這一傷還是驚到了顧遠山,忙讓程錦等人去為顧玨醫治。程錦看過顧玨的傷,便將給他熬藥上藥的事都交給了香桐。

香桐是程錦前兩年添到身邊的人,程錦看好香桐沈穩有韌性,便放在身邊用。除了香桐, 還有一個香茗跟著程錦,兩個人如今都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 均跟著程錦學了一些醫術。當初程錦選了她們兩個人, 除了兩個人的性子都不錯, 也是因為她們的家裏人都是死在北蠻人手裏,必然肯跟著她來到戰場上。

等香桐給顧玨上完藥回來,雖沒多話,還如往常一般, 但明顯搗藥的時候用力了一些。

程錦看向香桐:“明天你別去了……”

香桐輕聲道:“旁得軍醫心底裏都不願意去, 我若不去, 就又要讓他們去, 反倒得罪了人。只是受些氣, 並沒什麽受不住的。跟著姑娘前, 多少苦都吃過了。況且他那樣乖僻的人, 並不樂得我們這樣的人碰他, 只讓身邊的小廝給他上藥, 明天我只管把藥送過去就行了。他總歸也是能殺蠻子的人……”

香桐說話的聲音雖輕, 卻略微帶著氣。

香茗輕推了一下香桐:“你去歇著吧,我來搗吧。”

香桐便站起身,長出一口氣,輕聲道:“他身份貴重,是該傲些。但他不能這麽看不起人,怎麽我們做什麽,在他看來,就是圖謀他什麽呢?顧大將軍都不似他這樣,怪不得誰都不願意沾他的邊兒。”

程錦笑著將香桐拉再自己身邊,輕輕給她撫著背,為她順氣。香桐算是沈穩的,她都氣成這樣,可見顧玨當真沒說什麽好話,沒給什麽好臉色。

顧玨如今的性子確實和上輩子大不一樣,他上輩子比如今還要慘些。他剛恢覆神智回到京城,就發現芮湘嫁人了,隨後又傳來父親弟弟戰死的消息,靖陽郡主又記恨了顧玨。靖陽郡主覺得顧玨若是當初不出事,就是不是顧珩跟著上戰場,顧珩就不會死。顧玨卻在這個時候臨危受命,被成帝派往了戰場。顧玨從未打過仗,但成帝也沒有可用的人,只能將顧玨推向戰場。

顧玨說是去打仗,其實就是去赴死。

在那種境況下,顧玨都沒像現在脾氣這麽壞。上輩子的這個時候,顧玨的性子雖也有些孤傲別扭,可偶爾還能聽得進去程錦幾句勸的,對旁人的態度也算和氣,也不似如今這樣百般防備著她,覺得她有圖謀。

但程錦上輩子就沒看明白過顧玨的心思,不然也不會被顧玨坑了。或許顧玨本就是如今這個性子,上輩子那個顧玨,不過他裝來騙她的。

可顧玨也沒有防備錯,她確實有圖謀。上輩子,她謀顧玨這個這個人。這一世,她謀一個向上一步的臺階。

這場仗勝了,是顧家獲利最大。

但作為福星的程錦,也不可能全無收獲?官家會不會給她封賞,那都是聽天由命的事。只看她這些日子在軍營中的人脈積累,讓她多了許多別的路走。

若是當真無所圖,程錦不會出這些風頭,不會順水推舟,做了這個福星。糧草可以讓別人運送,許多事也可以托別人做,將事情分散開,她不過是頗有大義的四品兵部道的程家姑娘。但她將這所有功績都摞在自己身上,而且以最柔和的姿態在軍中積蓄著情分,怎會是無所圖呢?

聽到彥桓被封為衡王的那一天,程錦心動了。為她將來的某種可能心動了,為她上輩子無法到達的位置心動了。

她比上輩子的自己少了魯莽,少了棱角,少了一些少年意氣,多了許多周到妥協。但原來她肚子裏爭強好勝之心,並未變過,她還是那樣想要去攀折更高的枝椏。

這是她不會再魯莽地只奔著一條路走,癡心地盯著一個人看,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她只會向前邁一步,伸出手,然後等著人來接。若是彥桓有心,她在戰場上的功績,足夠讓彥桓將她拉到身邊。若是彥桓無心,那她的手也可以搭在別人的肩膀上。

顧遠山想要顧玨娶她,程錦是看出來的。顧遠山知道了她的能力,想要將她弄進顧家,為他們管束好顧玨,為顧玨穩住軍中聲望,為他們顧家清理府中蠹蟲。顧遠山沒有問過程錦的看法,在他看來,或許唯一為難的就是顧玨對芮湘的情分。程錦是程遠的女兒,也是他們顧家出去的奴才秧子,她的意見並不重要。

但顧遠山能看到的,別人也能看得到。

時局混亂,誰不想家中能有幾個賢能人來趨吉避禍?

