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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定國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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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錦忙了一天, 明天又要起早去侯府,合了眼睛就很快睡了。

彥桓卻因為心裏裝著即將要離開的事,遲遲無法入睡。他怕吵到了程錦, 也不敢翻身。無法入睡, 彥桓自己悶了一會兒,便在黑暗中看向程錦。

因為夜裏太黑,彥桓只能模糊看到程錦一個輪廓。待他靠近些,卻只模模糊糊地勉強看出來些程錦的眉眼。

彥桓就只看著,就忍不住翹起嘴角笑了起來。彥桓知道,在旁人眼裏程錦算不得個美人。可在彥桓看來, 程錦卻生得剛剛好,比那些明媚嬌艷的美人都生得剛剛好。

彥桓輕數著程錦的呼吸, 心裏漸漸安定下來。這時程錦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面對了彥桓。程錦的頭發散落在她的臉頰上, 讓她有些癢。程錦便閉著眼,胡亂撥弄開讓她發癢的頭發。但她正睡著,一時也撥弄不幹凈。

程錦雖然被癢得有些煩,卻因為貪睡, 竟不再動手去理頭發。一會兒, 程錦微微蹙著眉, 竟又睡了過去。

彥桓雖看著有趣, 卻不忍心程錦繼續這麽難受, 便強忍著笑, 伸手將程錦臉上那幾縷頭發撩開。

但在這黑夜裏, 有些連彥桓都不敢去想的心思, 竟自己任性而又放肆地滋長出來。

等彥桓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的指尖已經撩過程錦潤澤的頭發, 撫過她白皙光滑的臉頰,落在她的嘴唇上。

微微的癢麻自指尖柔軟的觸感而起,一直竄在彥桓的心頭上。

彥桓的心慌亂的跳著,他知道該把手自程錦的唇上會回來,這是對程錦的冒犯。若是程錦這時醒過來,他又該怎麽對程錦解釋。但不止他的手仿佛不受控般貪婪地依舊落在程錦唇上,他的整個身體都靠了過去。

彥桓心頭癢麻,呼吸氣促而又顫抖,久違的饑餓感強橫地占據了他的所有感官。

彥桓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又該怎麽做。或許他該像對待程錦給他那些草螞蚱一樣,把程錦也裝進匣子裏,好好的收藏起來。或許他該像對待那些他喜歡吃的糕點一樣,在程錦的嘴唇上、肩膀上、胳膊上,狠狠地啃咬上幾口。

但這又不好,程錦被關在匣子裏會悶,被咬了,她會疼。

彥桓舍不得的。

就在彥桓茫然仿徨,舉步維艱的時候。程錦閉著眼睛佛開彥桓的手,一邊嘟囔著:“珍珠,別鬧。”,一邊轉過身去,背對著彥桓繼續睡了過去。

彥桓仿若大夢初醒,忙捂著胸口慌忙向後退去。但屋子狹小,他退不了多遠,而且他也不舍得離開程錦太遠。

彥桓忙低下頭,眼睛不敢再看程錦,逼著自己去想些和程錦無關的事。

比如他在皇宮裏惴惴不安的日子,比如他在皇陵行宮那些饑寒交迫的日子,比如他自皇陵中逃出後時那些顛沛流離的日子,以及他那個晦暗不明的將來。

但彥桓無論去想什麽,最終卻還是會想到程錦。

想著去年夏天裏,程錦帶著他去田裏。天熱得實在太厲害,程錦雖然很註重保養身子,便是再煩熱,也很少貪涼去浸了涼水。但那天程錦也忍不住,背著人將鞋襪褪了,躲在樹蔭下,將腳泡在清涼的溪水裏。當彥桓騎馬回到程錦身邊的時候,程錦靠著樹正打著瞌睡。程錦本就生得白,她的腳卻比旁處又白一些,她最小的那個腳趾,又圓又白,簡直跟個小糯米團子一樣,很可愛……

隨後是程錦不經意露出的那白玉般的腰,她帶著碧玉手串的雪白手腕,她嘴唇,她笑時彎起來的眉眼。以及她曾經軟糯的撒嬌:“我都依著你,你只聽我一兩件,都不成麽?”

