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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人販子(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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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縣老爺要審案子了!

那些殺千刀的人販子, 通通被知縣老爺抓了回來,現在被押著跪倒在大堂上。就等著知縣老爺審過之後,關到大牢裏面呢。

人販子或者是拍花子的事情, 基本上人人都聽說過,而且是從小聽到大。類似誰家誰家的孩子不聽話, 然後被拍花子拐走找不回來,老父親瘋了, 老母親哭瞎了眼之類的故事,誰都聽說過一兩個。

所以和上回‘神藥’一案,只有感興趣或者被騙了的人家關註不同, 人販子被抓回來沒兩個時辰, 半個縣城就都知道了。

然後百姓們一窩蜂地朝縣衙湧來。

柳二丫和丁氏也在其列, 她們因為認得縣衙裏面的人, 所以還得了一個好位置, 把胡知縣審案的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那些人販子如何訴苦、如何狡辯、甚至是閉口不言,都被胡知縣的一聲聲厲喝、質問、以及差役們揮下的一塊塊板子打得支離破碎。從衣裳裏漫出的鮮紅血跡,不但沒有讓圍觀的百姓們害怕, 還讓他們興奮不已。

“打死他!”

“打死他們!”

“打死這些殺千刀的人販子!”

“打死他們——”

百姓們憤怒的情緒隨著板子的一次次落下, 一聲聲慘叫而攀升,在聽到了胡知縣一連判下五個斬立決後更是達到了巔峰。

而後被拐走過親人的百姓們,痛哭失聲。

丁氏從人群裏走出來的時候, 還抹著眼淚,“哎, 人販子真是該死,這次好在縣衙找得及時,才將人都找了回來。在別的地方,或者是以後, 還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好事。若是找不回來,做爹娘的得多傷心啊。”

柳二丫聽到她這話,越發決定了等陶硯回來,要跟他商量一下給婆婆找娘家人的事。人販子這事,顯然是讓丁氏想起了家人。

“娘,我們先回去吧。”

“陶硯這會兒估計正忙著呢,我們回去做好了飯菜等他回來。”

丁氏點頭,“對對對,他這一出去就是近十天,聽說都是啃幹糧,喝涼水,半點熱乎的都見不著。我剛剛遠遠地瞧了一眼,都瘦了。”

“哇”

附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傳來了一陣陣驚呼。

柳二丫和丁氏好奇地看過去,然後就看到不遠處有幾個人拉著車,拖了一條大魚過來,那魚非常的大,遠遠看上去和人差不多長。

然後在百姓們的驚呼之中,一個胖乎乎的人影站了出來,對圍觀的人道:“讓一讓,諸位都讓一讓。”

“縣衙的人找回了我兒,金某無以為謝。”

“所以金某特地讓夥計們出海,網了一尾大魚送來。諸位大人們請務必收下,你們救回我兒,對金某而言是恩同再造啊。”

說完他就催著夥計們把魚拉過去。

而圍觀的百姓們則議論紛紛,“這麽大的魚,都要比人還高了,得有上百斤吧,你們看得要三四個人才擡得動呢。”

“是啊是啊,這魚真大。”

“這麽大的魚,也就前些年尋仙樓網上來的那一條能比得上。”

有人仔細瞧著送魚來的這一夥人,驚訝道:“你們瞪大眼睛看看,那個就是尋仙樓的活計啊,這一條也是他們網上來的。”

“哇,那剛才那個胖子,不就是尋仙樓的老板了嗎?”

議論聲中,柳二丫也看呆了,家裏雖然吃過魚,但這麽大的真是從未見過,也就上一回去蒲家拜訪的時候,聽她婆婆提起幾年前尋仙樓曾經網過兩條大魚,還說大的那一條送到京城去了,小的才留在這裏吃。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尋仙樓才會成為大酒樓。

沒想到今天又見到了。

柳二丫踮起腳尖,依依不舍地看這這條大魚被送進去,“娘,你說今天這條大魚,有沒有你之前說過的那條大啊?”

