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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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靠在程錦肩膀上, 一直哭:“我不成婚,我不要有孩子,我……”

程錦輕輕拍著珍珠的後背, 就笑了起來:“這話別人說了, 我是信的。但你說了不要成婚不要小孩子,我卻不大信。你那麽愛熱鬧,怎麽能不弄來幾個小孩兒來欺負呢?”

上一世,若不是珍珠出了事,也是要嫁人生子的。那時候程錦都已經給她找好了人家,只等著過完年就成親的, 結果珍珠就被靖陽郡主讓人打死了。

珍珠一頓,隨後帶著哭腔道:“都這個時候, 姑娘竟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也並不愛欺負小孩兒。”

程錦道:“什麽時候?左右還有好幾年的時間在一處呢。你不愛欺負小孩, 那你見珊瑚是個乖巧的,就不問過人家樂意不樂意,就拿他當布娃娃一樣擺弄?什麽珍珠耳墜,粉藍色衣服的, 也得人家樂意了才行啊。”

“我以後不會再那麽對珊瑚了, 我為姑娘擔心還來不及呢, 哪裏能顧得上她了?”珍珠小聲道。

珍珠說著坐起身, 擔憂道:“那姑娘的婚事怎麽辦?顧家的小侯爺雖然長得好, 可被珊瑚一比, 也沒有了不起的。如今又傻又瘸, 被侯府直接扔在我們家裏, 怎麽能配得上姑娘?”

程錦輕聲寬慰道:“所以我正在找法子給小侯爺治傷啊, 肯定讓他變得跟先前一樣。”

珍珠這才點了下頭, 止住了淚,松了口氣:“小侯爺要是真的能治好,倒是算個頂好的。”

程錦搖了搖頭:“他若是當真能好,侯府大概就不會要我了,顧小侯爺自然要娶更好門第的女子。”

珍珠呆住,緊皺起眉頭,就又哭了起來:“怎麽不好的,就甩給姑娘。好了,他們就不要姑娘了?怎麽這樣欺負人?他們這算什麽道理?難道我們就是給他們作踐的不成?”

程錦忙勸道:“若是這麽著,這對我又不是壞事。我也不想進那侯府裏去,所以才盡力去治小侯爺。只盼著他早點好了,也能早點把這婚事解了。我這份心思如今只與你說,你不要在外面帶出來。小侯爺是個傻的,容不得我們嫌棄。他是個容得,也容不得我們條件。這門婚事,必須得是侯府先不要我們。”

珍珠皺眉哭道:“那姑娘太難了,等他們退了婚,那姑娘還要等多久?有多少好男兒能等到那個時候?難道老爺就沒為姑娘打算過麽?”

程錦安靜了片刻,隨後笑著挑了些程遠的可取之處,寬慰珍珠:“婚事就看緣分吧,說不準就當真要好的轉等著我呢。我是不指望咱家這位老爺了,不過我也想開了。若不是咱家老爺做了這個官兒,又容了我胡鬧這些年,我許多事也不方便做,許多事我也沒法子去見識。不說旁得,就說這些田地,沒有咱家老爺這五品官,就沒這份額,也置辦不下這些田地來。你覺得我苦,但又有許多比我更苦的人。單說我們院子裏的,嫣姐姐不是比我更苦,流月和芷蘭也比我更……”

程錦因提到流月,心中餘怒未散,就有些不自在。

珍珠看了眼程錦,擦了擦眼淚,小聲道:“說起流月姐姐,姑娘……姑娘也別氣流月姐姐了,她當真是無意的。她被嚇得那樣,也怪可憐的。這麽樣,往後怎麽好再說話呢?流月終究是侯府的人,往後還不定有什麽前程呢。誰知道那侯府還出什麽鬼主意作踐姑娘,咱們現在好好處著,將來或許她能幫幫姑娘呢,幫姑娘說幾句好話呢。”

程錦上輩子侯府住過,別說罵幾句流月了,靖陽郡主身邊最得臉的婆子丫鬟,她也打過、罰過、趕出去過。她程錦便是再無用,也用不到流月幫她在侯府說什麽好話,而且流月也沒能力幫到她什麽。

但看珍珠哭得嗓子都啞了,卻在為她擔心,程錦長嘆了一聲,餘下的那點兒怒氣都散了。

程錦怒氣一消,也覺得她方才確實遷怒流月了,其實上輩子的事與流月有什麽幹系?那都是她自己、顧玨還有靖陽郡主一道做下的錯事。但凡她不想著嫁給顧玨,顧玨不娶她,靖陽郡主不想著用打死珍珠來滅一滅她的氣焰,珍珠斷不會落得那個下場。

她不與正主氣惱,抓著個偶然說錯話的流月去氣什麽?

