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卿嚴擡腳，踩碎最後一只變異喪屍的頭。

同時也精疲力竭的靠在了屍樹前，子彈耗盡，手中的匕首也卷了刃。

他丟開匕首，抹了把臉上已經有些黏膩的血水。

四周彌散著腐爛又刺鼻的腥臭味，堆積的屍骨令人不寒而栗。

屍山之間，卿嚴孤身佇立，身後是沒有沾染到半分汙垢，幹幹凈凈的樹幹。

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縮成了一顆蛋狀的樹幹，長吐了口氣，靠坐在樹幹前低聲道：

“阿慕，我好疼啊。”

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卿嚴脫去外套，一點一點的扯下自己傷口上沾染到的蛛絲。

蛛絲上的毒液已經滲入了血肉，令他動根手指都困難。

“這些醜東西很討厭。”卿嚴還在委屈的絮叨，“咬不到我，就用蛛絲暗算我，卑鄙。”

他手邊沒有處理傷口的藥，只能先靠自己的身體撐著。

眼前陣陣的發黑，他望著身上的傷痕，疼得自己都不敢觸碰。

但寂靜的空氣卻不會給他任何回應。

卿嚴側頭，抵在樹前，只要一想到衛慕就在這裏，他陰郁的情緒立刻就平穩了下來。

休息了幾分鐘，隆隆作響的耳邊隱約聽到喪屍們拖曳的腳步聲，他擡起眼瞼，緩緩站起身，確定衛慕現在已經完全被包裹在了樹內，這才準備離開。

第一波趕來的變異喪屍已經全被他解決了，但屍城內還有更多的喪屍正在往這邊趕。

正準備順著來時的洞口離開，誰知變故突生，地面開始劇烈的震動。

震感強烈到整座大樓都開始搖晃。

卿嚴離開的動作一頓，立刻返回屍樹旁邊守著衛慕，同時從窗外看到遠處有大批的變異植物襲來。

這些植物看上去是無數巨大的藤蔓，但每一根藤蔓都有十多人和抱般粗壯。

它們的到來令整個地面都開始出現大量的裂痕，原本堅固高大的樓層在眨眼間搖搖欲墜。

好在四周有蛛絲的包裹，整棟樓幾乎全歪在了蛛絲上。

這些蛛絲雖然帶有毒性，但團聚在一起之後卻十分結實且有韌性。

有了蛛絲的支撐和防護，樓暫時不會倒塌，衛慕所在的樹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倒是卿嚴從窗外看到了趙軍華。

趙軍華正站在樓的對面，身上綁了一根繩子，正扶著搖搖晃晃的護欄，艱難地高聲道：“卿嚴，快過來！這些四處遷徙的變異植物會把這一帶完全吞沒的！”

完全吞沒？

卿嚴側眸看向身側的樹，搖頭。

他要留下來守著衛慕。

“卿嚴！”趙軍華不能理解卿嚴的選擇，他沖著身後的林欣妍打了個手勢，讓林欣妍拽好自己的繩子，同時試圖把手裏的繩子丟向卿嚴：

“你就算再強，留在這也只有死路一條，你是人類，你不是喪屍，你完全可以回來加入我們！”

此時變異植物已經吞沒到了屍城的邊緣，大概只需要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就能湧到這一帶了。

“我不能走。”

卿嚴沈默片刻，還是沖趙軍華搖了搖頭，再一次開口道：“倒是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卿嚴一直都只是將趙軍華當成了可利用的人之一，完全沒想到趙軍華會過來找自己。

他難得收起了自己虛偽的笑臉，露出最真實的情緒，黑眸冷漠的斂了片刻，沖趙軍華道：

“再見。”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離開窗戶邊，蹲守在樹前，在不確定衛慕所在的這棵樹會不會被襲擊之前，絕對不會離開。

趙軍華心裏暗罵卿嚴真是瘋了，可這時候他怎麽罵都沒辦法讓卿嚴過來。

“走吧，再不走我們也走不掉了！”

林欣妍拽了趙軍華的胳膊一下，掃了眼卿嚴的方向道：“那家夥和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發自內心的問問自己，你能接受一只隨時會咬斷你脖子的喪屍待在你的身邊嗎？卿嚴他只是一個被末世逼瘋的瘋子而已！”

見趙軍華沈默，林欣妍的手上稍稍用了點力氣，終於將趙軍華給拽走了。

臨走前，趙軍華只能隱約看到卿嚴的身影孤獨的靠坐在了一棵橢圓狀的樹前。

……

變異植物的遷徙往往沒有規律可尋。

它們有時候會順著水源一路遷徙，有時候會隨便挑選一個方向前進。

總之哪裏有還沒有被吞噬的陸地，它們就朝哪邊吞噬。

只要被他們侵襲過的地方，無論是多堅固的鋼筋水泥都會被吞沒，留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大片綠色。

