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慕有點倒黴。

他追著卿嚴的氣息跑，不知不覺就跑到了人多的地方。

四周的氣味混淆了卿嚴的味道，讓他迷失了方向。

他看著周圍陌生的人來來往往，感受到了一種格格不入的陌生感。

就好像，這裏不該是他應該在的世界。

下意識站在了背著光的陰影處，衛慕終於乖了，不再亂跑，待在原地等卿嚴來找他。

可四周雜亂的人群越發吵鬧，有人似乎註意到了衛慕，但因為光線原因，並沒有看清衛慕的臉，當即暴躁的拽著衛慕進了武器庫，“你還在什麽呆，還不快點把裝備穿上，要是去遲了，你小心首領要了你的命！”

說著這人反手還找來一個頭盔戴在衛慕頭上。

衛慕茫然地楞了楞，頭盔下灰棕色的透明護罩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摸了下頭頂硬邦邦的頭盔，想取下來，手又被眼前的人拽住，硬是往他手裏塞了一把槍。

這人估計是個急性子，速度極快，給衛慕戴好裝備後他自己也兩下穿戴好，拽著衛慕出了門。

“你胳膊怎麽這麽冰？”

拽著他的人還沒發現異常，嘟囔了一聲，也沒多想。

衛慕一開始是沒反應過來，現在反應過來了，哪裏是願意受人擺布的？當即在出門後試圖用力抽回胳膊。

可他身上沒力氣，抽了半天也沒把胳膊抽回來，只能憤怒地低吼了一聲，讓人放開他，不然他就咬人了！

“吼！”

他這一聲嚇了身前的人一跳，這人回頭，這才發現衛慕脖頸處露出的皮膚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這時候他們周圍到處都是急匆匆往大門處趕的人，倒也沒人註意到衛慕的異常。

衛慕這次終於抽回了胳膊，他並沒有攻擊誰的意思，轉身就跑，卻聽到身後那人尖叫了一聲道：“喪屍！那是喪屍！”

哪怕剛才衛慕並沒有攻擊他，這人還是拿出了武器對準了衛慕。

而在他的這一聲過後，周圍行動的人也一下子註意到了衛慕的存在。

衛慕一下子就被包圍了。

他被堵在了墻邊，不知道手上拿著的東西可以防身，只是無助的抱著武器，朝四周將槍口對著他的人威懾出聲。

同時胳膊肘後的骨刺也已經冒出了頭。

但血肉之軀哪裏比得過槍支彈藥這些殺傷力極強的武器，眾人厭惡的看著衛慕，見他似乎想要反擊，卻並沒有將他的動作放在眼裏。

和在卿嚴眼中不同，這些人眼裏的衛慕身形瘦削，形銷骨立，皮膚暗青，寬松的上衣在他身上連撐都撐不起來。

就算是頭上戴著人類才會用的防護頭盔，穿著人類的衣服，看上去也依舊不倫不類，是個怪物。

見衛慕沒有攻擊他們，有人放松了警惕，上前用槍去戳衛慕的身上，同時侮辱的出聲道：“喪屍，你怎麽敢跑到我們這裏來的，還敢穿著我們的衣服，你配嗎？”

說著他用力奪走了衛慕懷裏抱著的槍，惡心道：“你有什麽資格拿我們的武器？”

他們猜出來這肯定就是卿嚴養著的那只喪屍了。

就算衛慕不咬人又怎麽樣，也不過就是一只像人的小怪物罷了，就不該出現在他們人類的世界中。

見衛慕似乎還沒有攻擊他的意思，這人得寸進尺，槍口擦著衛慕的耳邊，直接對著衛慕身後的墻壁開了一槍。

“要不是卿嚴在，我們想讓你死是分分鐘的事，知道嗎？”

誰知隨著槍聲一響，衛慕暗灰色的瞳孔皺縮，像是突然受驚了似的，胳膊肘後的骨刺沿著胳膊一路蔓延，露出獠牙來的同時擡起胳膊，直接劃開了這人的脖子。

他憤怒的吼了一聲，但聲音中卻帶著難以察覺的顫音。

察覺到危險想要逃走，可頭上的頭盔又恰好擋住了他的視線，一回頭反倒鉆進了一條死路。

在衛慕殺了人的同時，其他眾人臉色一變，端著槍的手直接對準衛慕的後背扣下了扳機。

然而槍聲是響了，衛慕卻突然從他們眼前消失了。

有人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就見卿嚴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抱著衛慕坐在了二樓的窗沿處。

衛慕在聽到槍聲後立刻捂住了耳朵，他很害怕這種尖銳刺耳的聲音，蜷縮在卿嚴腿上的同時全身上下也在不受控制的發抖，同時從嘴裏發出小聲的嗚咽聲。

卿嚴抱緊了衛慕，他的胸腔還在劇烈起伏，烏黑的眼裏染上了血絲。

要是剛才再來遲一步……

“阿慕，沒事了，我來了，我在。”

