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訂婚戒指 ~

關燈
車內突然陷入長久的沈默。

湯蔓覺得也許她突然說出來的這句話比她想象中產生的殺傷力更大, 讓謝立過了十幾秒都沒有反應過來。

“那裴嶺呢?”

在湯蔓以為這個事情就這樣過去的時候,想不到長久沈默的謝立突然提出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裴嶺?”湯蔓還陷在打電話這個事件中,一下子沒想明白謝立為什麽突然提及裴嶺, “這和裴嶺有什麽關系?”

謝立側頭看向了外面,他們的車停在林蔭道上, 這時候的路上比白日裏安靜很多,偶爾會路過一個車輛, 帶起一陣汽笛聲, 路旁的路燈高高地懸在最上面, 在地面上落下昏黃的斑駁。

這是一個很好的談話地點。

因為隱蔽性很強, 就算吵鬧質問,也可以盡興,但有時候也會帶來壓抑, 沈重的夜色, 昏黃的燈光,還有漆黑的車內,在停頓下來後,只能看見表盤上的那些亮點。

但謝立沈默了。

他怕他一旦出聲,那些隱藏在自己內心深處壓抑已久的嫉妒及一切醜陋情緒一下子被洪流帶動就在湯蔓的面前宣洩出來,像一個歇斯底裏不可理喻的人一樣。

大多數嫉妒的人的面孔都不太好看,而且湯蔓這個人不太喜歡束縛感, 於是他竭盡全力忍耐,企圖表現地那麽風輕雲淡一點。

“你今天和他一起來醫院的, 他送的你?”過了好一會兒, 謝立重新啟動了車子,駛向了道路,像是已經恢覆了平靜, 漫不經心地說出了這句話。

湯蔓看了男人一眼,卻發現不太看得清楚對方的神情,一半的臉都隱藏在黑暗中,高挺的鼻梁一側被籠罩在陰影中,她擡手把車內的燈光調亮了一點。

“在學校剛好碰見了,我沒開車,當時你電話打來的急,恰好他開了車,我就讓他送過來了。”

她沒有說出裴嶺是特意在教室裏等她,主要是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煩,以謝立的心眼還有她往日的那些情史,說清楚後謝立不可能不多想。

說完話後,湯蔓的目光一直落在男人面上沒有離開過,駕駛座上的謝立甚至能感覺到湯蔓目光落在他面上的打量,也許是想看清楚他的神情,或者是其他的。

她總是能把這種事情做的這樣理所當然。

謝立側了側頭,努力忽視湯蔓那股強烈的目光,他都快要有點如坐針氈了,湯蔓很少會這樣看他,於是殺傷力太大,讓他招架不住,窘迫的感覺從耳尖蔓延開來。

他突然覺得車內有些燥熱,不太確定自己的耳尖是否因為這份燥熱而紅了一點。

因為這種燥熱,他的腦子也變得混亂了一些,於是一句話沒有過腦子就吐了出來。

“你們怎麽認識的?”

等問出來,他才覺得有點像在質問探究,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一下,忍不住偏了偏頭用餘光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女人。

卻發現湯蔓已經收回了視線,低頭正看著自己的手機,手在屏幕上點著,似乎在回消息。

對方並沒有察覺到他的試探,聽到這句話頭也不擡地回了一句,“之前我媽帶她男朋友跟我一起吃了個飯,恰好裴嶺的那個繼妹的舅舅就是顧先生,對方想著裴嶺跟我差不多的年紀,又是一個學校的,可能有共同語,於是就拉過來一起吃了個飯。”

“怎麽,你有事要找他?”湯蔓這下才察覺到謝立問的多了,忍不住想多了一些,“最近公司有和裴家的合作項目?”

