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外面的趙軍華本以為卿嚴和衛慕死定了，正在考慮自己該怎麽脫身。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註視著卿嚴消失的方向，隱隱還有些可惜。

卿嚴這個實力，能做很多事情，為了一只喪屍把性命搭上實在是不值。

正出神著，誰知擡眼就見卿嚴一身是血的撈著衛慕，從一堆變異植物中鉆了出來。

這都能活著？！

趙軍華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眼花，連忙站起身，沖著卿嚴招了招手，“這裏！”

誰知卿嚴壓根就沒看他的方向，直接踩著旁邊的山石直直往別處跑去，硬生生從一堆吃人的灌木中跑出了他的視野。

無奈，趙軍華可沒有在變異植物之間奔跑的勇氣，只能繼續待在樹上，等雨停了之後再想辦法去找卿嚴。

而卿嚴緊緊抱著衛慕，一路不停的跑出了遍布著植物的地方。

衛慕隱隱察覺到卿嚴的狀態不對，他試圖從卿嚴懷來下來，自己走，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從卿嚴懷裏掙脫出去。

“嗚……”

他小聲呼喊了一聲，擡手摸向卿嚴的臉。

“沒事了，阿慕，沒事了。”

卿嚴冷硬的面色似乎稍稍軟和，偏過頭在衛慕的掌心輕輕蹭了下，還輕輕的笑了笑。

只是此時的卿嚴哪怕笑著，滿身是血的樣子也令他看上去沒什麽精神。

他安撫了衛慕一聲，視線很快落在了不遠處堆在一起的廢棄車輛上。

隨意找了輛車坐進去，也顧不上車內的灰塵了，緊緊抱著衛慕，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放松了下來。

“對不起，阿慕，我太困了。”

卿嚴埋首在衛慕懷裏，按著衛慕的後背，緩緩閉上了眼道：“我休息一會兒，如果有危險，你就叫醒我。”

話音落下，卿嚴早已經到了極限的精神再也撐不住了，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識。

衛慕看著靠在他懷裏的卿嚴一下子就沒了動靜，灰白的瞳孔不由微微縮起，一向好動的身體也萎靡著安靜了不少。

他不是很明白，卿嚴為什麽要保護他。

就像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違背本能，鉆進危險的地方去救卿嚴。

空洞的胸腔像是裝入了很多水一樣，沈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不過是一個被他利用，並且不能吃的人類而已。

衛慕一邊告訴自己卿嚴並不是什麽重要的存在，一邊擡起手，學著卿嚴曾經哄他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卿嚴的後背。

他要盡快再進化一次，獲得能保護自己的力量。

這樣一來，卿嚴就不會因為保護他而受傷，他也不會因為看到卿嚴受傷而不舒服了。

想到這他安靜的垂了眸子，灰白卻遮掩不住俊朗的面容藏在陰影中，看不清了神色。

坐在車內的時間一久，卿嚴身上的血腥味就越濃郁。

衛慕越聞越不對勁，口水幾乎已經不受控制的開始分泌了。

正好在這時，他看到有幾只喪屍順著血腥味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了過來。

不想讓別的喪屍咬到卿嚴，衛慕直起了身，將卿嚴環住自己的胳膊拿開。

他本想著從卿嚴懷裏出去就好，誰知剛拿開卿嚴的胳膊，卿嚴就直接失去了支撐，一頭倒了下去，頭直接撞在了車窗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

這一聲嚇得衛慕眼睛都睜圓了，他連忙扶起卿嚴，見卿嚴沒被撞傷，才笨拙的提著卿嚴的衣領，強行將他拖在座椅上躺下。

這麽一耽擱，幾只喪屍已經近在咫尺了。

衛慕從車裏鉆出去，牢牢的擋在車前。

他左臂被拔斷的骨刃還沒有重新長出來，右臂的骨刃倒還能繼續用。

雖然力氣不大，但有武器在手，勉強還是能抵擋一下的。

可幾只喪屍衛慕還能解決，隨著周圍喪屍的數量越來越多，衛慕就有些吃力了。

喪屍們雖然是被卿嚴身上的血腥味吸引過來的，但對於變異過的衛慕，也同樣有著食欲。

只要吃下變異喪屍，它們也可以獲得力量。

衛慕可沒打算變成別的喪屍的口糧。

見喪屍越來越多，他放棄骨刃，用利齒去撕扯其他喪屍。

當遇到一些還想咬他的喪屍時，他一時發狠的張口，把對方的脖子撕開吃了。

在吃下別的喪屍後，衛慕瞬間感覺自己的身體多了力量。

他之前因為身體抗拒的原因，從未吃過人，吃喪屍也是第一次，沒想到效果會這麽好。

當即撲向旁邊的另一只喪屍，直接咬斷了對方的脖子。

這一場廝殺過去了好久才結束，衛慕滿身狼藉的立在一群喪屍屍體的中間，擦了擦嘴，吃的很飽。

左臂外側原本被拔斷的骨刃此時也重新長了出來。

如果沒有卿嚴，這才是他本來應該過的生活。

此時雨也終於停了，烏雲散去，陽光灑下的瞬間，衛慕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布滿的血水，突然有種想要躲藏的感覺。

