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陽進入對面大樓時，其實並沒有想太多。

他只是單純的想要解決掉卿嚴，讓卿嚴這個人消失。

從被卿嚴算計開始，他對卿嚴就沒有一刻是不厭惡的。

而且只要卿嚴消失了，那只礙眼的喪屍也會一起消失。

可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看著在自己眼前炸開的隊友，無意識的退後了半步。

腦內一片空白，敏銳的感官此時全部僵滯，無法思考，也無法做出理解。

在他前面進入大樓的隊員，此時幾乎全部殞命，殘肢斷體四散，血腥氣和火藥味攪和在一起，令人本能的厭惡和作嘔。

這是他的隊員，和他一起出生入死過的隊員！

四肢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了，他回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跪坐在了地上，眼前甚至還能看到一截斷裂的手臂。

腦子遲鈍的動起來，他這才將註意力放在了眼前坍塌了的走道，看到了墻壁兩側布置過炸藥的痕跡，頓時屏住了呼吸。

“該死的，那個混蛋……”

清楚自己是中了卿嚴的陷阱了，他用力握住拳，抱起自己隊員的身體，困獸般吼道：“你們醒醒，給我醒醒啊！”

可這會兒就算懷裏的人還有氣，被炸成這樣也已經沒救了，卿嚴親自布下的陷阱，就壓根沒打算能讓人能活著出去。

就在絕望中，布滿塵埃的走廊內突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明明每一步都踩著狼藉的地面，卻不急不緩，有著獨特好聽的韻律。

“誒呀，糟了，捉鬼的人怎麽就剩你一個了，這也太讓人失望了，游戲還要怎麽進行下去？”

看著徒步而來的卿嚴，李子陽赤紅了眼睛，滿臉淚水的瞪視著卿嚴，嘶吼：“你個瘋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在殺人！你有什麽仇什麽怨你沖著我來，你為什麽連他們都不放過！”

吼聲出口的時候他繃緊了全身，用力伸長脖子，整個脖子都在絕望中鼓起了青筋，猙獰到聲音都淒厲如厲鬼。

很快，他的視線又落在了眼前慘烈的場景上，酸澀的感覺湧上心頭，用力捶著地面的同時哽咽出聲，“游戲，狗屁的游戲！”

“……其實我也不想傷害他們。”

卿嚴穿過塵埃，看到李子陽跪坐在地的樣子，不由上前，微微躬身道：“抱歉，我也沒想到我布置的陷阱會有這麽大的威力，如果可以的話——”

見李子陽看過來，卿嚴話音一頓，倏的笑出了聲，“就該把他們抓起來，分好幾次在你面前炸開才對，一次的沖擊會不會不太夠啊。”

沒想到卿嚴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李子陽幾乎在一瞬間被怒火吞噬，抄起身側的槍就對著卿嚴一通掃射。

卻在槍聲中聽到卿嚴越發高興的聲音在走廊間回蕩，“他們都是你害死的，你打我做什麽？”

劇烈的槍聲一頓，李子陽咬緊牙關，瞪視著已經跑到他身後去的卿嚴，怒斥出聲，“你胡說！”

卿嚴卻一下子嚴肅了臉色，搖搖頭，指控道：“我可沒有胡說，這些人都是聽你命令的，他們死了，你要負全責的。”

其實李子陽自己心裏也有這種想法，這是人之常情，但現在被卿嚴出聲肯定，一下子就將他的絕望給拉至了頂點。

他握了拳，再次拿起槍道：“那在我負責之前，也要殺了你這個瘋子為他們報仇！”

可他卻沒有再一次開槍的機會，臉部忽的傳來痛楚，直接被卿嚴一拳擊倒在地。

這次卿嚴倒是沒有任何收斂，在李子陽倒下後再次擡腳，給他腹部來了重重一下。

看著李子陽蜷縮成一團且半天爬不起來的樣子，卿嚴微垂了視線，兩步上前，踩住了李子陽的想要擡起的頭。

“疼嗎，難受嗎？”

他碾著腳下的頭顱，比墨汁還純粹的黑眸藏著暈不開的瘋狂，抿平了嘴角，語調輕柔到病態：

“阿慕可比你要難受的多。”

鞋尖微動，踢開了李子陽勉強能動的頭，看著他頭破血流的樣子，卿嚴卻沒有感到半分解氣。

他突然伸手，擡起李子陽的下頜，指尖的力道能生生捏碎對方的臉骨，“在我昏迷不醒的時候，阿慕沒有拋棄我，他那麽辛苦那麽努力的照顧我，帶著我在冬天走了很長的路，可在我醒來的時候，他卻被你們帶走了！

“十四個窟窿，整整十四個窟窿，因為你們，他的身體上多了整整十四個窟窿！”