不太可能啊。

老湯這人年紀越大,心眼兒越小,怎麽看都不像是有這副寬和心腸的模樣。

畢竟這人今天上午才和人顧家的那個打了一架,怎麽可能還會流露出與裴家合作的意思。

“不是,只是之前出來的時候在醫院走廊碰見了裴先生,跟對方聊了幾句。”

湯蔓聽到這句話註意力才被吸引了過去,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擡起了頭看向謝立,有些好奇和疑惑,“你們兩個人有什麽話好說的?”

謝立笑了一下:“沒說什麽,就是隨便客氣了幾句。”

“你們看著不像是能客氣幾句的人。”聽到謝立的這句話,過了幾秒湯蔓突然評價。

“嗯?”謝立側頭。

“沒什麽,只是裴嶺那個人天生帶著點高傲,你脾氣也不是平易近人的那種,你們兩個人能聊起來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謝立突然笑了一下:“我在你心中這麽不平易近人?”

湯蔓挑了一下眉:“對啊,有時候挺讓人覺得難以親近的。”

至少在最開始在她面前展現地是這種形象,不茍言笑,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西裝,打扮成熟,就算在節假日時只要出來見她,就是一副工作時的模樣。

謝立笑了一下沒再說話,他覺得湯蔓才是不敢接近的那種人,骨子裏散發的冷清,仿佛坐落在高臺,於是他現在在摘一朵高臺之花,稍微一不小心就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湯蔓把手機收了起來,手托腮靠在車窗上,看著謝立的側臉,一輛輛車從對面開了過來,有些泛白的燈光打在擋風玻璃上,穿過來落在謝立的臉上。

她偏了偏頭,瞇了一下眼睛,在這種模糊不清的視線中,她看著謝立的小半張臉龐,高挺的鼻梁和蔓延在夜色中的黑暗光線就是一道分界線一樣,分割了這個人身上的疏離感。

在對方蹙眉的一瞬間,她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偶然見到對方家居的一面,湯蔓輕輕地開了口。

“謝立,其實,我發現休閑服挺適合你的。”

可是她說這話的聲音太小,一陣汽笛聲響過,足以掩蓋她的聲音,於是謝立用上調的語氣嗯了一聲,疑惑地看向她。

“你剛才說了什麽,我沒有聽見。”

湯蔓收回視線,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垂下了眼簾點亮自己的屏幕,換了一首歌,隨意地開了口,“沒什麽,剛才的燈光有些刺眼。”

有些話說一遍就行了,她也是突然有些感嘆,沒什麽一定要人聽見的想法,既然沒聽見就算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話。

謝立抿了抿嘴唇,看了湯蔓一眼,沒有再問。

開車的話就快了很多,大約三十多分鐘就到達了公寓樓下,她推開車門下車,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謝立又下了車,站在車門前靜靜地看著她。

身影和目光無端地讓人感覺到靜默,沈重的夜色很容易讓一些人一些物多了一些本身並不具備的渲染色彩。

湯蔓是很容易受到氛圍影響的人,於是她偶爾也會多愁善感,不過這種情緒更多地是出現在她的少女時代,現在少了,好像正在變成一汪很難再起波瀾的死水。

不過,現在,她對著幾步遠的男人做出了邀請,“要不要上去坐一會兒?”

她這是單純的邀請,沒有其他的意思,畢竟也是要訂婚的兩個人了,總不至於陌生到這種地步,仔細想來謝立在她樓下出現了不少次,可她家中對方基本上沒有來過。

她好不容易發出邀請,謝立在沈默了一會兒卻拒絕了,“我等下還要回一趟家,如果太晚,我父母可能就睡了。”

他希望今天晚上就把這個事情告知他的父母,一刻的推移仿佛都能發生一些它看不見的變化。

不過,他卻走上前了幾步,看了湯蔓一會兒,突然俯身抱了一下對方。

很輕柔的擁抱。

湯蔓自己都忘了有多少年自己沒有過這樣純情而柔和的擁抱了,兩個人身上仿佛全身都寫滿了自持。

“上去吧。”