……他和陽光格格不入。

低頭鉆進了車內，他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盯著還在熟睡的卿嚴發呆。

卿嚴睡了很久，卻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嗷嗚！”

快起來！

衛慕等的幾乎失去了耐心，小聲卻也很兇的吼了一聲。

可惜卿嚴毫無反應。

從衛慕變成喪屍起，就一直被卿嚴保護著，現在卿嚴突然不理他了，他還有些不適應。

無奈，衛慕只能趴在卿嚴身前，繼續安靜地睜圓眼睛，等待卿嚴醒來。

這一等沒等到卿嚴醒來，卻等到了趙軍華。

雨一停之後，一直活躍的變異植物們就立刻安靜了下來。

趙軍華踩著沒有植物的地方離開了山路，期間差點驚動到了休息的植物，好在有驚無險。

他回憶著卿嚴離開的方向，一路追來，還真的讓他在一條公路上看到了衛慕。

當他過來時，看到一地的喪屍屍體還楞了下，沒想到卿嚴受那麽重的傷，還有能力殺這麽多喪屍。

“卿嚴？”

他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沒聽到卿嚴的聲音，卻對上了衛慕冰冷的視線。

趙軍華沒想到衛慕竟然還在這，他看著衛慕身上布滿著的血跡，下意識訕訕的問了句，“你還好嗎？”

衛慕自然是不會回話的，只是重新趴在了座椅前盯著卿嚴。

“卿嚴還沒醒嗎？”

趙軍華撓撓頭，只好又問。

他說話時還覺得有些不自在，擦了擦掌心的汗，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試圖和一只喪屍交流。

衛慕還是沒理他。

見狀趙軍華也十分識趣的閉了嘴，他看著躺在座椅上一動不動的卿嚴，猶豫了下，伸手去探卿嚴的脖頸，想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

畢竟受了這麽重的傷，就是進化者也不一定能挺過苡橋來。

誰知他的手還沒碰到卿嚴，卻見衛慕已經直起了身，露出了自己的一口尖牙。

還以為衛慕要咬自己，趙軍華連忙擡起手指著卿嚴的脖子比劃道：

“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情況！”

衛慕聽不懂，神情不變的盯著趙軍華，不允許他碰卿嚴一下。

對衛慕的固執沒有辦法，趙軍華只好收起手，默默坐在了車外。

或許是因為安靜下來的衛慕實在是太像人了，趙軍華猶豫了下，開口道：“你能聽懂我的話嗎？”

見衛慕沒有反應，他安靜了幾秒，又問：“你自從變成喪屍以來，一直都沒有吃過人嗎？”

車內還是一片寂靜。

這次趙軍華已經習慣了衛慕不給他回應，微微垂了頭道：“要是所有喪屍能都像你一樣就好了，我也不用殺了我妹妹和我的愛人。”

他也不想對變成喪屍的親人動手，但是他不動手，被咬死的就是他。

“說真的，我真的不希望有你這種喪屍出現。”

趙軍華現在想起自己曾經的家人時，已經不會再落淚了，甚至連眼紅都沒有，只是麻木著神情喃喃道：“你這樣不咬人的喪屍出現，會讓我懷疑自己的家人是不是也有希望變成不咬人的喪屍，但是卻被我殺死了。”

這種事情不能想，一旦細想，就會陷入死循環中。

趙軍華揉了揉眉心，擰了下自己被雨水浸透的衣服，又看了眼車上的卿嚴，發現卿嚴的衣服還沒換，濕噠噠的黏在他滿是傷痕的身上。

他當即皺了眉，這次不顧衛慕，直接伸手摸向了卿嚴的額頭，就見卿嚴的體溫果然高的離譜，發燒了。

“該死！”他低啐一聲，連忙扶起卿嚴，脫去了他的上衣。

這次衛慕也發現了卿嚴的異樣，倒是沒有攔著他了，只是茫然的看著他的動作。

“你好好扶著他，別讓他的傷口再碰水。”

趙軍華叮囑了衛慕一句，跳下車去別的廢棄車輛上尋找物資。

衛慕扶著卿嚴的身子，視線落在卿嚴身上數不清的斑駁傷痕上時，胸口那種難受的感覺又湧了上來，用力抿住了唇。

這一帶的物資都被人搜刮過，趙軍華自然是找不到什麽消炎用的藥的。

他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兩件還算幹凈的衣服，鋪在卿嚴身下，免得卿嚴的傷口再被布滿灰塵的座椅二次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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