丁氏搖頭,“我也不知呢,前幾年尋仙樓網到大魚的時候,我也是聽人說起的,沒有親眼見過。”

人群中,和她們兩個一樣困惑的人不少,於是紛紛找人打聽。等她們回到家裏,縣城裏已經傳遍了尋仙樓又網到了一條大魚以及胡知縣將那些可惡的人販子統統打下大牢,為首的還被判了砍頭的事。

不過這些都和陶家無關了。

她們看過熱鬧就罷,然後繼續盯著泥瓦匠們修繕房子。等陶硯忙完事情回來的時候,後面的第二進已經粉刷好了,門窗也換了新的。

柳二丫和丁氏正讓人從前院的庫房裏搬東西,那是前些年收起來的家私,一件件都搬出來洗幹凈擺在院子裏。

而中間封著的二門,也已經打開了。

如此又再過了一些日子,陶家將內外兩院修繕一新,正式地住了進去。跟之前丁氏說過的一樣,陶硯和柳二丫住了正房,丁氏則帶著陶蓁住在了東廂房。至於西廂房則先空著,留著等孩子長大了之後再住。

因為屋子沒有換,所以他們搬家之後只祭拜了祖宗,再燃了一些炮竹,並沒有宴請賓客也就相熟的幾家過來慶賀了一番。

等一切安定下來,已經是十月了。

然後柳二丫跟陶硯商量給丁氏尋找娘家的事。

“自從出了人販子這事後,娘可能是觸景生情,想起了她小時候被爹娘賣了的事,所以那陣子說過了幾次,還說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柳二丫托著腮,“我想著,不如找一找吧。旁的不說,確定了娘家還有人在,娘也就不用那麽擔心了。”

抱著女兒的陶硯先是驚訝地看著她,然後漸漸地沈默下來,思考了許久之後才道:“你說得對,以前我沒怎麽聽娘說起過舊事,但最近的一兩年次數變多了,那天我還看著她站在種了忍冬的墻下發楞。”

“顯然又是想起了什麽。”

“這樣,”陶硯想了想,“我們去問一問娘,看她還記得不記得外祖家在何處,若是記得我便修書一封,問一問當地的縣衙。”

“若是不記得,那就有些麻煩了。”但陶硯也沒有洩氣,“不過也不要緊,只要人還活著,總是能夠找到的。”

“人若是沒了”

他嘆了口氣,“那我們就隨娘回去祭拜一番吧。”

也只能如此了,於是兩人商量之後便直接去找了丁氏,而丁氏聽罷先是一楞,然後眼裏便流下了淚來。

當年被爹娘賣了,她心裏不是不怨的。

只不過是沒有辦法,知曉世事艱難,不管是爹娘還是自己都做不了主,不賣孩子一家人都會餓死,而賣了總能多活一些時日,便一直以‘爹娘賣了我,家裏人便能多活幾日,也算是報答養育之恩了’來自我安慰。

可隨著這一次縣城抓人販子的事,看到那些被拐走孩子的父母失聲痛哭、魂不守舍,又看到那些被拐賣的人擔驚受怕,有一些更是受盡了折磨。

這硬著的心,也就慢慢地軟了下來。

尤其是自家的日子越過越好,這心也就越軟,時常想起還在家時候的日子,想著爺奶還有爹娘是不是還在,想著兄弟姐妹們現在過得如何了。

“娘很高興。”

丁氏抹著眼角,語氣也有些啞,“你們能想到要找你們外祖一家,娘真的很高興,不過娘話要說在前頭。”

“不管找到還是沒找到,找到了之後他們的日子過得怎麽樣,我們都是兩家人了。娘雖然感激他們沒有為了多一些銀子把我賣到亂七八糟的地方去,但賣了就是賣了,已經還過了生養之恩。”

丁氏絮絮叨叨,目光悠長,“哎,其實娘就是想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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