如果衛慕不是喪屍，那些孔洞每一個都是致命傷。

“他該有多疼，該有多害怕？”

而衛慕從沒有傷過人，這些人也清楚衛慕不會咬人！

“阿慕是比我生命還重要的人，你們到底是怎麽敢的？”

卿嚴說到這時，已經克制不住的想要捏碎李子陽的脖子了。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哪怕視線依舊森冷，面上卻多了令人膽顫的笑，“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死亡對你來說只是一瞬間的事，到底該怎麽樣才能讓你體會到極致的痛苦？

“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先試試毀掉你看重的人，沒想到效果不錯。”

李子陽這會兒連頭都擡不起來，這才意識到當初在訓練場上，卿嚴對他到底放了多少的水。

他的骨頭幾乎全碎，只能在越發沈重的呼吸中註視著卿嚴漆黑的眸子，確定卿嚴這個人根本就不能按照常識來理解。

他以為他們都是進化者，可他們之間的實力卻根本是雲泥之別。

末世會逼瘋人，但卿嚴不用末世就是個瘋子。

“呵呵……”

他突然有些想笑，開口說話，但每說一個字肺部都會撕裂般的疼痛，“一個喪屍，一個瘋子，你們還真是般配。”

原本是嘲諷的話，可卻讓卿嚴高興了起來，“謝謝你的祝福。”

誰祝福他了！

李子陽噎住，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氣得他劇烈的吐了口血，用最後的力氣嘶啞道：

“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

誰知聽到這話，卿嚴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站起身，走向了屍骸之間，強迫李子陽去看那些被炸成碎片的隊友。

“我有沒有好下場無所謂，但阿慕很善良，一定會得到最好的生活。”

卿嚴當著李子陽的面，踩著腳下綿軟的碎肉，“但你卻要記得，你的這些隊員們，都是因你而死，而你卻無法覆仇，還只能仰望著我，看著我繼續踐踏你的隊友。”

這話比任何事都能讓李子陽挫敗，他絕望的蜷起了唯一能動的手指，卻連握拳都沒了力氣。

“不是你，你的隊員就不會死，李子陽，你真失敗啊，你的隊員真是可憐。”

卿嚴不殺李子陽，但每一句話都在惡毒的紮他的心，可偏偏李子陽除了聽著之外還做不出任何抵抗來。

他絕望的紅了眼睛，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有這麽一個結局。

充斥著的血腥味令他的歉疚和痛苦到達了頂峰，他張口，想要至少對著自己的隊員們道一聲歉，卻在話音出口之前聽到了一聲槍聲，接著眉心就是一涼。

“想要道歉？”卿嚴收起槍，看著丟了命的李子陽淺笑，“偏不給你這個機會。”

懷著歉疚和自責去死吧。

要是李子陽最後的話是向衛慕的道歉，說不定他還會手下留情，讓他把對自己隊員的歉意說出來。

卿嚴再次覺得自己真是太仁慈了，接著開槍在李子陽還溫熱的身體上連開了十四槍。

甚至臨走前還不忘檢查有沒有漏網之魚，確定李子陽的小隊全滅，才去找藏起衛慕的地方。

殊不知衛慕早就背著他偷偷跑了，這會兒正坦蕩蕩的坐在齊成的面前，和齊成大眼瞪小眼。

“這個，你看我做什麽？”齊成訕訕道。

當衛慕突然出現的時候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差點就開了槍，好在及時認出這是卿嚴身邊的喪屍，連忙制止了自己受驚的下屬。

而他旁邊的九名進化者也都沒有要傷害衛慕的意思，他們在這短短半天不到的時間裏被卿嚴說服，站在了蕭初易的對立面。

雖然不知道卿嚴是怎麽辦到的，但他更加覺得自己不和卿嚴為敵簡直是最英明不過的決定。

於是衛慕高興了，一上來就搶他們的食物，還專挑好吃的肉罐頭。

齊成的下屬們臉色難看，要不是齊成攔著，肯定要上前去教訓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喪屍。

而衛慕雖然在搶東西，視線卻一直在眾人身上。

他其實早就註意到這些人在跟蹤了，以為他們要傷害卿嚴，所以偷偷跑來威脅他們。

可是見他們對自己沒有敵意，這才把註意力放在了食物上面。

沒有卿嚴攔著，衛慕吃的那叫一個痛快，只要感興趣的都往嘴裏塞。

因為是背著卿嚴偷吃，他還不敢讓卿嚴發現，吃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弄臟身上。

只是一旦矜持起來，他吃飯時不自主的就有種矜貴感，一看就不是出生在普通家庭。

齊成幾人楞了神，對衛慕這只喪屍更加好奇了。

就在衛慕正準備找東西來擦嘴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什麽，頭發都豎了起來。

下一瞬就聽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暴怒的聲音：

“阿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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