不過幾秒,謝立就松開了湯蔓,在她還有些發楞時說出了這句話。

最後,她看著男人突然笑了一下,摸了一下謝立的手腕,這是有些親昵的動作了,因此讓謝立怔忡了一下,手腕禁不住收縮了一下,不過被湯蔓環住了,沒有縮回去。

湯蔓上前了一步,又抱了一下謝立,她幾乎是環住了謝立整個人,過了好一會兒才松開了對方。

“你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湯蔓後退了一步,笑著跟謝立說道。

和謝立的相處肯定和司嘉禾的不同,和杜和年的也不一樣,既然已經決定要訂婚了,湯蔓覺得和謝立嘗試一下也未免不可,畢竟他們這個不是協議婚姻,也不是名存實亡的婚姻關系。

湯蔓向公寓大門走去,直接上了電梯,進門後打開門換了鞋,她用遙控器開了客廳的落地窗窗簾,站在窗前,才看見謝立的車影消失在路上。

然後手機振動了一下,上面傳來了一條消息。

[早點睡。]

湯蔓沒有回這條消息,她打了一個哈欠,在廚房燒了開水,就回到房間的盥洗室,準備洗澡。

今天她已經非常累了,不過洗完澡後,她出來還是給司嘉禾打了一個電話,沒有多說幾句,只是叮囑對方記得去看心理醫生,定時吃藥。

然後在睡覺之前,突然想起了老湯之前說過,讓她匯報一下楊女士那邊的情況,湯蔓頭疼的厲害,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句話,現在才想了起來。

可是事情也瞞不住,只能拖幾天,不過那幾個人都在醫院,說不定哪天就遇到了,但這就不是她該關心的事了。

於是,湯蔓給姥姥發了一條消息。

老人這時候估計已經睡了,不過明天早上起來應該可以看見這條消息。

接下來的時間裏,湯蔓的生活好像又平緩了許多,似乎和之前並沒有什麽區別,可暗地裏又仿佛有看不見的波濤洶湧。

之前老湯要她搬回大宅也因為和謝立要訂婚這件事而被擱置,於是她過的還算舒服,老湯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醫院裏的楊女士身上。

楊清這幾天也被肚子裏的孩子折磨地不成模樣,主要是心理折磨,對於一個愛美且怕疼的高齡產婦來說,這個年紀懷孕簡直是走在路上踩了一坨牛屎一樣。

不過,她的生活還是有些不同的,他們兩個即將要訂婚的消息不可避免地還是被傳出去了一點,和謝立見面的次數也變多了。

有時候她懶得開車,謝立就會過來送她上班或者接她下班,不過依舊自持地像一個安分守己的司機一樣,兩個人最近的距離也就是那天的擁抱了。

湯蔓出了公寓樓,南方天氣熱的早,一旦升溫了,幾乎就是吊帶熱褲可以準備上了。

她又怕熱地厲害,夏天幾乎都是短袖,或者吊帶短裙,一個夏天下來,胳膊的顏色都會比身上皮膚的顏色深一些。

謝立的車停在對面的路上,湯蔓小跑了過去,趕緊上了車,感覺一股冷氣籠罩在周圍,才松了一口氣。

“你什麽時候來的?”

他們約的時間點在中午,現在也不過十點多,要不是她看著樓下停了一家車,還真不知道謝立這麽早就過來了。

“沒來多久。”

謝立把電腦合上放在了後座,才轉過身看著湯蔓,目光在對方露在外面的一大片皮膚上劃過,輕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眉頭,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事實上,湯蔓的每個夏天都這樣穿,他以前沒有立場說,現在有了立場,他也不會說。

因為有了立場,也不代表他任何話都可以說,謝立清楚地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脆弱地不堪一擊,就像一根被兩個人拉扯而緊繃著的繩子。

湯蔓在前頭漫不經心地走走停停,毫不在意手上的繩子,他卻小心翼翼,怕松了扯不住人又怕緊了,繩子斷裂。

她把口罩取了下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才十點多鐘,她今天起的晚,還沒有吃早飯,於是側頭問了謝立一句,“你吃飯了嗎?”