卿嚴低頭溫聲安撫著衛慕，不斷的撫摸這衛慕的頭發和後頸，一遍一遍用最溫柔的語調輕哄。

但和他的聲音不相符的是，他烏黑的眸子卻森然的落在了剛才開槍的幾人身上。

有人察覺到不對勁，想要逃跑，可還沒退出這條巷子就直接被什麽東西戳穿了腦子。

“別走。”卿嚴的語調依舊溫柔，絲綢般柔軟不已，仿佛在對愛人說著什麽纏綿的情話，“誰都別走。”

當懷裏的衛慕終於停下了顫抖，能睜開眼睛看著他的時候，卿嚴望著那雙灰白且茫然的眸子，只覺得心疼極了。

衛慕的手還攥著卿嚴的衣服，卿嚴握住他的手，在溫暖的手心搓了搓道：

“阿慕，閉上眼睛等我一下好不好？”

衛慕聽不懂，他只是註視著卿嚴，同時發出一小聲連續又短促的低吼，像是在發脾氣，控訴著卿嚴擅自離開他的行為。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這個不能吃的食物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指控和怒氣，卻始終沒想過推開卿嚴，甚至於自己的指尖還在因為恐懼微微顫抖，卻悄悄嗅了嗅卿嚴身上，聞聞卿嚴有沒有受傷。

卿嚴不知道衛慕的想法，只當衛慕在指責自己沒有保護好他，十分好脾氣的任由他吼。

在衛慕安靜下來後，才脫下上衣，蓋在了衛慕的頭上。

“聽話，等我一會兒。”

衛慕被卿嚴放在了二樓的護欄後。

確定衛慕不會掉下來，卿嚴才起身看向了小巷中的人，捏了下許久未活動的手腕，在寂靜的空氣中，發出骨骼活動時清脆的摩擦聲。

衛慕下意識想去抓卿嚴，可卻摸了個空，他坐在地上，嗚咽一聲的同時笨拙的想要把頭上的衣服扯下來。

誰知道剛扯出一道裂痕，寂靜的空氣中突然傳來了濃烈的血腥味。

他看不到外面，也聽不到半聲的慘叫，只是隱約聽到了肉體扭曲並被撕開倒地的聲音。

當血腥味濃郁到他都開始分泌口水的時候，他身子突然一空，才發覺自己被卿嚴抱起來了。

頭上的衣服被取了下來，衛慕看了眼四周，就見四周的道路空蕩蕩的，早已沒了剛才的那些人。

見卿嚴的臉上沾染了血珠，衛慕伸手，冰涼的掌心輕輕在卿嚴臉上抹了兩下，把血跡蹭掉。

那些臟東西的血才不該被蹭在卿嚴的臉上！

卿嚴沖他笑了笑，還在他的掌心輕蹭了一下，繾綣地低語道：“阿慕，能給我解釋一下，你為什麽要悄悄逃跑嗎？”

見衛慕只是睜圓眼睛望著自己，卿嚴轉身走進就近的武器庫，將衛慕放在桌上的同時傾身向前，困在懷裏道，“你是不想要你的腿了是不是？”

“嗷嗚……”

衛慕小聲嘟囔，剛要看向別處，就被卿嚴強行扭過了頭，被迫直視卿嚴。

“如果你沒了腿，沒了胳膊，我倒是能很方便的把你綁在我的背上，阿慕，別以為我真的不會動手。”卿嚴說著，低頭在衛慕的脖頸處用力撕咬下去，尖銳的牙齒在衛慕的脖頸上留下了深色的淤痕。

哪怕卿嚴壓制了怒火，他這一刻也是克制不住的想要將衛慕的脖子咬出一個窟窿來，生生將衛慕的血肉嚼咽下肚才好。

他如果不克制自己，在見到衛慕的第一眼，哪怕衛慕渾身發抖，他也絕對會先扯掉衛慕的雙腿才行。

“阿慕，別惹我生氣，我不是每次都能控制住自己的。”卿嚴的手攬在衛慕的腰間，控制欲極強的不想讓衛慕從自己的臂彎中離開。

衛慕沒有痛覺，偏著頭乖巧的讓卿嚴咬。

察覺到卿嚴心情不好，他還擡起胳膊抱住了卿嚴的頭，胡亂揉了兩把。

只是一被抱久，他就暴躁了，突然想起來這次是卿嚴擅自離開的，為什麽他要被咬？

剛剛還乖巧的神情倏的兇狠起來，擡手就揪住了卿嚴的耳朵，喉嚨裏也發出了野獸威脅時的低聲嘶吼。

見卿嚴擡頭，他一腳踹開了卿嚴，背對著卿嚴低頭玩手去了。

卿嚴低頭看了眼胸前的鞋印，好笑。

好個衛慕，擅自逃跑脾氣還不小。

但不可否認的是，卿嚴看著衛慕氣呼呼的背對著自己，心情也好了許多。

他很喜歡衛慕向自己發脾氣，在他印象裏，曾經的衛慕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待人有禮，性格溫柔且開朗，從不和任何人吵架。

只對他發火，會讓他有種對衛慕來說，他是特別的感覺。

這可真是奢望。

卿嚴垂了視線，拿起墻上的各種裝備，換好衣服，準備帶著衛慕進入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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