若是能娶個家世好,又賢德的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娶到那樣的,能娶個家世尋常,但有能力的也不錯。

程錦不是被選的,如今是她在選人。

但顧玨並不在程錦的選擇範圍內,不要說什麽前世的事,也不提顧玨如何鐘意芮湘。單就如今定國公家裏的處境,程錦就不會選他。定國公還在,顧珩還在。如今的國公府,可不是顧玨的。而且如今定國公現在看著還好,但大勝之後回到京城,自然要封賞,往上走一步就是封為郡王。但定國公若是把彥桓扶上位,莫不是要封王?若是能順利除去襄陽王等人,還有什麽可封的?

顧家內裏如何,程錦再清楚不過,沒人下狠手肅清,抓個錯漏太容易了。

程錦上輩子都如此艱難,如今多一個定國公,還有個小叔子,平添了幾層的利益勾連,那就更難辦了。

這軍中,可用來制衡顧家的人也有幾個。如今雖然不做聲響,一同對抗北蠻。但往後沒準就能被提起來,一同瓜分了顧家的富貴。

程錦年紀雖然大了些,但在相中程錦的人眼中,根本不是問題。

程錦也不在意是不是做繼室,或是家裏有沒有妾室。只要對方略有些才敢,懂得敬重妻子。別撇下自家妻妾,一味護著外面的女人養著外面的孩子,又說不通道理,也就夠了。

程錦當初恨顧玨,也不是因為顧玨心裏想著別的女人。是因為除了芮湘,顧玨竟然哪個女人都不碰。哪怕顧玨不喜歡她程錦,多寵愛個妾室,生下一兩個孩子,程錦都還有些指望。妾室生出來的孩子,最起碼也得叫她母親。她好生待那孩子與那妾室,將來未必不能換來幾分真心。

可空蕩蕩的攝政王府後繼無人,顧玨倒是有個做皇帝的兒子。

但那小皇帝能認顧玨為父,又怎能將她程錦看在眼裏?估計再過兩年,小皇帝或許還要恨她程錦是拆散顧玨和芮湘的兇徒。

這才是程錦的傷心之處,顧玨是半點後路都沒她打算過。

還好程錦死在了顧玨前面,她也只能死在顧玨前面。若是她死得晚一些,下場只會更加淒慘。

……

慶國的軍隊,終於把北蠻逼退到了瑤山以北,從此只要守好瑤山天險,就可阻止北蠻南下。北蠻經此一役,也損失慘重,怕是數年難以再發動這樣的大戰。

程錦隨著得勝歸來的大軍返回了京城,因為封賞的聖旨裏有她,她如今是永安縣主了。

當初程錦給軍中送糧草的時候,讓程遠往上遞了折子。

事情雖然緊急,但程錦也不想亂了章法,事後再招別人口舌。因此哪怕程遠催得急,程錦也得是按照規矩辦,先遞奏折,等批示後再運糧草。為怕中間有人截取奏折,程錦讓程遠先托人給了靖陽郡主,再由靖陽郡主進宮遞了折子。事關定國公一府的榮辱,靖陽郡主也不敢耽擱,得了奏折就忙遞了過去。

程遠的奏折是程錦看著寫的,裏面有程錦的名字。

這樣就算定國公有心隱去程錦,在聽到這事後,也不得不在折子中,將程錦的名字加上。

定國公是真欣賞程錦的才幹,也真有心讓顧玨娶了程錦,所以才有心故意隱去程錦做的事。既然做了他顧家的媳婦,就不方便再拋頭露面出這樣的風頭。籌措糧草的功勞,可讓程遠領了。她在軍中的作為,就更不必細說了,往後可掛在顧玨身上。

女子再能幹,功勞也是父親與未來夫君的。

可是定國公顧遠山沒想到,先有程遠提前遞過去的折子,後有顧玨無論如何不肯占去程錦的功勞,竟獨自上奏折說清程錦功績。讓程錦一介女子,憑功績得了縣主的稱號。定國公沒想到顧玨竟如此左性,一路上都對顧玨冷著臉。

顧玨卻全然不在意定國公如何冷著臉對他,因大大的忤逆了定國公一回,竟比先前好相處了一些。

程錦沒想到這給他人做的功績,也能落幾分在自己身上。聽到顧玨獨自上了折子給她請功,雖不解其意,但在回京途中,還是出於禮數去道了一回謝。

顧玨卻連馬都不肯下,他挺直腰背,俯視著程錦,冷聲道:“我只是如實上報,並非是單為了你,你也不必道謝。”

心中卻想:終於給她個機會來尋我說話了,怕是又要被她纏住。

但見程錦竟然道過謝,就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欲擒故縱,難道讓我追過去不成?我偏不過去!

但顧玨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卻輕輕夾了一下馬肚,駕馬走了兩步,到了程錦身邊。程錦不解地看向顧玨,但顧玨只騎著馬繞了程錦兩圈,便冷沈著臉勒緊馬韁,一聲不吭地又駕馬離開。

程錦雖然不解,就也不多費心思在顧玨身上。於她這裏,此事就算了結。

顧玨卻不免懊悔煩躁,他竟然中了程錦的欲擒故縱之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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