然後怕謝立因為時間有些模糊,於是加了一句,“早飯。”

謝立皺了一下眉,“你又沒吃早飯?”

湯蔓的胃病雖然稱不上多嚴重,可絕對也是長期性作戰疾病,時不時地出來騷擾幾下,高中時刻在學校吃飯就不按時,好幾次晚上胃疼打電話給他,然後他半夜開車把人送到醫院掛吊針。

“起來的太晚了,就吃了一個蘋果。”

她不會做飯,也不喜歡做飯,討厭廚房裏的油煙氣,又懶得下樓買,點外賣也不知道吃什麽,於是最後決定幹脆早中飯一起吃算了,就是想不到謝立來的這麽早,她總不能把人放下樓下就這麽幹等著吧。

謝立就說了一聲,“那我們先去吃個早飯。”

“這個點?”湯蔓不太有胃口。

“中飯晚點吃就行了。”謝立開了車向一個方向開過去,“之前我們訂的那對戒指已經到了,吃完飯過去看一下。”

湯蔓點了點頭。

訂婚戒指是大半個月前訂的,專門找的一個小眾設計師設計的,非常簡便的設計,就是一個戒圈,很樸素,上面鏤空雕刻了一些花葉圖案。

盡管很簡單,可是因為技藝困難也耗費了不少工時,他們等了大半個月才拿到。

不過,點完頭的湯蔓餘光註意到謝立不著痕跡地揉了揉後頸,她安靜了片刻才笑著說道,“下次提前來了,可以直接上去,我不至於把我的未婚夫拒之門外。”

他們自從在一起過,謝立從來沒有過任何越界的要求,簡直就是一個正人君子,柳下惠級別的,與動不動就勾引她的司嘉禾比起來,簡直可以用端莊來形容了。

湯蔓這句話說完,謝立靜了好幾秒才給出反應,輕輕地應了一聲,那聲嗯輕不可聞,卻偏偏很有重量一樣,慢慢地壓了下去。

就像微風吹過,卷起一片樹葉,在空中轉了一個圈,樹葉又原地落了下去。

早飯吃得中式,就在一家人很多的小店子裏,這段時間湯蔓喜歡跟著謝立去各種各樣的餐館,她以前讀書時也去過不少,覺得自己也算平和,可是自從跟謝立在一起之後才發現,這個人可能把所有的點都點在探店這個技能上了。

各種隱藏在旮旯胡同裏的店子,蒼蠅館子,也不知道這個人怎麽找到的,關鍵是味道很好。

這家店子有空調,這個時間段裏面的人明顯少了很多,不過湯蔓一進去,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力,好看的人在什麽地方都引人註目,特別是今年的夏天才開始,她捂了一個夏天的皮膚簡直白的發光。

謝立牽著她的手走到了一處角落,剛好旁邊還有一個老式的電風扇,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你別告訴我,這家店也是你小時候常來的一家。”湯蔓看著謝立坐在她的旁邊,抽出幾張紙熟練地擦拭她面前的桌面笑著打趣。

謝立今天穿著短袖長褲,這已經是她見過最休閑的打扮了,畢竟她之前在夏天常見地也是這人穿著白襯衫西裝褲,簡直反人類。

“大學時在附近兼職,聽雇主的小孩說這家店面味道不錯,我來了幾次。”

湯蔓托腮笑:“謝特助,請告訴我你在大學到底做過多少兼職,怎麽我每次問,感覺答案都不一樣。”

謝立回憶了一下,卻發現自己想不太起來了,因為來來往往,他幹過很多事,甚至連外語學院的翻譯活都接過,去證券公司實習過,在酒店裏也做過一段時間,還有當家教,中間還被同學拉去當了一段時間的模特。

那些記憶太混雜了,他也記得不太清楚,基本上只要有活他都去幹了。

湯蔓聽了感嘆:“老湯真的撿到寶了。”

謝立看著她。

湯蔓笑:“當然,我也撿到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