那是她對誰說的?彥桓是應該記得的,但這刻他卻故意忘了。只想著,他既然記得這麽清楚,必然是程錦對他說的。程錦所有的好,都該是對著他一個人的。理智逐漸退場,占有欲、以及其他不堪說的心思,瘋狂得霸去了彥桓這具身軀。

這樣想著,程錦似乎就當真靠在了他身邊,她很香很軟,用著記憶裏那樣軟糯的聲音對彥桓說:“我都依著你……”

彥桓雖然仍然懵懂,但他的身體比他自己更知道該做什麽。眼前的程錦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愉悅卻很真實……

“嗯……啊……”彥桓猛地睜開眼睛,他茫然地盯了一陣屋頂,然後看向身邊。

他的身邊並沒有程錦,這一會兒天已大亮,院子裏也是靜悄悄的,程錦已經應該已經去侯府了。原來方才的一切愉悅,不過是一場幻夢。

彥桓覺出身體的異樣,便拉開了被子,看了過去。然後彥桓的眉皺了起來,他竟變成了和顧玨一樣的畜生,竟在夢中冒犯了程錦。

彥桓擡起頭,皺眉看著桌上銅鏡中自己的扭曲的臉,仿佛看到了一個令人作嘔的禽獸。

……

程錦是一大早就醒了的,因看彥桓睡得熟,就沒吵他,自己悄悄地起來,乘著馬車出去了。

程錦知道她這樣直接去定國侯府是很難見到靖陽郡主的,別說瑞王妃家裏剛遭了難。靖陽郡主雖然威風大,卻膽子小,大概又得閉門謝客。就算是平時,她這麽直楞楞地找過去,也不容易見到靖陽郡主。

想要真的見到靖陽郡主,還得先去見靖陽郡主身邊最得臉的管事媽媽,於媽媽。

於媽媽是靖陽郡主的陪嫁丫鬟,與靖陽郡主自小一起長大,情分很深。於媽媽如今也不總在靖陽郡主身邊伺候了,連她的兒子女兒都當正經小姐和公子養著,也不做伺候人的活兒。如今靖陽郡主身邊得用的丫鬟,都是於媽媽去親自買來,之後教導了幾年,再認下了幹女兒,送到靖陽郡主身邊的。

於媽媽如今雖另外有宅子,但因不肯輕易放手侯府的事,就仍住在定國侯府後面的街上。她家裏是兩處二進的宅子並在一起改的,程錦到了之後,便讓另一位車夫在外面等著,自己挎著著個藍水綢的包袱,帶著拎著禮盒的長順去叩門。程錦知道如今靖陽郡主怕是就忌諱她來糾纏顧玨呢,不好認真穿得太好了,就只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底碎花大襖,頭上只戴了珠釵。因此也被於媽媽家裏的看門人看輕了一些,讓程錦等了半個多時辰,才將程錦帶到屋裏。但也只程錦一個能進去,長順將帶著的禮盒交給了於家出來的婆子,便退回了馬車上。

程錦卻是逢人都笑著,見人都問話,說些年裏的吉祥話,再給一枚一寸左右的小金元寶。到程錦能見到於媽媽的時候,一些人待程錦就熱絡了一些。讓程錦等著於媽媽的時候,還能喝上一口熱茶,吃幾塊點心。程錦只抿了口茶,就將茶盞放下了。

“哎呦,原來是程姑娘來了,快上好茶來。”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瘦長臉女子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半舊的灰紫色衣裳,看著倒是簡樸,卻是個極其貪財的人。

程錦忙起身行禮,笑道:“見過於媽媽,給媽媽您拜個晚年。”

於媽媽忙扶住了程錦,笑著說:“哎呀,我哪裏當得起啊。如今你都是官家小姐,哪裏能給我行禮拜年呢”

程錦笑道:“我哪裏算什麽小姐?可不敢托大,而且如今我爹雖是做了幾年官,但也從未忘本。我來之前,他還與我說,來到京城,不管別的事情多急,也得先來拜見了於媽媽。”