往後,要是她不幸進到侯府裏去,還能伸出手給流月和芷蘭安排個去處。若是她沒去,顧玨再娶了芮湘,依芮湘的心性,怎麽可能讓流月與芷蘭好過?便是顧玨又娶了別人,芷蘭那個性子倒是能被留下,但流月這性子和樣貌,怕是尋常人容不得。算起來,流月也就在燕州這幾年好光景了。

程錦便嘆道:“哭了一大場,氣也消了。你既然為她說話,我就放過這事。左右咱們家院子小,只這幾個人,還不到立規矩的時候。若是到那大宅子裏,像她竟敢拿我身邊人的生死玩笑,便她是小侯爺身邊的人,我也是萬不能容的。小院子蓄人情,大宅子立規矩。你往後要是手裏管得人多了,碰到這樣的事,就只管拿她開刀。憑她再怎麽並非故意,你容了她,就是讓旁人知道也能這般欺一欺你。那麽多人,若是誰都欺一欺你,還得了?還怎麽管事?所以斷不能開這個口子。”

程錦的聲音很輕,說出的話卻帶著些肅殺之氣。她上輩子先後管了定國侯和攝政王府,自然不會一味慈善,得要些狠厲的手段,才能將府裏管得有條理。但之後程錦對顧玨漸漸失望,又為珍珠報完了仇,她就慢慢沒了管家的心,對府裏的事也就松開了手,才讓芮湘將手伸了進來。

珍珠嚇得一抖,卻不再哭了:“那我往後不去什麽大宅子管事了,我做不來這些事。姑娘也別去了,姑娘心腸這麽軟,也做不了這些事。”

程錦輕聲笑道:“管事的手段與心腸如何沒有關系,心腸再軟,也不能舍了自己讓別人欺負。菩薩再慈悲,身邊也得養幾個怒目金剛呢。罷了,不與你說這些了。好不容易不哭了,被再被嚇哭了。如今你既然知道這些事,就該知道自己做什麽了。”

珍珠用力點了下頭:“嗯,我知道的,我要變得有本事,將來才能不拖累姑娘,才能幫得上姑娘。”

程錦:“我不覺得你是拖累,也不是為了你能幫上我,只是想讓你自己過得好,才讓你長進一些……”

程錦想要再細說,又看珍珠好不容易止住哭,別再多說幾句又將她惹哭了。再哭上一會兒,就都別想睡了,程錦就不再繼續說這些事了。

程錦怕珍珠大哭過後就睡覺,再落下病。程錦就說了幾個新鮮逗樂的小故事,將珍珠哄了說笑了好一陣,才肯讓珍珠洗了臉去睡覺。

珍珠睡下後,程錦卻如何都睡不著。想著山貨不知道有沒有料理完,程錦就披了衣服起身去了廚房,想將那些山貨都料理好了。程錦走到廚房裏,就見彥桓跟只小貓兒似的縮成一團守在爐子邊,再無旁得人。他盯著火光,正出神的想著什麽。

程錦輕聲道:“別緊盯著火看,免得晃壞了眼睛。”

盡管程錦的聲音很輕,彥桓還是被嚇了一跳,他跟只受驚的小獸一樣,立即抄起旁邊的燒火棍子,警惕地看向程錦。見是程錦,彥桓就放下燒火棍子,從將要撲過來咬人一口的小野獸,又變成了軟乎乎的小奶貓。

“姑娘怎麽沒睡?”彥桓乖乖巧巧地輕聲問。

程錦並不去問彥桓剛才為何做出那樣的反應,就只笑道:“睡不著,想著方才的活兒沒做完,就過來看看。”

彥桓輕聲笑道:“都已經做完了,我和嫣姐姐幫著郭媽媽她們一起做完的。”

程錦便笑道:“辛苦你們了,你怎的還不睡?是餓了麽?有什麽想吃的,我做給你吃。”

彥桓搖了搖頭,摸了摸肚子:“是先前又吃了些菜團子,吃得多了,肚子不舒服,就想燒些水,再兌些醋喝。”

程錦走過去,給彥桓把了把脈,笑道:“誰教你的法子,竟然想要兌醋來喝?”

彥桓小聲道:“先前姑娘給我煮的刺梨水就是酸酸甜甜的,我想著醋也是酸的,應該是一樣的。”

程錦見彥桓當真只是些消化不良,就松開了手,對彥桓笑道:“少量喝些,確實是有用的。但以後哪裏不舒服了,就先來找我,不要自己對付過去。誰知道有沒有別的病癥,別再延誤了。”

彥桓低了頭,輕聲道:“太晚了,我怕打擾姑娘休息。”

程錦笑道:“只幾個覺睡不好,有什麽大不了的?我並沒有那麽金貴。你要是不舒服了,不論什麽時候,只管來找我。”

程錦說著站起身:“別兌醋喝了,我回去給你拿些刺梨和蜂蜜,為你熬些刺梨水喝吧。”

“姑娘……”彥桓突然開口道,“我,我突然又想要幾只草編螞蚱玩兒了。”

程錦站住後,笑著點頭:“好啊,只是那些草編螞蚱都給你珍珠姐姐了,如今都是她的東西,我也做不了主。我去跟她商量商量……”

程錦說到這裏,就見彥桓失落地低下頭。程錦心道,盡管經過那麽些苦難,畢竟是個孩子,還是小孩子心性。

程錦便笑著哄道:“你若是不肯要她手裏的那些,哪天我們去了村裏,再給你買就是,這回只給你買。”

彥桓這才擡起頭,他眼睛很亮,卻沒有應下,只又提了個要求:“我明天想要吃些甜甜的東西,可以麽?”

程錦點頭笑道:“好啊,可以吃甜米酒、紅糖桂花糕、紅豆糕,你想吃什麽?”

彥桓一時竟為難地皺起了眉頭,程錦便笑道:“不用這麽為難去選,不如都做了吧。明天我就開始做甜米酒,甜米酒需要等兩天才能喝。這兩天,明天我們先吃了紅糖桂花糕,後天吃紅豆糕。等到了大後天,甜米酒也能喝了。待天再熱些,西瓜熟透了。我們還可以找兩個熟過頭的西瓜做來西瓜凍,也是甜的,吃起來也爽滑。”

彥桓立即笑著用力點了下頭,他從未這麽期待過明天、後天,大後天,以及之後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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