等將某片區域完全侵襲後，它們會在原地生根發芽，飽含著水分的根莖將作為新的土地，長出新的植物。

就像喪屍會有對食物的強烈渴望，變異植物也會對侵襲地面有著強烈的渴望。

除非死亡，否則它們會一直吞噬周圍。

衛慕醒來的時候，頭很疼，手也疼。

微微動了一下，只覺得自己哪都疼。好在痛感很快消失，又像正常喪屍一樣沒了痛覺。

他擡手，用力撕開包裹著他的薄膜，當看到陽光從外面打進來的時候，更覺得刺眼。

好餓。

衛慕長吸了口氣，發出一聲兇狠的嘶鳴，聲音傳出去的同時，卻沒有引起絲毫的回響。

擡腳從樹裏出來，因為長久沒有站立，他像個剛出生的孩子一樣，在離開樹的同時一頭栽倒在地。

隱約覺得這時候應該會出現一個什麽東西扶著他的，但是並沒有。

揉了揉摔麻了的膝蓋，他低頭，就發現自己的手和胳膊上沾染了臟兮兮的灰塵，應該是有一段時間沒人來了。

好餓好餓好餓。

腦海裏不斷浮現著尋找食物的指令，衛慕緩緩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尋找食物。

很快，他發現這一帶包括自己的腳下，全部都是植物。

這些植物被大地所供養，是所有喪屍的天敵。

衛慕神情冰冷的盯著腳下的植物，動了動，發現這些植物並沒有反應，似乎已經被殺死了。

如果這些植物沒有被殺死的話，他所在的樹應該也會被植物吞沒的。

畢竟能幫助他們喪屍的樹，和這些四處亂吃的植物根本就不是一個類別。

能殺死這些植物，難道說這一帶還有別的強大的喪屍？

衛慕戒備了起來，他捂著空空的肚子，沒什麽目標的往前走去。

只是越往前走，他心裏就越不舒服，隱約覺得自己忘掉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正當他疑惑的時候，鼻翼間突然聞到了血腥氣。

食物！

他幾乎是立刻轉身，朝著有血腥氣的方向奔去，這次的樹供給了他大量的營養，讓他有了比之前強大數倍的速度和力氣。

並且進一步覆蘇了他變成喪屍後就死去的腦子。

只是血腥味的盡頭，並不是什麽多大的食物，只是一個人類。

人類才是最美味的食物啊！

衛慕的嘴開始分泌口水，他看到這個人渾身都是血，可憐的蜷縮在地上，連氣息都很微弱，估計活不長了。

那正好就成為他的食物吧。

衛慕匍匐下身，張口咬向了人類的最脆弱的脖頸，卻在牙齒剛剛觸碰到血腥氣的瞬間，身體先抗拒了起來。

那種強烈排斥的感覺，讓衛慕的心裏湧出一種十分難受的感覺。

他灰白泛紫的眸子微微動了下，擡起手摸了下臉，發現自己的眼睛裏正不受控制的往外湧著水珠。

怎麽回事，眼睛裏怎麽會冒出水來？

低頭看向身前的人，這人的臉已經遍布了傷痕，在血水汙漬的遮蓋下看不出原來的相貌了。

但他卻突然感覺到了詭異的熟悉。

等等，這個氣味是……

腦海裏突然冒出了一個稱呼，他動了動唇，嘶啞的喉嚨發出了一聲十分難聽的聲音：

“……嚴。”

嚴。

是那個不能吃的食物。

絕對不能吃的食物。

想起和食物有關的稱呼後，衛慕的腦子就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一大堆場景立刻湧了進來。

他記起來自己是被卿嚴放進了樹裏，也記起來卿嚴能保護他，還能給他好吃的東西。

是很好的利用對象。

多虧了卿嚴，現在他已經連著進化了兩次，有了自保的本事。

雖然身體不知道為什麽，並沒有變成認知中那副龐大的樣子，力量的增幅也不是特別出彩，但比起之前那副一碰都會受傷的身體要好太多了。

現在的卿嚴，已經不被他需要了。

衛慕冷漠的想著，可眼睛裏的水卻無論如何都止不住，他有些茫然的看著卿嚴，告訴自己不能在這裏耽誤時間，卿嚴不能吃，不能給他提供能量。

他應該去找別的食物，不然吃不到東西，他的身體會在虛弱中被別的喪屍分食的。

現在的他有了更強的思維能力，清楚自己人渣的本質，只要能達成目的，利用任何人時心裏都不會有負罪感。

卿嚴對他來說已經沒有用了。

可身體為什麽就是動不了！

就在這時，四周還留著一口氣的變異植物突然蠕動了起來，從這些巨大藤蔓的縫隙中伸出數根細長帶刺的藤條，尋著血的味道，卷向卿嚴的雙腿。

而衛慕根本沒來得及思考，低吼一聲，直接撲上前護住了卿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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