於媽媽笑著點了點程錦:“你爹早年就是個木頭,倒不見得如今做了官,就變成巧嘴兒了。必是你這個丫頭的主意,倒不用給你爹爹臉上添金,我可不領他的這個情兒。我要記,也只記得你這個丫頭。”

程錦不好意思地笑了:“媽媽真是火眼金睛,什麽事都瞞不過媽媽您。我也是總沒機會來京裏,幾次都是托旁人送了東西來。一直都怕媽媽用了那些東西不好,又怕我們不好意思,不與我們說。”

於媽媽笑道:“你送過來的東西,哪有不好的?尤其是今年的東西,很好!那紅參我吃著,比京裏的都好一些呢。”

程錦便笑道:“那就好……”

程錦說著,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於媽媽見狀便笑著問:“姑娘這是遇到什麽難處了?”

程錦皺著眉頭,從包袱裏拿出一個長條的匣子來。於媽媽一見那匣子就收了笑,冷眼看向了程錦。於媽媽是靖陽郡主身邊最有臉面的人,自然只知道那長條匣子裏裝了一只金釵,這金釵又是做什麽的。

卻聽程錦輕聲嘆道:“不瞞媽媽,我這一趟來是給小侯爺送行李的。他們走得匆忙,許多東西都沒帶走。我家生怕哪裏慢待了小侯爺,嚇得不行,忙將行李收拾了,送到京裏來。但東西裏只這支釵讓我為難,我不知是誰的東西,無法歸置。便去問我爹,我爹卻說小侯爺既好了,就讓我把這個一道過來,交給媽媽您,讓媽媽您還給郡主娘娘。我再問,我爹就罵我說,說我不配知道。說媽媽您一看這匣子,就能明白怎麽回事。”

於媽媽這才笑了笑,看向了眼匣子,又看向程錦:“你不知道這個釵是做什麽的?”

程錦先是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隨後緊張道:“這……難道牽連著什麽要緊的事麽?媽媽,我只看過一眼,可連動都沒動過的。我一見這麽貴重的首飾,就知道不是我們家該得的,也不是我配拿的,忙就收好了。”

於媽媽打量了一下程錦,竟匣子收攏過來,笑道:“到底是小孩子家,就一點子的膽兒,不過逗著你玩兒,竟當真被嚇到了。沒事的,這釵既回來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也難為你費心了,把那些行李竟都送了過來。”

程錦這才松了口氣,然後又拿出個匣子,雙手捧著送到了於媽媽面前。於媽媽瞟了眼程錦,笑道:“你個小人兒,做什麽弄左一個匣子,右一下匣子……”

於媽媽說著打開了匣子,話就突然頓住了,就見匣子裏裝著一厚沓的銀票。於媽媽瞇了瞇眼睛,看了好一陣,卻不敢立即收下,只笑著問:“你這丫頭,倒是比你爹懂事多了。你是有什麽可求的?”

程錦忙道:“這對於媽媽您就是擡擡手的事,對於咱們卻是千難萬難。媽媽您也知道,我爹是個實在人,只靠著他那點俸祿實在是過得艱難。正巧有人想要開個酒樓,想要我搭個活兒,入個股。我原本不願的,但是吃過他家的酒,著實不錯,倒是能些作為。他家是有銀子有方子,卻缺個售酒權。他想要找我家入股,就是看重我們和侯府的關系,想著能把售酒權辦下來,就能算我們一股。這些銀子,都是他家托我送來的,說是若事成了,就算媽媽三股,這是提前送給媽媽的分紅。”

於媽媽忍不住笑了一聲:“我還當多大的事,原來是這個?”

於媽媽原本還以為程錦拜托她去親近顧玨呢,原來就是為了個售酒權。於媽媽這才放心將銀票撚了撚,收了下來:“若是每年都可得這麽多,倒是個長久的買賣。只是那家的方子好麽?可別只一兩年好賺的,過兩年就不中用了。”

程錦忙從包袱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壇子:“給媽媽帶了一小壇子來,媽媽可要嘗嘗看?”

於媽媽接過那一壇子酒,便笑道:“怪不得你這丫頭身上怪香的,我還想問是什麽香料呢,怪饞人的。原來是這玩意兒,不用開了,匆忙喝上一口,倒糟踐了它。是不是好東西,我這麽一聞就聞得出來。這事,倒是可行的。就不知酒樓開在哪裏?要進到京裏麽?”

程錦笑道:“我們小魚小蝦,看不出深淺,哪裏敢進京呢。就再燕州蜀州等地開幾個就罷了,並不敢過來。一呢,是怕給媽媽添太多麻煩。我雖然年紀小,卻也見過些事。知道媽媽這樣在郡主娘娘身邊得臉的人,不知道多少小人盯著呢。都說財不可外露,自然能避著些京城這些人的眼睛,就避著些。二呢,媽媽您就在京裏呢,就是要開,也得媽媽來找人開。媽媽您若是不忌諱那些小人的閑言碎語,想要置辦個酒樓,那人也說了,酒都由他們來供應,媽媽你只管找人開酒樓就是了。媽媽您若是在京裏開酒樓,萬事都先緊著媽媽您這邊的。”

程錦說了兩點,都很得於媽媽的心。於媽媽忍不住拍桌笑道:“原還當你年紀小,不經事。沒想到竟懂得這樣的道理,這事我怎麽能不幫著辦呢?”

於媽媽隨後,也收了笑,拿帕子擦了擦眼淚:“沒想到竟是你這個小丫頭知道我的難處……”

程錦忙上前,拿了塊幹凈柔軟的帕子給於媽媽擦淚,輕聲啜泣道:“這大正月的,媽媽可別為那些小人傷心。看著媽媽難過,我也……”

於媽媽握著程錦的手,拍著她的手背道:“不難過了,這本是好事。錦兒應該常來京裏,我就樂得和你們這樣明白事理的人說話。不哭了,你也擦了擦淚,跟我去侯府見過郡主。”

程錦捏著帕子,皺眉道:“媽媽,我有些怕……”

於媽媽笑道:“怕什麽呢?你也算是有功的,將小侯爺給治好了。文媽媽他們幾個昨兒回來,那一副勞苦功高的架勢呀,竟直接就歪在屋裏等著人伺候了。依我看,他們算什麽功臣?你才是正經兒的功臣,若不是如今京城裏面是非多,合該為你辦個宴席的。巧雲,過來,伺候姑娘洗臉梳頭。”

於媽媽言罷,立即上來個十三四歲的清秀丫鬟,托了銅盆,來為程錦洗臉梳頭。程錦只做出怯怯不安的樣子,又逗著於媽媽笑了一陣。程錦洗過臉梳過頭,便把這些年顧玨住在程錦的開銷賬本拿給於媽媽,於媽媽看過賬目,見賬本記得老實詳細,又見程錦送過來的行李個個收拾的齊整。

於媽媽對將來開酒樓的事,倒是更上心了幾分,對程錦的笑容更深了。

“進去之後,不好亂走亂瞧,亂說亂問的。你小時候也來過侯府,只是那時候你年紀小,便是犯了什麽錯,也沒人跟你計較。可如今你不同了,你也大了,小侯爺他們也大了。若是犯了錯,說你幾句,那就不好看了。”於媽媽帶著程錦走進侯府前,還在對程錦囑咐著。

程錦知道,這是於媽媽提醒她,要避著些顧玨他們。顧玨如今又變成了金尊玉貴的小侯爺,萬萬不是她能高攀惦記的。

程錦也不打算惦記的,她笑著點了下頭。程錦一邊笑著,一邊擡腿又邁進了侯府的大門。

上輩子這定國侯府,後又改成了攝政王府。

程錦對這裏的每一處,都再熟悉不過。在這裏面,她哭過、笑過、得意過、失意過。要過別人的性命,也將她的小珍珠丟在了這裏頭。

隔了一世,她竟又進到了這定國侯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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